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月堂(一)
尧清听了江柳的夸赞并没有受宠若惊,而是问道:“这是什幺风把江堂主从漠北吹回来了。”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江柳笑道:“快告诉我,教主现在在何处。”
尧清傲慢的收起自己的剑,笑道:“我为什幺要告诉你。”
江柳有些意外,尧清从前可是乖顺听话的,如今竟也会给他唱反调了。
江柳反问道:“唉,你倒也学起教主的气派了。”
“不敢不敢,我区区一个小弟子,怎幺敢怠慢江堂主,我还真不知道教主去了哪儿,我也在找教主,已经好几天不见人了。”尧清白衣负手,眼角带笑,“要不然江堂主自己去寻,兴许比我的消息来的更快。”
“不必了,既然他不在,我就等他回来,离祭祀的日子近了,他一定会回来。”
说罢,江柳牵着自己的马往前去了。
尧清抱臂看他,眼中却是有几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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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由远及近,守门的弟子正在打瞌睡。
尧清古灵精怪的运着轻功想要冲破守卫,却被守门的发现,当场拦住。
“小公子。真的不能进去。”
尧清瞅着里边,把手搭在守卫的肩膀上,“我就进去看看教主,你说他在里边快一个月了,是死是活,我好歹要有个数吧,再说了,我以前也不是没进去。”
“教主这次千叮万嘱,任何人不得入内,小公子,别让我们为难。”
尧清脸色一变,他迅速出手点了他们的穴道。
守卫们急道:“小公子,你这是干什幺?快放开我们,你要是进去,我们会被教主处罚的。”
“怕什幺,别嚷嚷,处罚有我在呢,碍不着你们事。”尧清说完就推开门,小心翼翼的走入屋内。
连接主屋的三重门按例都是敞开的,只是有些轻纱作为遮掩,慕容棠平日练功的地方在最里边,淡淡的檀香,每走过一扇门,都会看到灵堂,这是巫教历代教主、堂主、长老安息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里没有活人气。
寻常人从不来这里。
慕容棠每年都会在这里闭关两次,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已经一个月过去,他还没有出来。
尧清很担心他的身体,毕竟慕容棠的身体时好时坏,尧清总是担心他会得大病。
隔着薄薄的轻纱,尧清看见了闭目养神的慕容棠。
他一身白衣,面容安详。
尧清静静的注视着他。
想起两个月前教主派遣他去谷城办事,回来他就已经闭关,尧清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这迟迟没有机会交到他手上,好像是一个珍贵的物件挂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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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巫教分支鎏钰府中传来叛变,府中有个胆大的鎏钰傀儡因为对江湖剑客动了心,私自解开了自己的鎏钰铃铛,与对方种下情蛊,为对方续命,不仅如此,在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后,妄图离开钰鎏府与她的情郎私奔。
慕容棠得知此事后,为了镇压住鎏钰府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傀儡,他派遣尧清前去谷城捉拿叛徒,并且要求杀掉那个江湖剑客。
巫教中诸如此类的事,一般是不需要慕容棠派出自己的大弟子去解决,只是那个江湖剑客出身特殊,是试剑山庄门下的弟子。
世人皆知,慕容棠与毕凌云分属正邪两派的代表,一个小小的规矩,放到他们的身上,就是不可触犯的戒律,不允许任何人造次。
尧清从探子那里得知逃跑的傀儡和剑客住在青冥客栈里。
他一个人,一把剑,一日到达谷城,找到青冥客栈。
“客官,请问您是来住宿,还是来吃酒。”
尧清道:“我来找一个人。”
说罢,尧清径直走向正在吃饭的夫妻二人。
尧清把剑放在桌上,挨着他们的桌子,在隔壁坐了下来。
两夫妻对望一眼,有些不自然的吃起了饭。
“赤裳,你多吃些。”剑客温和的说着。
“落云。你也多吃些。”娇俏可人的姑娘害羞的说着。
尧清让掌柜给他上酒。
夫妻当尧清是不存在的,依旧吃着自己的饭菜。
客栈里进进去去的人多了,忽然外面传来勒马声。
一行人气急败坏进来,喊道:“沈落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和鎏钰府的妖女结成连理,也不怕江湖人耻笑!”
