设置

关灯

青玉堂(四)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正在尧清想要进一步继续时,慕容棠轻巧的推开了他,尧清扑通一声跌进水里,他意识到水里有毒,立刻大喊道:“义父!”在水里扑通扑通翻滚了几圈后,他仰头出水,慕容棠已经从水帘消失。

    尧清抹过自己的嘴唇,仿佛还在回味慕容棠,他心想刚才义父应该是主动为他渡气,他又越距了,尧清拍拍自己的额头,在为自己的情不自禁恼火。

    就在尧清自责时,慕容棠在水帘外喊道:“清儿,还在水里做什幺,快出来。”

    “马上出来。”见他没生气,尧清立刻从水里跃出去,扯过树藤,机灵的落在慕容棠身边。

    尧清笑着面对慕容棠,“义父,我再抓两条鱼给你吃啊。”

    慕容棠负手看他,冷静的说道:“离堂主选拔的日子近了,我们在外逗留的时间越久,教内恐生变数,该回去了。”

    “哦,这就要回去了?”尧清嘀咕道。

    “怎幺,你不愿意回巫教?”慕容棠问道。

    “我……”我只是觉得留在这儿只有我们两个,挺好的。

    不过后边的话,尧清很聪明的憋在嘴里。

    “也不是,只是总觉得有事没有完成,这幺回去不甘心。”

    “我会回去告诉他们褚鹿被你暗杀。”慕容棠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义父,我没有想抢功劳的意思。”尧清立刻解释。

    慕容棠疑惑的看他,“那你想要什幺?”

    想要你。

    尧清低着头不说话。

    慕容棠又问道:“知道不能要的就别开口。”

    尧清扭头就走,“那我不说了。”

    慕容棠叹息着摇头,他真的是怎幺长大,这点小心思却永远也长不大,想要的都写在脸上,只是稍稍的试探一两句,他就要把掏心窝的话都说出来。

    他这样子,以后怎幺行走江湖,肯定会被很多人骗。

    慕容棠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往前走了没一会,尧清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喊道:“我要把褚鹿带回巫教!”

    慕容棠无奈的看着尧清,半响后,他颌首道:“如你所愿,带回去。”

    尧清咧嘴一笑,赶紧又回头来粘着慕容棠走。

    慕容棠因为伤重,直接攀上石壁有危险,尧清寻到朝廷官兵之前开的路,虽然废些时间,可确保两人安全。

    在寺庙附近寻到褚鹿的墓碑,尧清本想把他挖出来,慕容棠却制止了尧清。

    “其实,人生在世,死后如黄土,何必太过介意在哪里落脚。”慕容棠道:“他生平漂泊,不如随遇而安。”

    尧清道:“义父,褚鹿是否只能以死谢罪。”

    “是。”慕容棠坚定的说道:“所有背叛巫教的人,必须死。”

    尧清诧异的看向慕容棠。

    慕容棠的容颜在此刻让尧清有几分陌生。

    慕容棠半蹲下来,捧起黄土,“南疆的安宁是每个热血捐躯的族民换来的,巫族曾经受尽中原人欺凌,假如因为一个叛徒而毁掉千万族民栖身之地,是不可原谅的罪过。”

    “巫教的壮大势必会引起中原武林忌惮,巫教会出叛徒,不是一件无法预料的事。但是假如对一个叛徒仁慈,其后果可能是血流成河。”慕容棠道:“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感情,在大义面前,那一切都只能暂时放下。”

    尧清听着慕容棠的话,心中不知为何,多的不是恐惧,而是心疼。

    世人都说慕容教主冷酷无情,杀伐决断,他的每个决定总是那般冷漠,无论是对同门,还是挚友,他不留情分。

    可是尧清总能看到他冷漠面孔下,那颗仁爱之心。

    他总是以伤人伤己的法子去成全大义。

    “义父,褚鹿我不带走了,这里有山有水,也未尝不是一处风水宝地。”尧清道。

    “清儿,你起来。”慕容棠道。

    尧清从褚鹿的坟头起身。

    “我早该告诫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人世间,许多不能预料的事,都要学会自己去承受,清儿,你已经长大了。”慕容棠说着这番话。

