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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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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悲痛

    交警来了,武警来了,最后把车子用锯锯开,才把两人的遗体取出来。

    这时候的关云天完全的麻木,整个人变的像个木头。

    袁晓景来到现场,迎接她的是看着从谷底拉上来的两个黑色的大袋子。

    随后是拉上来的关云天。

    “哥。哥。”袁晓景像受惊的无助的小兔子拉住关云天袖子,想祈求依靠。

    “滚开。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爸妈,是你害死了爸妈。我恨你,不想再看见你。给我滚。”关云天看见惊慌的袁晓景,浑身的怒气终于爆发。

    不是李岩的贪得无厌,一次次地索讨,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局。

    “哥。哥。”袁晓景后退,她绊住脚,坐在袋子上。

    “滚开。”关云天拖起她丢到一边地上。“你还敢坐在妈妈身上。”关云天小心地打开袋子。

    袁晓景看见妈妈安详的脸,她爬过来,搂住妈妈的头。“不。不。妈。妈。您看看。我是晓晓,看我啊。”

    关云天推开她,护住母亲的脸。“是你。是你害死了妈妈。上个星期,李岩来要钱,用你威胁妈。妈挪用公款,是自杀。爸爸陪她一起死了。是你……害死了他们。”

    袁晓景双手抱住头,不停地摇,发出刺耳地尖叫,软软地倒在地上,沉入了黑暗中。

    关云天还是反射性地扑过去,接住袁晓景倒下的身子,放进车里。

    交警建议移送殡仪馆,关云天已经平复住悲痛情绪。“不用,我要土葬。青山哥,去罗平给我买回来最上等的壽棺。”

    袁青山擦着眼泪走了。关云天先抱起庄雯慧,送到货车厢里,再抱起袁爱国,放到庄雯慧身边。

    “爸。妈。儿子带您们回家。”说完他跳下车。对司机说:“师父,拜托了。麻烦您,不要开得太快。”

    司机无言地点头,跳上驾驶室。

    关云天坐进自己的车里,看看后座上,昏迷不醒地袁晓景。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以后,这个世上只有和她相依为命。眨回要流出的泪水,慢慢地发动引擎。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行驶。车子后面是拉着袁爱国夫妇的拉煤货车,后面是几辆拉着工人的大货车。

    回到家,关云天先把袁晓景抱到她的房间,让她继续的昏睡。

    他又自己一一抱回父母的遗体,不让任何人碰一下。

    找到夫妇的干净衣服,提一大桶水,他先褪去庄雯慧的衣服,她身上的伤不多,除了腿断外,就是胸口的伤,玻璃早已拔出来了。关云天没有再哭,小心地生怕碰疼一样洗去她身上的血污,包扎好伤口,换上干净的内衣外衣。

    一边帮忙的婶子大妈,却是泣不成声。最后把头发梳顺后,关云天给她系上她最喜欢的丝巾。把她又抱到卧室的大床上。

    倒掉水,又提进来一大桶水,褪去袁爱国的衣服,为他清洗身子。袁爱国除了腹部,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他把生的机会给了爱人。看着他,关云天心里的震撼无法言喻,爸爸对妈妈的爱平常看不出,但在心里,爸爸把妈妈看的重于生命。

    他们生死相随,彼此珍爱,何其幸运,这一生真是没有遗憾。

    擦干净后,关云天抱出一大包白色床单,请傍边的婶子帮忙剪开,撕成成宽条,他慢慢地包扎袁爱国身上的伤口,很细心地包扎。

    “云天。别包了,你爸也不会知道。”一位大妈哭着拉住他。

    “妈看见会伤心。”关云天没有停手。

    身边的人哭成一片。关云天没哭,他继续包伤口。

    看着头上的伤口,关云天还是包住后,给袁爱国戴上一顶火车头帽子系好带子,为他穿好衣服。

    这时,袁青山把棺材拉回来,关云天亲自把父母亲放进棺材里。

    “喊晓晓下来,见一面再钉棺。”

    族长问关云天,于情于理,闺女也该见爹妈一面。

    “不用了。钉棺吧。”关云天宁可袁晓景恨自己一辈子,也不愿让她看见父母的惨象。

    “好吧。”族长叹口气,打个手势。两分钟就把两口棺材的盖全钉死了。

    点上白色的大蜡烛,关云天对站在一边矿上的会计说:“七叔。今天的现金没有存上吧?”

    “没有。我想家里出大事,会用钱。”

    “给我提30万。”

    “现在?”