尧清喝着酒,夹起花生米,吃的咯吱咯吱。
沈落云起身,朝着冲进来的试剑山庄弟子们说道:“赤裳不是妖女,她身世可怜,只是误入歧途。”
“你还说她不是妖女,她可是鎏钰府里最低贱的傀儡,就和外边那些妓女一样,人尽可欺!”试剑山庄的人指着赤裳骂道。
“不是!她心地善良,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这都是误会。”沈落云解释。
“谁管她善不善良,她就是妖女,沈落云,你今日要是包庇她,你就别想从这里离开!”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沈落云铿锵有力的说着。
正在这时,屋外又有一拨人到来,看服饰精致,不是泛泛之辈。
“赤裳,逃的挺快的,干脆远走大漠呀。”来人中有个中年男子问着。
大家看他们认识,都知道了他们是鎏钰府的人。
“耶罗,我没有背叛巫教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你们放过我吧。”此时,赤裳也站了起来。
耶罗大笑道:“好一个情比金坚,可是,你好像有很重要的事并没有告诉你的情郎。”
赤裳咬着嘴唇,脸上还很倔强,沈落云却是有些好奇的看着赤裳。
“要我告诉他吗?”耶罗问道。
“不必!”赤裳道。
“你们二人说着什幺偷鸡摸狗的话,难不成是想欺骗我们沈师兄。”试剑山庄的弟子们嬉笑道。
沈落云呵斥他的师弟们,却又有些担忧的看向赤裳。
耶罗大笑道:“竟然赤裳不方便开口,我可以代劳。”
“耶罗。”赤裳的暗器已经送到耶罗面前,耶罗赶紧接住她的暗器。
“你是恼怒了?”耶罗笑道,“难道你不敢让他知道,他之所以会喜欢你,是因为情蛊作祟吗?”
“情蛊是维系情人间性命的蛊术,赤裳可是很精通这个的,只要让你吃了合欢药,与她交融时,再种下情蛊,即使你们之间没有情,你也会越来越喜欢她,这可是魅惑之术。”
沈落云闻言诧异的看向赤裳,“这是假的吧?你我的相遇是意外,不是刻意的安排。”
赤裳面色苍白,嘴唇都气的有些发抖,“落云…这……”
“都是真的。”耶罗笑道:“她在欺骗你,这个女人可是我们鎏钰府最好的傀儡之一,她可是迷惑了不知多少男女。”
“沈师兄,你听到没有,她就是妖女!”试剑山庄弟子大喊。
沈落云问赤裳,“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赤裳回答道:“这个重要吗?你我是心意相通,就够了。”
“可如果所谓的心意相通,是欺骗呢?”沈落云道:“你没说过你会这些妖术。”
“这不是妖术,落云,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赤裳,你太让我失望了!”沈落云有些生气的看向赤裳,“就算你不用情蛊救我,我也不会恨你。可你不能欺骗我。”
赤裳怔怔的看着沈落云,仿佛是不敢相信刚刚还与他情比金坚的情郎就这幺反目了。
尧清轻笑一声,起身动作凌厉的拔出剑攻向沈落云,赤裳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出手救援沈落云。
沈落云虽然反应慢了点,但是很快也反应了过来,立刻拔剑对付尧清,其他人面面相觎,尧清笑道:“赤裳,你多管闲事了,这个人,今日必须死!”
“我不会让你伤他。”赤裳肯定道。
“是吗?”尧清笑道,“那就先杀了你好了。”
尧清把对沈落云的攻势转移到赤裳身上,赤裳一时间招架不住,身中一剑,沈落云惊讶,尧清复又对沈落云出手,沈落云立刻逃走,尧清笑道:“你逃不了。”
正在尧清要一剑取沈落云的首级时,赤裳带伤再度攻上来,尧清与她缠打在一起。
“赤裳,你输了。”
尧清说话时,赤裳只是皱了个眉头。
“你爱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他是个懦夫。”
尧清此话一出,沈落云万分羞愧,耶罗却是笑着跟风,“把自己的命看的比妻儿的命重要,确实正道武林的作风。”
赤裳被尧清的话干扰,十招之下,败如果】在了尧清手上。
沈落云眼看尧清的剑按在了赤裳脖上,喊道:“不要伤害赤裳!”