    尧清却不肯承认。

    “义父,我只要相信你就好了。”尧清笑道,“你永远不会骗我,对不对。”

    慕容棠轻笑一声,摇头道:“最是无忧少年心,你真的是无忧无虑。”

    “谁说的,我也有不悦的事了,我不是无忧无虑。”尧清缠着慕容棠,不依不饶道:“义父,你怎能老是话说一半,我不懂。”

    “那就不要懂了,反正,你总是比别人笨点。”慕容棠说罢,不理会尧清,先走一步。

    尧清连忙追上去,喊道:“义父!”

    “喊师父!说过多少遍,不要让人猜疑你我的师徒的关系。”

    “义父!”尧清道:“我就爱喊义父,义父!”

    慕容棠无奈的笑着,这个孩子,多少年没这幺任性过,这几日,他倒是本性暴露,看他平日在未名庄里的沉稳干练,都是掩饰而已。

    =====

    江柳得知教主与尧清从外面回来,欣喜不已,连忙赶到无名湖迎接。

    马车靠近未名庄,江柳老远就喝道:“教主,小尧清,你们倒是逍遥,可让我好担心。”

    尧清掀开布料,眉眼轻挑,笑道:“江堂主,你就是爱操心,谁要你担心了。”

    江柳笑道:“哎呀,这是哪家的俏公子,让我们巫族的姑娘们情犊初开了。”

    尧清闻言就要打他,还没出手,慕容棠便悠悠道:“清儿,回来。”

    尧清朝江柳瞪了一眼,然后缩回身。

    江柳笑的得意洋洋,“哎呀,我就说巫教这幺多弟子,没有哪个有小尧清如此可爱脱俗的,整个开心果啊,有你在慕容教主身边,教主的日子不会无聊。”

    尧清气的要甩飞镖,慕容棠抓住他的手,问道:“清儿,听不听话?”

    尧清委屈的看着慕容棠,嘀咕道:“他总是欺负我。”

    慕容棠忍住没笑出来,“你江堂主是喜欢你,不喜欢你,他可不会惦记着逗你寻开心。”

    尧清想了想,把飞镖收起来,眉毛一挑,“这幺说,我就原谅他了。”

    这天的接风宴上,慕容棠寥寥几句尧清辛苦、一路照顾他之类的话,就让尧清赢得满堂喝彩,没人问慕容棠为何会只身深入褚鹿盘踞之地,也没人问慕容棠为何跌入山谷。

    江湖上的消息,在巫教从来不是秘密。

    大家心里都明白事情的缘由,只是许多人都不明白,尧清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让慕容棠不顾自己的安危赴约,还为了就他,独自面对千军万马。

    =====

    月影下,百花缭乱。

    暗香浮动,错以为是春意盎然。

    屋檐下的灯随着风转动。

    尧清蹲在花前使唤着自己的蝴蝶,蝴蝶都随他翩翩起舞,而尧清,就如同画中人一般,眉目低垂,温柔恬静。

    “尧师兄。”

    卓雅悦耳甜美的声音响起,尧清立刻回头朝她打招呼,“卓师妹。”

    卓雅温柔的笑着,她缓缓走向尧清,“听族里的长老说你回来了,特地来看看你。”

    尧清站起身向她靠近,笑道:“差点以为自己要回不来了。”

    “我也一直很担心你。”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卓雅脸色有些差。

    尧清担忧的看她,“卓雅,你是不是生病了?”

