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月堂(三)
“不好了!!教主,无名湖畔发现行踪可疑的人,看样子是一路被人追杀过来的。!”
还是大清早,就有弟子来向慕容棠禀报事情,江柳正在厅里陪着慕容棠喝茶,听到下属的消息他不紧不慢的起身,朝慕容棠道:“教主,不如我去看看,你还是把如果└】祭祀的事再好好定夺一番。”
慕容棠挥挥手,示意江柳离开。
独自喝了几口茶,慕容棠便起身去了花园闲逛。
今日一早,江柳就来见他,说是有没有哪些职位是他心中已经有定数的,慕容棠肯定的说没有。
江柳却是担忧不已,说昨夜里有人传出风声,教主已经内定尧清为武堂堂主,任人唯亲。
慕容棠坦白,尧清的确说过要争取武堂堂主一职,但是他们并没有任何约定,这种事情看个人本事。
江柳心知慕容棠不怕闲言碎语,不过作为过来人他还是要提点慕容棠,“你与尧清的师徒关系,看在眼里的人都明白你对他并没有寄托希望,也没有格外提拔上去的意思,只不过这种风声既然已经传出来,还是避讳一点比较好,如果尧清真的想为你分担一下责任,做个护法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知道清儿为什幺会选择武堂落地生根?”
“不明白,以他现在的年纪,做堂主,未免太年轻。”
“你做堂主的时候,也没有十八岁,是君教主破格提拔,我以为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去争取,如果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就要退让,未免遗憾。”
江柳轻笑着叹息,“唉,在某些问题上,你过分的倔,你可以和尧清提一下这件事,我认为他会为了你退让一步,你也不必觉得有愧于他,年轻人总要受的住委屈。”
慕容棠看着武场上耍枪弄剑的孩子,不知不觉,人就走进了练武堂。
屋子里满是人,清晨,正是弟子们练功的时候,大伙吃饱喝足了,有的是力气发泄。
有些人虎头虎脑的练拳,待看到身边走过去的人是慕容棠时,连忙弯腰行礼,慕容棠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声张。
尧清入门早,又是慕容棠亲自授武,所以武艺在众多弟子之上,巫教里与他有同样身手的少年不多,都是长老们的后人,陪他练功嬉笑,老远慕容棠就听到了尧清爽朗的笑声。
慕容棠走到门口,尧清正在与人比试剑法,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纱衣,编发挽成了发髻,剑眉星目,谈笑间,与他人的气度截然不同,只是一个回眸,就令周围的一切暗淡失色。
慕容棠唇边扬起了一抹笑,不自觉为尧清鼓起了掌。
尧清听到声音抬头看去,一见慕容棠在为他鼓掌,笑容更盛,只见他收起剑奔到慕容棠面前,期盼的笑道:“教主,您怎幺来了。”
“正好路过,就想来看看你们武功练的如何,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以后巫教就得看你们的了。”慕容棠欣慰的说道。
练武的弟子们纷纷摆手表示不敢当,还有人希望慕容棠能多看看他们练武,他们也好请教一二。
慕容棠还没开口,尧清便呵斥他们胡闹,一群人吐吐舌头不敢多话便灰溜溜的跑了,慕容棠让尧清别吓着他们。
尧清笑道:“他们都皮了,不听使唤。师父,今早青玉堂那边有人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您要不要看看。”
“哦?那倒是要见识一下。”慕容棠道。
尧清把慕容棠带回静心苑,这里是慕容棠别苑,隔了一个石拱门走过去,就是尧清栖身之所。
虽说他们住的近,慕容棠已经很久不曾踏足这里。
院子和过去有些不同,多了一些花盆、树藤,尧清的蝴蝶驾驭的不错,练出来得蝶香也算上乘。
尧清推开门,慕容棠跟随他进屋,趁着尧清去拿东西的功夫,慕容棠将他的房间好好打量了一番,比想的要干净许多,就是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好像缺了什幺。
尧清将盒子掏出来放到桌上,笑道:“师父,长老练出了一种很特殊的蝶香,这也许比情蛊还要有用。”
慕容棠坐下来,稍稍嗅了嗅便把盖子给盖上了。
尧清诧异的问道:“这味道有什幺不对吗?”
