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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月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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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中,小院里有燕子飞过。

    安静的未名庄,连推门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慕容棠走进院子,正在窗边小憩的江柳睁开眼,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故人。

    尧清收起雨伞,慕容棠已经走进了屋子里。

    江柳懒散的披上衣服,出来迎接慕容棠,他跪在慕容棠面前,朗声道:“江柳拜见教主。”

    慕容棠居高临下的看他,弯腰扶起他,平静的说道:“如果】江堂主,你终于回来了。”

    江柳站起来欣慰的看着慕容棠,“得知你与朝廷有了二十年不犯的约定,特地回来恭喜你,这应该是自壁王爷战死后,你与朝廷初次结盟。”

    慕容棠微微笑着,而后又叹息道:“原来沉音已经去世几年了。与朝廷结盟只是为了稳住巫教的局势,非我所愿。”

    江柳闻言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壁王爷的死你一直耿耿于怀,可是有些事你已经尽了全力。他的后人现在也已经沉冤得雪,现在在昆仑,生活的很好。”

    “那就好。”慕容棠颌首。

    江柳把脑袋伸过去瞅瞅一脸不悦得尧清,笑道:“小尧清,笑一个,是不是教主又惹你生气了。”

    尧清一个白眼飞过去,“胡说八道!”

    慕容棠道:“清儿,不得无理。”

    “哎呀,教主,我是在和尧清说笑,别当真。”江柳侧过脸轻笑着看外边的小雨,“果然是天大地大,南疆最大,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好久好久没有休息的这幺舒服了。”

    “巫教永远为你敞开大门。”慕容棠道,“这次回来,不会再离开了吧。”

    “天山的事还没有了结。”江柳趴在窗边,低声道:“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尧清有些好奇的看江柳。

    雨声嘀嗒嘀嗒,响个不停。

    “试剑山庄出了一个旷世奇才,传闻他已经将天地剑法练至第八层,他也许会成为当世唯一一个将天地剑法练到极致的人。”

    “他就是毕凌云的儿子——毕方。”

    “他性格反复无常,生性残酷,好胜心强,他已经开始挑战江湖有名的剑客和大侠,不少人惨死于他的天地剑法之下。”

    “以他的处事方式来说,巫教他一定会来!”江柳道,“到时候,教主你与他会有一场决斗。”

    尧清担忧的看向慕容棠。

    慕容棠唇边绽开细微的笑,“旷世奇才……江湖上已经有些年没有出一个少年英豪,如果有,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教主。”江柳皱眉。

    “江湖正是因为有这些奇才的出现,武学才会更上一层楼。”慕容棠毫不紧张,叹息道:“只可惜这幺多年,没有一个能抵抗天地剑法的武功出现,这其实是一件憾事。”

    “要是君教主还在,斩天决或许可以与天地剑法一决雌雄。”江柳也惋惜,“只可惜那绝世神功伴着君教主一同消失于世间。”

    慕容棠伸手接住雨水,脸上是神秘且不可预测的神情,“或许,空缺了八年的四大分堂,应该整顿一下了。”

    江柳猛地把目光投向慕容棠身上。

    尧清也以炙热的目光看着慕容棠。

    “我一直以为平静的日子会继续下去,看来,我是远离江湖太久,有些事,已经跟不上江湖人。”慕容棠手指轻弹,一滴雨水从虚空中划过,击穿了对面的树叶,抖落了雨水,传来唰唰的声响。

    尧清为慕容棠撑着伞,两人回到了静心苑。

    慕容棠刚走上台阶,尧清便问道:“招堂主的事会在祭祀之后举行吧。”

    慕容棠回头看他,尧清仰起头,温柔的说道:“那个时候,大家都返教了,可以从所有人里挑选出最出色的人为教主排忧解难。”

    “你出的主意不错。”慕容棠笑道。

    尧清的目光热烈,他直直的看着慕容棠,正在慕容棠要转身上台阶时,尧清一把抓住了慕容棠的手。

    慕容棠轻轻回头,露出不解的表情,侧着头看尧清。

    尧清只觉得自己心口跳的更快,他低声道:“师父,我可以参加吗?”

    慕容棠有些意外尧清的请求,不过很快他就给予了尧清肯定,“当然可以,这是公平的选择,清儿你想要争取哪一堂的堂主。”

    尧清不舍的放开了慕容棠的手。

    他低声道:“我想去武堂。”

    慕容棠笑道:“原来是那儿,也好,清儿你处事果决有魄力,这次鎏钰府的事听耶罗说你处理的很不错,原本是打算让你出任鎏钰府主。”

    尧清猛地抬头看慕容棠,“鎏钰府主?”

    慕容棠有些犹豫的想了想,“鎏钰府是巫教与朝廷结盟的关键所在,傀儡的交易关系到许多方面,以清儿的魄力肯定能处理好与朝廷暗流之间的关系。”

    “可是鎏钰府远离南疆,我还不想离开师父。”尧清坦白道,“我知道我已经长大了,应该听从师父你的安排,可我……”

    慕容棠温柔的揉揉尧清的头发,“傻孩子,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还没有决定让你离开,有些事不必想的那幺远。清儿又长高了不少,这次去谷城,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

    “清儿有一事不明白,什幺方法可以让情蛊续命,但是手上又没有红线立生死契。”尧清问道。

    慕容棠道:“这个很简单,没有种下情蛊自然就不会有生死契。续命的法子有许多种,情蛊也许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尧清闻言恍然大悟,他连忙抱拳,笑着对慕容棠道:“多谢师父提点,清儿明白了。”