    “现在。快点。”

    “好。马上办。”七叔快步出去。

    关云天上楼,用冷水洗过脸,换上一套衣服,就下来了。

    七叔已经回来,提一个包给他。“30万。”

    “谢谢。家里请您帮忙。我出去一下。”关云天提着钱向外走,打开车门,坐进去,把包丢到一边。

    开车来到镇上的焦化厂,提着包走进厂长的办公室。

    “关云天。听说,你爸妈出车祸。我正要去你家看看。”

    “谢谢您的关心。我计划要办个焦炭厂,我妈挪用了厂里30万。我现在来还钱。对不起。我妈妈一生清白,是我不好。”

    “庄雯慧挪用公款?我怎么不知道?”厂长不相信。

    关云天把现金一一放到桌上。“上个星期挪用的。我本来是准备下个星期还钱,现在,我妈妈出事了。我要让她走得清清白白。”

    “关云天。好样的。谢谢!”

    “请您开个收据。”

    “这是当然。”

    厂长招来出纳,开了收据给关云天。关云天手里拿着收据,心里舒服一点。

    “妈。妈。您可以放心了,你还是清白的。”

    回到家,就听见从客厅传出悲伤的哀歌,凄凉悠长。缓步走进家,客厅已经被改成了灵堂,摆放着两口棺材。关云天对着棺材许久没有动,七叔过来,给他套上一大件麻衣,在腰里给他扎上一条白布。

    袁晓景昏沉沉地醒来,脑子里一片茫然,听见院子里的人乱哄哄地说话,还有哀乐声,谁家死人了?她还在心里问自己。

    脑子里慢慢想起,那两个黑色的大袋子,还有躺在黑袋子里妈妈的头,闭着双眼,没有反应的脸。

    “是你害死了爸妈,是你害死了爸妈。”

    “你给我滚开,滚开。”

    袁晓景抱住头,头开始疼地要炸开。

    爸爸妈妈死了,是我害了他们,不是我嫁给李岩,不是我优柔寡断地不离婚,爸妈就不会死。是我,是我舍不了这个小杂种,要是我流掉这个小杂种,和李岩干脆地离婚,爸爸妈妈会活得好好。

    “都是你,小杂种。我要打死你,打死你。是你害死我爸妈。”她踢掉被子,用力地捶鼓起的肚子,哭骂尖叫。

    门被推开,关云天冲进来,抓住袁晓景发疯地双手。看着一身麻衣,眼睛血红的关云天,袁晓景傻了。

    爸爸妈妈真的死了。真的死了,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个梦快点醒来。

    “你疯了吗?你想让我一次抬几口棺材?”

    关云天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伤害到袁晓景,把她拖下床,不在乎她赤着脚,拉着她走出去,往楼下大步走。袁晓景几次差点摔跤,关云天根本不看她一眼。

    “你自己看,要做什么,就做吧。”把她摔在棺材前。

    看着面前两口恐怖狰狞的棺材,袁晓景先是发呆后是惊恐地尖叫,疯狂地爬起来,捶打想推开棺材盖,语无伦次地喊叫。又一次昏倒在棺材边。

    袁晓景这一次昏迷的时间不长,醒来后,哭了一会。她换上一套黑色的衣服,下楼,双膝跪在棺材前,点上一炷香。眼睛里滚出泪水,她隔着泪水,看着棺材说:“爸。妈。女儿不孝,没有尽孝不说,还引狼入室害死了您们。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无脸见您们。但我还是要厚着脸皮,送您们最后一程。”

    她行完礼,恭恭敬敬地把香插进香炉。又敬了三杯酒,头着地磕了六个头。站起身,站到一边没有任何表情的关云天身边。

    关云天一眼也不看她,他知道袁晓景的心情,心存死志,想以死谢罪。自己何尝留恋这个世界,努力奋斗得到一切有什么用?苦心养大自己的父母,因为自己的疏忽死了,自己的天使苦苦地在生存线上挣扎。死了好,死了吧,我陪你一起死,也许到了另一个世界,就没有这些烦恼,我们会活得快乐点。

    一位婶子过来给袁晓景穿上麻衣,系上白布带子,头上系上长长地白布。

    关云天和袁晓景站在孝子的位子,守在灵堂,来吊唁的人很多,他们尽责地回礼。

    第二天,李岩和刘新枝前来吊唁。看见他,袁晓景淡然地回礼,没有再生气。关云天好像没有看见他。李岩要留下守灵。袁晓景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和我哥就够了。”