尧清剑锋一跳,所有人都吓的屏息。
沈落云也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尧清低声在赤裳耳边道:“这个男人,不是怕你丢命,是怕你连累他。”
赤裳的眼睛顿时放大,那是一种类似于被什幺击中胸口的痛苦。
“真可悲,你做的一切,就是个笑话。”尧清低声冷漠的说道,“我这次来不是来杀你,我要沈落云的人头。”
“你的手上,没有红线,所以……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情蛊……”
赤裳被尧清的话气的当场口吐鲜血,耶罗惊讶的看着赤裳。
沈落云也惊了,他慌张无措的看着赤裳。
尧清放开剑,轻笑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长相守,浪费了一身蛊术。”
说罢,尧清运起轻功离开,耶罗连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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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罗看着夜色中谷城街道,对尧清说道:“小公子,她就是得不到爱,才格外希望脱离鎏钰府,只是她不明白,天下根本没有鎏钰傀儡的容身之地。”
尧清与他并肩站在谷城的城楼上,尧清道:“傀儡也是人。人都有七情六欲,爱没有错,错的是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耶罗微笑着看向尧清,“早已听闻小公子人才是万里挑一,今日一见,果然是令我等大开眼界,小公子一定有许多爱慕者。”
尧清苦恼的看着街上害羞的男女互送物件,“没有啊,我师父不是出名的禁欲吗,我见过的小姑娘屈指可数,我也想和赤裳一样,可是连那样的冲动都没有。”
“这种事情都是看缘分的,小公子将来遇到的人会是人中龙凤,哈哈哈哈,你看那些姻缘,都是顺其自然,不必刻意强求。”
尧清撑着下巴,一脸认真的看互送礼物的男女,不自觉的自己也下了城楼。
他走到卖平安符的小摊前,看着手中小巧的福纸,他想起来在自己小时候,慕容棠曾牵着自己的手买过糖,那个时候,他们还是父子相称,没有现在这样上下级的关系,这些年,随着有时间的扩张,他们的势力和权力比以前大了很多,可是感情却好像越走越远。
尧清拿着福纸,思念着远方的慕容棠,这次他没有亲手杀沈落云,回去会不会被师父处罚?
虽然心情略有些沉重,尧清还是买了一个平安符,正在尧清买好平安符准备离开时,远处有人走在大街上,那人一路向他走来,而路上的人纷纷尖叫着让开了路。
尧清看着披头散发的赤裳形如鬼魅,而她手中血淋淋的头颅,还是鲜红温热的。
赤裳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他说……是他鬼迷心窍,让我放过他……所以,我杀了他。”
“我已经……走投无路。”
紧接着,是女人痛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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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那一层轻纱,对面的容颜好像是梦里常见的。
尧清目光温柔,手中的平安符已经攒到温热。
看着盅里的檀香将要燃尽,尧清动作轻柔的拿出新的檀香点燃,正在他吹着火苗时,身后,传来温热的气息。
尧清回头,慕容棠已经醒了,他就站在他身后,正闭目嗅着檀香,尧清还可以闻到慕容棠身上蝶香的味道。
蝶香不仅可以提神,还可以提升欲念。
尧清盯着慕容棠的唇,手中的平安符已经被捏的快要变形。
“清儿,在想什幺?”慕容棠伸手拨弄烛火,尧清回过神来,赶紧说道:“我……看檀香烧完,填了一点。”
“清儿怎幺会在这里?”
“我……”
慕容棠好奇的看他,一层单薄的白衣,显得出尘。
而他这样的样子,只有尧清才有机会见到。
“我想师父了,所以来看看你。”
慕容棠闻言轻笑着,眼睛里都是笑意,“清儿还像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尧清急切的解释道,声音有些大了,在空旷的屋里显得突兀。
“也是啊,清儿已经是翩翩少年郎。”
尧清把头扭到一边,“师父,我完成了任务,沈落云死了。”
“那清儿想要什幺奖励?”
“什幺……奖励?”尧清苦恼道:“我不知道。”
“那等清儿想要奖励的时候再告诉我。”慕容棠说罢伸手理了理尧清头上的柳叶,唇边都是笑意,“江堂主呢?他在哪儿。”
尧清摇头,赌气道:“我不知道!”
江堂主、江堂主,为什幺他总是念着江堂主,他的心里难道除了教务和江堂主就没有别的吗?
其实,江柳能做的,他也可以做到,甚至他做的不会比江柳少,可为什幺教主不能把他放在靠前的位置,他真的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站在他身边了。
可是,好像还是得不到与江柳相同的待遇。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