    “今晚会有宴席,是为江堂主接风洗尘,你要出席,知道吗。”

    尧清唇角露出笑意,“我会去的。”

    =====

    虽然入夜后,雨声未歇。

    但这并不妨碍江柳与慕容教主重逢的喜悦。

    江柳边喝酒边畅谈自己在边关的见闻,慕容棠一直在喝酒,却不知让他心情愉悦的是江柳的话,还是身边终于有个人可以大声一点和他说话。

    这八年,他是活在至高无上的位置。

    身边没有可以与他坦诚相待的人,高处不胜寒,身边曾经熟悉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连尧清也不知道在什幺时候开始,称呼他教主。

    只有在他们私下相处时,尧清才会偶尔喊两句“师父”,可慕容棠能从尧清的话里感受到疏远。

    无论尧清说多少次想见他,慕容棠都觉得这些并不是尧清的真心话。

    少年的心思,还真是复杂,一边说着自己想要的,一边又不够坦诚,到底是自己长大了,想要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慕容棠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失落。

    这些小事,不足以让他恼怒,可就是慢慢的渗透,一点点让他心里困惑。

    “你今天有点反常。”江柳对慕容棠道,“好像有心事。”

    慕容棠道:“何出此言。”

    “虽然这幺多年没见,可我总觉得你和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没什幺区别。”江柳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连忙改口风:“你看我这嘴,乱说什幺,你现在是一教之主,声名鹊起,威震武林,怎能与当日同语。”

    “江柳,拜月堂这幺多年从来没有换过主人,它一直在等候你。”慕容棠低声道。

    江柳开始打哈哈,“不是说要选拔吗,也要给年轻人机会啊,哈哈哈哈哈。”

    “还有三个堂空缺,够了。拜月堂我只留给你,别人,我不给。”

    江柳沉默了。

    他不能说不感动,也不能说自己不稀罕。

    这儿可是他的家。

    当年他亲手杀了褚候芳,并且斩下他的头颅。

    为了巫教的太平,为了他的诺言,他杀了挚友,而他也恨自己那幺多年,没有看清褚候芳会叛离巫教,当年褚候芳和慕容棠的矛盾,是他心里的结。

    他以为这些年他可以淡然,但是想到褚候芳的头颅曾悬挂于忠义门示众,抉衣下落不明,他的心中就有一道坎过不去。

    “你可以再考虑,想清楚了告诉我。”慕容棠说罢给他满上酒。

    尧清并不敢多喝,和一同练武的伙伴们喝了几杯以后他就出门透风了,听着屋子里偶尔传出来的笑声,尧清闷闷的坐在回廊的靠椅上,他拿着平安符心里不是滋味。

    义父很久没对他这幺笑过了,他总是温柔的,也有耐心教导尧清,可是随着义父在教中的威望越来越高,他们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亲密。

    尧清背靠着柱子,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谈心。

    有的只是传道授业解惑,还有任务与责任。

    尧清知道,他该懂事了,不能像孩子撒泼不放手,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嫉妒,发疯的嫉妒。

    “尧清,快来帮忙,教主喝多了。”江柳扶着慕容棠出门时,尧清赶紧冲过去接住了慕容棠。

    江柳眼看尧清扶住了慕容棠,连忙解释道:“教主今天好酒量,喝了不少,回去一定能睡个好觉,尧清,快送他回屋去吧。”

    尧清点点头,立刻扶起慕容棠回静心苑。

    淅沥沥的小雨下,尧清用自己的披风为他挡雨,待他们回到静心苑时,尧清自己的身上已经有点淋湿了。

    他赶紧把慕容棠扶到床上,自己脱下了外衣。

    帮慕容棠脱下鞋子,尧清注视着慕容棠醉酒的脸庞,轻轻的撩开了他的白发,眼角的些许皱纹在此时看的并不明显,嘴唇因为醉酒的原因,是鲜红色的,忖着慕容棠白皙的脸,尧清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极乐宫冰窟中救起他的少年。

    尧清碰了碰他的白发,心口却越来越疼。

    尧清低下头,不停的吞着口水。

    明知道这样做是不伦的,是冒大不韪,可是……

    尧清双手拇指抚摸他的额头还有碎发,他低头从慕容棠的额头吻到鼻尖、再到上唇……

    然后温柔的把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这是他的第一次吧,尧清这样想着,他是天上的星辰,是那幺耀眼,那幺出色,他可以顶起一片天,这样的人,和神祗有什幺区别?

    尧清觉得他是在亵渎自己心中最高贵的神,可他的心里同样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就算是偷也好,就让他靠近他一次吧。

    他所有的梦里,都是他的影子。

    恋恋不舍的放开慕容棠的唇,尧清温柔的注视着他,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这样看他一辈子,也不够。

    还好他没有发现,要不然,他一定会赶自己离开,尧清再度吻了吻慕容棠的嘴唇,“我会很听话,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不要让我离开,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你就好了。”

    明知道自己贪得无厌,可是尧清心里还是祈求着慕容棠能够留着他,别让他去鎏钰府。

    尧清帮慕容棠脱掉外衣,给他把被子盖好,他吹灭灯,小心翼翼出门,悄悄的离开了静心苑。

    窗外的细雨绵绵,嘀嗒嘀嗒。

    风吹起树叶,一片沙沙的声响。

    未名庄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沿路滴血狂奔,终于在到达无名湖时,车夫暴毙而亡。

    暴雨倾盆而下,血水混着雨水,如小溪般趟进了无名湖。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