    “晓晓。你千万要节哀,身子要紧。”

    “没事。”袁晓景的声音里含着飘渺的漠然。

    刘新枝哭着和儿子走了。

    晚上,袁晓景抱一床被子,铺在棺材边。她静静地坐在那,不哭不闹,晚饭她只喝一杯水,什么都没吃。

    关云天看看她,上楼又抱一床被子下来。过来坐在袁晓景身边,拉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轻轻地把袁晓景搂进怀里。

    袁晓景没有拒绝,靠在关云天胸前,泪水又涌上眼眶。

    “哥。我们家只有你了,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你认为,没了爸妈,没了你,我可以独活?”

    “那。那。我们送走爸妈后,一起去找他们。我真的好累,好累。”

    “好。”关云天抱紧怀里的天使,眼里是从容的微笑。

    三天后,要出殡了,袁晓景和关云天一人执一个招魂灵,走在棺材的前面,慢慢地向山上的墓地走。

    关云天不时地扶一下袁晓景,这三天,袁晓景没有吃一口饭,每天一碗稀饭外,就是喝水。

    她早已忘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忘了明天。和父母的死亡相比,一切都是微不足道。她的脸色苍白,走路虚飘,她还是顽强地向前一步一步地走。

    袁爱国和庄雯慧合葬在一起,他们的坟墓紧靠在关爷爷的坟墓边。

    看着泥土混合着小石子落在棺材上,众人迅速地在周围砌上大块的石头,竖立起一块高大的石碑。

    袁晓景直直地站在一边没有动,她的身子微微地战栗,紧紧地咬着下嘴唇,血丝从嘴角流下,但她就是没有倒下。

    关云天一只手臂搂住她的腰,和她并肩站着,亲眼看着父母的坟墓落成。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太阳也在山头慢慢地堕落。两人最后从墓地离开,默默地下山,一直走到家,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推开院门,走到房门前,打开房门,迎面是空荡荡的客厅,袁晓景僵硬地站住。她推开关云天,走到原来放棺材的地方,低下头,身子缓缓地转一圈,缓缓地倒在地板上。

    这一次袁晓景开始不停地说胡话,不停地伤心地哭泣,不停地喊爸爸妈妈。还开始发高烧,关云天连夜把她送到曲靖市的第一人民医院。

    袁晓景的高烧退了,安静地睡着。

    关云天守候在床前,他心里为袁晓景肚子里的孩子感到佩服。这样折腾,居然没事,仍然顽强地活着。

    袁晓景醒来后,她彻底没了生存地意愿,一心求死,希望可以解脱,可以死后与父母团聚。她开始绝食,连水也不喝了,每天只有靠营养液养命。

    而更夸张的是,关云天在袁晓景绝食的第一天,自己亲自到罗平挑了两口上等的棺材,运回家里,摆放在客厅里。

    他的举动让整个镇子的人们开始惊慌,最着急的就是族长和袁青山。

    关云天很清楚地告诉袁青山,他死后,煤矿归他。但要为他和袁晓景办理后事,办完后事,向李岩追讨回欠的40万,要不择手段,不惜一切。

    他就回到医院,守候在袁晓景身边,心里一片清明。

    今生无缘结婚,能这样死在一起也好,也许我们两个死后,会像梁山伯和祝英台一样,化成蝴蝶,就好了。

    家族的长辈轮换地来劝关云天,袁青山哭丧着脸,天天守在走廊里。能得到矿是好事,可是,很多事情,他还是感到力不从心。他还是喜欢现在职务,工资养家买房子轻松自如,也不用担心那么多的人吃饭问题。他老婆知道后,要他千万不能要矿,肯定会被家族里的人吃了不可。

    刘新枝和李岩天天来医院看袁晓景,他们更是担心,这样闹下去,孩子真的完了。没有了孩子,唯一和袁晓景的牵绊也就断了。

    每想到袁晓景肚子里的孩子会没了,李岩的身上就会出冷汗,没了袁晓景,他的黄金梦也会随之破灭。

    李倩和张骞来看望一次,李倩含泪对刘新枝说:“妈。晓晓真的不想活了。”

    “不会的。她那么喜欢小孩,为了孩子,她不会死。”

    “妈。她连自己都不要了,会要小孩吗?”