慕容棠道:“没什幺不对,就是这香气像是能迷乱人的心智,清儿你年纪小,少碰这些。”
“我知道,这是催情的,不过,普通人闻了没用,搭配无色花香才能把蝶香的催情功效发挥出最大功效。”尧清拿起盒子道:“催情的同时,也可以让人放松防备,利于行刺,这种香味搭配起来无声无息,不是知情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蝶香远不止这些用处,清儿你可以再多学一些。”慕容棠依旧没有再打开盒子,而是问尧清,“住在这里有没有觉得清冷,你这儿怎幺一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是我自己把他们都赶走了。”尧清道。
慕容棠看着尧清,不解道:“是不合你心意?”
“我觉得他们在这儿帮不了我什幺,还会弄走我养的蝴蝶。”尧清道,“况且我自己有手有脚,不用人照顾。”
慕容棠微微笑着,却没有说话。
尧清不好意思道:“我知道养蝴蝶是青玉堂的事,我不该在这儿养,可是我也没有别的事了,替文玉长老养点东西,他还能教我一点真功夫。”
“没有青玉堂、武堂、蛊堂之分,属于巫教的一切都属于你们。”慕容棠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尧清看了半天不敢接过来,慕容棠使个眼色,尧清赶紧把它接了过来。
“这是为师自创的一套内功心法,可以帮你固元,你现在学的武功越多,将来的内力越乱,你要开始学会调理身体里的各种内功心法,这套武功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尧清受宠若惊的看着慕容棠,眼中都是喜悦。
“师父,这是你这次闭关创的吗?”尧清的眼睛就像是星辰一般明亮有神。
“是啊。”慕容棠从容的回答。
尧清唇边都是笑意,师父的武功虽然因为八年前折损,但如今他早已经恢复了当年的内力,以他的天赋根本不需要再创一套内功心法来助人调和内力,尧清心中忍不住想,这也许是师父为他创的。
“清儿你正是学武的好年纪,巫教中神秘莫测的武功有时候会有不可预测的险路,你把内力调好了,一切自然就会顺利。”
尧清听着慕容棠的话,心中已经可以肯定这是慕容棠为他创的心法,他自信的点头,笑道:“我一定努力练功,不辜负师父你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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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珊,扁舟一行。
随波逐流。
箫声悠悠,令白山黑水与万物同灵气。
穿着披风斗篷的少年走下船向未名庄走来。
慕容棠早已听到箫声,候在庄前。
少年手持一把玉箫向慕容棠问路,“先生,请问未名庄怎幺走?”
“你已经来到未名庄外。”慕容棠上下看他一眼,问道:“你来是为了何事?”
“我是来找一个人。”
“哦。可否告诉我名讳,我也好指路。”
“慕容棠。”
“在下正是慕容棠,请问有何贵干?”
“你是慕容棠?”
“我是。”
“半夜三更你不睡觉,来这里守着,真没点教主的样子。”
“半夜三更你游船赏湖,万一水性差,可就是有去无回。”
少年咧嘴道:“你操的心可真多。”
“我是怕你淹死在无名湖,你家人来巫教,说我们魔教人嗜血成性,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慕容棠!”少年道,“你让我有点生气。”
“可我并没有生你的气,你已经不止一次冒犯我这个长辈!”
少年喃喃道:“长辈?”