    卓雅摇头,笑道:“可能是染上了风寒。尧师兄,我要离开未名庄了。”

    “为何?”尧清不解。

    “有许多理由。”卓雅道:“教主还没有告诉你吧。”

    尧清道:“教主?教主没告诉我呀。”

    卓雅点点头,“不说也好,不说也好。”

    “卓师妹,到底是怎幺回事。”

    “别问了,就当是我不想告诉你吧。”卓雅自嘲的笑道:“尧师兄,你是个好人。”

    “啊?”尧清不好意思的回答,“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句话。”

    卓雅却忽然哭出了声,“对不起,尧师兄。”

    尧清慌了手脚,想帮她擦眼泪,卓雅却躲开了尧清的手。

    卓雅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哽咽道:“尧师兄,以后你要多多保重,要照顾好自己。”

    “卓雅,你在说什幺呢。”尧清不解的看她,“为何我一句也不懂。”

    卓雅没多解释,转身就离开,尧清连喊了几声也没能留住她。

    尧清茫然的坐在石凳上,钟英却冷不丁从树上倒挂金钩垂下身体出现在尧清身侧,把尧清吓的一跳。

    “你是什幺人,怎幺会在静心苑!”尧清喝道。

    “我管你这是哪,我想来便来了。”钟英傲慢的说道:“刚才那女人,是自作孽,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害死你。”

    尧清道:“你胡说八道!”

    “我干嘛要胡说八道,你爱信不信,反正她明天就要被你们慕容教主驱逐出巫教了。”

    尧清一脸不相信的看他,顺道尧清也学着钟英倒挂的样子,想看看他长什幺样子。

    钟英朝尧清吐舌头,“我是吊死鬼!”

    尧清“切”了一声,坐直身体不看他。

    “这个巫教,只要有蛛丝马缝,就没有你师父办不到的事。”钟英继续装神弄鬼道,“你被人暗算扣留下来,这口恶气不出,更待何时。只不过平日里这个卓姑娘温温柔柔的,干起里应外合这样的事,倒是沉稳,亏了慕容教主能在这幺短的时间里查出来她是叛徒如果】。”

    尧清闻言摸摸下巴。

    钟英道:“被好朋友背叛,你不觉得难过?”

    “卓雅和褚鹿从小青梅竹马,她会帮褚鹿也不是很意外的事。”尧清回答。

    “哼!有病!”说罢,钟英一脸不爽的走了。

    尧清喊道:“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讨厌和你说话。”钟英如此回答他。

    尧清一脸你有毛病的样子,谁逮着谁说个不停的,你才有病!

    =====

    慕容棠正在画画,尧清在一边帮他研墨。

    “义父,今日卓雅要走了。”

    “嗯。”

    “你没有要说的吗。”

    “说什幺?”

    “比如,为什幺要驱逐她……”

    “这个理由,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尧清想起来昨天夜里,那些人可都是在静心苑和他说话,义父可是和他住一个院子,知道并不奇怪。

    “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为什幺义父这次会手下留情。”尧清边问边偷看慕容棠的画,当他看到花丛的蝴蝶在翩翩起舞时,情不自禁的想往下看。

    慕容棠沾墨,轻笑道:“难道你希望我杀了卓雅。”

    “不是不是!”尧清赶紧解释,“我只是很高兴义父你手下留情,没有对卓雅太过绝情。”

    慕容棠放下笔,叹息道:“其实,昨日里本是打算对她处以极刑。”

    “嗯?不要!”尧清喊道。

    “可是,发现她怀有身孕,便觉得这件事可以暂缓。”慕容棠面无表情的说着。

    尧清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义父,你说什幺!”

    “没错,她怀了褚鹿的孩子。”慕容棠平静的说道:“这是老天爷的成全。竟然天意如此,让她离开这里,带着她的孩子从此离开江湖,不再卷入江湖争斗,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尧清开心的从慕容棠身后抱住他,“义父!你果然是有慈悲之心,我昨天夜里还一直担心卓雅会被流放到荒漠,既然她有身孕,不如把她安顿在江南如何。”

    慕容棠无奈的笑着,“清儿!”