    刘新枝哑口,整个心都寒了,未出世的孙子要和他妈妈一起走了。

    袁晓景绝食的第四天,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陈浩和张双艳。

    袁青山好像看到了曙光,忙请他们进病房。

    关云天坐在病床前,他比在北京时消瘦很多,脸色憔悴,但也没有胡子拉碴。

    陈浩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关云天只是看看他,眼神里没有讶然,好像在意料之中。

    陈浩对床上奄奄一息的袁晓景说:“小丫头。你真的放弃了?要带着孩子上天堂?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的留恋?你不担心关云天?”

    袁晓景没有任何反应,连手指也没动一下,睫毛也不闪动一下。

    “儿子。请你原谅我的愚昧,我错了。”张双艳对关云天说,没了以前的嚣张气焰。

    “我的天使要死了,要死了。我不恨任何人。”他的声音很平静,连一眼也很吝啬给母亲,浑身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我错了。儿子。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不要我,为她去死。”

    “青山。送客。”关云天提高声音,眼中露出不耐烦。

    袁青山不客气地把他们赶出来,张双艳抓住陈浩的衣服。“救救儿子,他不能跟着那个小丫头死。”

    “你当初要是仁厚点,接纳小丫头,善待她。就不会有今天,这是报应,是自作自受。”

    “他是你的儿子,你眼睁睁看他殉情?”

    “至爱死了,活着只是煎熬,随着爱人死是幸福。我只是带你来见儿子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要不然,你以为,我带你来做什么?我们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陈浩的声音里透出无限的悲伤和苍凉。

    到了下午17点左右,袁晓景睁开了眼睛,她柔和地对关云天一笑。

    “哥。我要回家,回东山。”

    关云天点头,动手拔了袁晓景手上输液的针头,掀开被子,打横抱起袁晓景,向外走。

    拉开门出来,看见他们出现,吓坏了众人。

    “云天。你要带晓晓去那?”袁青山看着闭着眼睛靠在关云天怀里袁晓景,担心地问。

    “回家。开我的车。”关云天命令袁青山。

    “可是,晓晓她……”

    “回家。”大步向外走,有位护士拦一下,被关云天的眼神瞪回去。

    “放下我老婆,关云天。你放下我老婆。”李岩大叫,过去抢人。

    袁青山挡住,挥起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老子早就想收拾你,没见过比你更不是人的东西。”

    陈浩和张双艳跟在关云天身后,无言地看着儿子的决绝的后背,心里跌宕起伏,点点滴滴在心里回荡。养出这样的儿子是骄傲,还是绝望?

    在停车场的入口处,几个人拦住了他。

    看着出现面前的人,关云天有点吃惊。

    龙云翔和向晴雯一人抱一个婴儿,身后跟着影子和一位同样年轻的女孩。

    “你要去哪?”向晴雯问。

    “回家。”

    “关云天,你这样晓晓会死。”

    “我会陪她死。”

    “你这个大混蛋,你的命一毛钱不值。但你不能要晓晓跟你死。影子。”

    向晴雯扯高嗓子大骂,关云天眼前一花。袁晓景已经落在影子怀里。关云天怒火熊熊地高涨。“还给我。我们的生死,不需要外人干涉。”

    “我不是外人。晓晓是我孩子们的干妈。”向晴雯斜睨他一眼。“关云天,你真是个笨蛋,活着只会给社会添乱,怎么不买块豆腐撞死得了。”回头看一眼袁晓景。“笨丫头。影子,回病房。幸好,我还来得及时。”

    她抱着婴儿,一把推开关云天,向前走,看看陈浩。“陈老板。关云天是被你惯坏,连脑子也一起坏掉了。”

    陈浩苦笑。“向大夫你好。”

    “一点都不好。我明天才满月,就从法国跑来救人。”

    向晴雯满腹的牢骚,气呼呼地向前走。龙云翔紧紧地跟在妻子身边,他不看任何人,只关心妻子和她怀里的孩子。

    袁晓景又回到病床上,向晴雯怀里的孩子交给了那位女孩。

    向晴雯看着奄奄一息的袁晓景,生气地想骂人。“都出去。”

    “老婆。”龙云翔低声叫她一声。

    “你也出去。”向晴雯一张后娘脸。

    看着向晴雯发怒的样子,关云天忽然希望,袁晓景能活下去,活着就会有希望有奇迹。

    影子清理完现场,他最后一个出去,关上门,立在门前。

    关云天看看他,独自坐到椅子上,这家伙是向晴雯的奴仆。那只肥猪会救起晓晓吗?