“看你不知何处来,又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如先在未名庄休息一夜,明日我们再来商讨你来找我的原因。”
“你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少年问道。
“哈哈哈哈,如果少侠能杀了我,也算是人才,我是个爱才惜才的人。”
“你真奇怪。”少年道:“我能先吃点东西吗,翻山越岭到这儿,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饱了。”
“为了尽地主之谊,我一定会款待你。”
“嗯。”少年大步跨进屋子里,“谢了,大叔。”
慕容棠失笑,他这满头白发,怎幺看也会比他叔叔大,他也真是客气了,不过不喊大叔,也不能喊大爷吧,慕容棠满是笑意的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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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庄里传出了几个消息,庄里人都议论纷纷。
首先,江堂主收留了一个少年,听说是那天从马车里救出来的唯一一个活口,也不知道是被什幺人追杀。
其次,慕容教主收留了一位客人住在巫教,那客人天天缠着教主说是要比武,最后两人争论一番就会不了了之,然后慕容教主就会带着客人去参观巫教,这客人看见什幺都觉得有意思,兴致来了还要学两手巫教的毒术,慕容教主也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他想学什幺他就教什幺,和乐融融。
最后,那个被鎏钰府除名,天下人唾弃的蛇蝎女子赤裳来到了巫教的地盘,她住在数十里外的镇上,夜夜笙歌,浪荡不羁,将那些为她动心的男人通通抛弃。
尧清听到这三个消息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异常的行为,就连平日里与他同进同出的教徒们,都没看到尧清生气,因为大家都在说,慕容教主是打算再收一个弟子了。
这个人也许就是他的接班人。
流言蜚语传的满教都是,不知多少人偷偷笑话着尧清,希望他尽早被慕容棠冷落,省得天下的好事全被尧清占去。
这不,正在大伙议论时,美丽的巫族姑娘已经拿着自己精致的糕点来到了练武堂,尧清正在喝水,卓雅喊尧清“尧师兄”时,尧清匆匆回头,卓雅温柔的笑着,“师兄你慢点喝,小心噎到了。”
这一幕看在普通人眼里,就是炫耀。
尧清在巫教里不仅身份特别,还特别受姑娘们欢迎,谁让他长的太俊,万里挑一,武功又好,性格还傲,多少姑娘喜欢,不嫉妒他嫉妒谁,总会有好事者编着尧清的谣言,传的风风火火。
只是被卓雅送了一盒糕点,第二日就有尧清和卓雅好事将近的谣言传的巫教到处都是,慕容棠也听到了这些,不过他并不担心,也不在意。
剑客少年指着慕容棠书房里的画像,笑道:“堂堂一个魔教教主,过的却像个文人雅士,不像样子。”
“谁说魔教教主就狰狞。”
“这画上的人要是个姑娘,一定是美艳绝伦,可惜他是个男人。”
“只要是美丽的人,都应该被歌颂,不论男女。”
少年坐到慕容棠的桌上,斗篷里边的脸慕容棠看不清,但是慕容棠隐约可以看到他的笑容。
“听说慕容教主一直没有娶妻生子,身边有这幺一个美人,即便再美的女子也无法令你心动吧。”少年悦耳的嗓音此时说的话却并不温和。
慕容棠轻笑着,“你知道画上的人是谁吗?”
“你的弟子。”少年得意的说着。
慕容棠道:“是,仅此而已。”
少年趴在桌上,靠近慕容棠,“如果只是师徒,画这幺一副神情入微的画,未免太用心了。”
慕容棠仍是纹丝不动。
“你桌上还有一副画,没画完,可以接着画。”少年笑的天真无害,“反正美人是没有过错的。”
慕容棠唇角一勾,“小孩也是没有过错的。”
少年勾着自己的头发,躺在慕容棠的书桌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
慕容棠道:“巫教你已经玩够了,明日我们可以比武。”
少年枕着自己的手臂,不悦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和你比武。”
“是吗?”
“我不和一个封住内力的人比武,胜之不武。”少年傲慢的说道,“你身上藏着惊人的内力,你很聪明,把它压制下去了,同样的内力我在你徒弟身上也察觉到了。”
慕容棠猛地站起身,问道:“你去查探清儿?”
少年微微笑着,“慕容教主,我对我一切感兴趣的人或者事,都会忍不住碰一下。”
“这件事,你别告诉他。”
少年耸肩,“这幺深厚的内力,在身体里不是一年两年了吧,你徒弟难道没感觉吗?万一他的内力爆发出来,以他现在的修为,会经脉尽断。”
“不会。这点我会安排。”慕容棠道:“你还知道什幺。”
“我知道的多的去了,不过,告诉你也没有意义。”少年用手指挑起自己的斗篷边角,“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
“有缘的人,不问出身。”慕容棠道:“如果你想说,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
少年轻笑着放下手,终究没有掀开斗篷。
“多谢你这十几日的款待,慕容棠,江湖人都说你是侠骨柔肠,我并不太赞同。不过,你和我想的的确不太一样。”少年从书桌上跃下,他笑道:“在下毕方,若是有机会,希望有生之年能够领教你的绝世武功,但愿慕容教主能够堪的破红尘的劫数,不辱没一代宗师的美名。”
随后,只是一个身形的变换,他就消失在了慕容棠眼前。
慕容棠望着屋子里那幅“剑如眉”,终究是眉间凝起了愁绪。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