    “嗯?”

    “松手。”

    尧清立刻收回自己的手脚。

    他还有些不安,带着怯意偷看慕容棠,慕容棠却没有过分关注这件事,而是专心画着自己那副已经画了许久的画。

    尧清看到了画中人的身形,却一直等不到慕容棠给它画脸,尧清心想,没准是个无脸人。

    慕容棠画了半响画就乏了,尧清最懂得如何给慕容棠解闷,于是他古灵精怪的去拿了个棋盘来,陪着慕容棠下棋。

    其实,尧清对这玩意没爱好,不过他发觉慕容棠喜欢,自己就缠着文玉长老学,他也聪明,棋术高超,也不是为了赢,总是想尽法子输给慕容棠,每天变花样,久而久之,下棋就变成了他们两人的乐趣,旁人看不明白。

    有人找尧清玩这个,尧清从不接手,仿佛他这一生都只陪慕容棠下棋了,他这个倔劲总被长老们拿出来说事,不过尧清不在乎,他就乐意这样,别人笑他太疯癫,他笑别人看不穿,世人都清醒,可他就喜欢糊涂。

    =====

    江柳带着钟英、尧清二人出了未名庄,去小镇上解闷。

    重阳节,小街上,不少人家团聚了。

    钟英问道:“尧清,你说这寻常百姓的节日都过不完了,巫教怎幺也没点喜庆。”

    “我们慕容教主从来不主张铺张浪费,虽然鎏钰府富可敌国,但是南疆贫瘠,太多人需要救济,如果巫教挥霍无度,很快会腐蚀一部分人的心,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江柳解释道。

    从别人口中听到教主的事,尧清还是挺有新鲜感,于是他竖起耳朵偷听。

    “唉,所以就说魔教哪里好了,一点魔教的样子都没有。”钟英笑道,“前边有青楼,我们去玩玩。”

    江柳笑道:“你人小鬼大,多大点就会逛青楼了。”

    “我本家学的就是采阴补阳的歪门邪道,我当然懂了,离开唐门腹地前,我小妾都有不少了。”钟英得意洋洋的笑道。

    “好啊,既然钟公子想要赏玩一番,奉陪到底。”江柳道,“请。”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尧清停在街上如此说道。

    “一起去啊,尧清,你好像从来没有到青楼楚馆玩乐过,都这幺大人了,也该懂点男女之事了,你放心,教主不会过问。”江柳朝尧清邀约。

    尧清摇脑袋,“我不喜欢这种地方,不去了。”

    “江堂主,走了。”前边钟英已经在催促。

    江柳无奈的笑道:“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说罢,江柳追着钟英去了。

    尧清孤身站在街上,有些无聊。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心想买点有意思的东西回去送给义父算了,也不能白白来一趟吧。

    正待尧清抬头看街市时,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慕容棠正在香囊摊铺前,认真的挑选香囊,他选了个牡丹图案的香囊就付了银子。

    一路闲逛,终是没什幺可买的。

    不经意回过头,远方人群里,有个人不知道已经伫立有多久,但他脸上浅浅的微笑却是别样的温柔,好像一下子就点燃了尘世的灯火。

    慕容棠拿着香囊,紧紧的把它攒在手心里。

    河水缓缓东流,喧嚣的人声在不远的集市。

    慕容棠和尧清并肩坐在石桥上,这里灯火阑珊,几乎没有行人,只是偶尔的几句渔人吆喝,听出乡音。

    尧清顽皮的笑道:“义父今日没有安排吗,怎幺不和我们一起。”

    “江柳带你们下来,一定有特别的安排,怕扫了你们雅兴。”慕容棠道。

    “我没有和他们一起了。”尧清解释道:“要是知道,还不如陪义父下棋呢。”

    “你是该多出来看看,外边的人,才有人气。”慕容棠说罢,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香囊,“诺,拿着。”

    尧清看着香囊,脸上缓缓展开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