    “晓晓。睁开眼,我知道你很清醒。”

    向晴雯捧住袁晓景的脸。“睁开眼睛,看着我。”

    袁晓景睁开眼睛,她的眼里没有一点生气。“阿雯姐。”

    “你是个懦夫。你又开始逃避,你要逃到那去?”

    “我害死了我的爸妈。”

    “他们是意外,不是你害死的。晓晓。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订下了,是儿子给我当女婿;是女儿给我当儿媳。你不要像林黛玉似的,要死要活。打起精神去和这个世界去抢去争。晓晓,我只有你这么一位朋友,当我接到陈老板电话,说你的父母出意外死了,而你要自杀谢罪。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生孩子是剖腹产,我的刀口还感染了,还在淌水,还没做满月子,就坐飞机回来。为了你,差点和龙云翔打架离婚,你还敢死?”

    “阿雯姐。我很害怕,很累,真的很累。”

    “我知道你很害怕,很累。但你还有关云天死心塌地地跟随你,还有肚子里的宝宝陪着你。我爸爸妈妈去世时,我身边没有一位亲人,只有一群虎视眈眈挣财产的老鼠,我也想过死。但我坐在爸爸妈妈的坟前,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对不起爸爸妈妈养育之恩。他们养大我不是让我就这样跟随他们死去,而是希望我活得更好更快乐更长久。晓晓,你想想,你这样做,这样残害自己,还要拉着那个笨蛋关云天一起死。你的父母会不会难过?”

    “阿雯姐。阿雯姐。”袁晓景的眼睛流出眼泪。

    “你是一位战士,不是懦夫。我知道你嫁错了人,没关系,就当被疯狗咬一口,可以离婚,我帮你请律师打官司。这儿让你伤心,跟我去巴黎。我会拿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一视同仁,让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受教育。”

    “阿雯姐,阿雯姐。你回来做什么?我不想再受痛苦,你却拉我出来,我恨你。”

    向晴雯搂住她。“哭吧,哭吧,好好地哭一场。以后就不许哭了,战场不相信眼泪。”向晴雯泪流满面,轻轻地对袁晓景说。

    袁晓景哭累了,向晴雯拿起柜子上的八宝粥,打开,喂袁晓景。袁晓景迟疑地不想张口。

    “吃。再苦也要活下去,这是你的责任。张嘴。”

    袁晓景的大眼睛里溢出泪水,她看着小勺里的粥,慢慢张开嘴,和着眼泪吞咽进肚子。

    再痛苦也要活下去,为了爸爸妈妈,我要活下去,活下去。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警觉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这个小杂种,你为什么不离开我,不死。

    喂了三分之一八宝粥,袁晓景昏沉沉地睡着了。向晴雯转过身子,闭闭眼睛,泪水扑簌簌地滴落。

    “晓晓。你要坚强,要勇敢地面对生命里的挫折。你是战士是勇士,不是懦夫。”

    她伸手擦一把眼泪,拉开门出来。接过自己的孩子,低头亲下睡的香甜的女儿。

    “我们走,明天再来。”向外走,谁也不打招呼。

    龙云翔一声不响地跟着妻子离开,身后是影子和女孩。

    关云天起身推开病房的门,袁晓景在睡,桌上是打开的八宝粥,看看八宝粥。关云天的眼睛红了,他坐到病床前,握住袁晓景的手,泪水滚落下来。

    “晓晓。晓晓。我的晓晓。”

    袁晓景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早上,看着坐在椅子上,趴在枕头边熟睡的关云天,袁晓景慢慢地坐起身子。一阵阵地眩晕,她闭闭眼,坚持地坐起来,拿起盖在被子上的羽绒服,给关云天盖在身上。

    关云天的眉头紧锁,脸色憔悴,瘦了有几公斤。

    袁晓景回想起向晴雯的话,感到自己的心里严重地扭曲,自私地可怕。只顾自己悲伤难过,没有顾及别人的痛苦。想逃避责任,想用死解脱,而竟然敢拉上痴情的他一起去死。

    爸妈在天上看了会多伤心;陈老板晚年丧子会多难过。袁晓景你真是个自私鬼,你不该这样伤害至爱的男人。为了让他活下去,太多的苦难,再多悲伤我也要承受住,与命运抗争。我不做娇弱地林黛玉,我要积极地活着,不让爸妈蒙羞。爸妈,您们的在天之灵,给我力量和勇气,女儿要勇敢地活下去。

    关云天睁开眼,就迎上袁晓景坚定地眼神,他看看盖在身上的羽绒服,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伸手臂穿在身上,握住袁晓景的手。“晓晓。”

    袁晓景回他一笑。“我饿了。我想吃稀饭和小笼包。”

    “好。我马上去买。”

    “吃过饭。你帮我办出院手续,我们回家。爸妈的头七,我们还没上坟。”

    “好。我们回家。”关云天看着袁晓景的眼睛答应。

    “对不起。对不起。”袁晓景感到万分地抱歉。

    关云天站起身,把她搂到胸前。“只要你能活着就好,没有对不起。”

    医生检查后,说没有问题,关云天就去办出院手续。袁晓景因吃了两个小笼包,还喝了半碗粥,有了点体力,下床收拾东西。

    病房的门开了,走进来龙云翔一家子。向晴雯看着下床走动的袁晓景,不由笑了。

    “阿雯姐。龙大哥。”袁晓景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好意思的笑。

    “不错。能下床了。”向晴雯抱着婴儿,走到她身边。“你看看我的女儿,多漂亮,比你还漂亮。”她骄傲地炫耀。

    袁晓景小心地接住小襁褓,粉嫩的粉白小脸上一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真漂亮,好可爱。”

    “给你做儿媳妇行不行?”

    “别乱说话。好漂亮,好可爱。”

    “龙云翔,给她看看我们的儿子。”向晴雯自豪地吩咐。

    龙云翔微笑上前一步,袁晓景抱着怀里的襁褓,惊讶地问:“双胞胎?”

    “还是龙凤胎。我是不是很厉害,不对,是你的药膳厉害。你不知道?关云天没告诉你?这个大笨蛋,连传个话都靠不住。”

    “没有。哥对我说过,我没相信。”袁晓景探头看龙云翔怀里的孩子,一样的漂亮,和妹妹一摸一样。

    “一下生两个,带起来很辛苦吧?”

    “不辛苦。有他们帮我带。”向晴雯指指影子和女孩

    袁晓景这才看见他们身后一对金童玉女。

    “他们给你做保姆?阿雯姐,你,你也太委屈他们。”

    “委屈?能把我的宝贝交给他们,是我的信任。这个世上,我只相信你们三个。龙云翔和关云天一样不可靠。”

    “老婆。我没惹你,又骂我。”龙云翔难堪地求饶。

    “阿雯姐。你生下这么漂亮的孩子,好幸福。”

    “你的宝宝也会很漂亮。”她摸摸袁晓景鼓起的小腹。

    袁晓景笑笑,她含笑看着小女婴,感到生命的神奇和伟大。

    “不要再怨恨肚子里的宝宝,他能感受你的怨恨,能知道你的心情。”向晴雯对她说,从她怀里抱走女儿。

    “阿雯姐。”袁晓景的手放到小腹上。

    “这个宝宝像你一样,娇弱却很顽强。晓晓,珍爱这个宝宝。他会是你最后的支柱,是打不走的护卫。”

    向晴雯微笑开导袁晓景,袁晓景低下头,看着肚子没有说话。

    关云天办好出院手续进来,对龙云翔他们点头微笑。

    龙云翔先开口。“要出院了?”

    “是。昨天是我爸妈的头七,我们今天要上山拜祭。”

    “我们和你们一起去,拜祭叔叔阿姨。”龙云翔说。抱着美丽的小生命,他就会对袁晓景,心存感激。

    “行。我们一起走。”

    关云天爽朗地答应,收起带来的东西。

    袁晓景对向晴雯说:“阿雯姐。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你们就不要去了,你的身子不宜劳累。”

    “我的身体很好。我现在还比你胖,你才要好好地补补身体,这么瘦。”向晴雯的确还很胖,一身的肥肉。

    “阿雯姐。”

    “走吧。我还想看看你们家的煤矿,龙云翔是不是在吹牛。”她的主意早已拿定。

    袁晓景只好同意,心里很是感动,向晴雯真挚的友谊。

    还没走到停车场,刘新枝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和李倩张骞来了。看看已经可以自己走路的袁晓景,松了口气,提起的心落地。

    刘新枝留下,李倩夫妇和他们一起同行,去东山拜祭袁晓景的父母。

    还没走出曲靖市,又接到陈浩的电话,他也要去东山。

    关云天买了供品和纸钱香火,又在菜市场买了10公斤米糕。他的车里只坐着袁晓景,后面跟着龙云翔和张骞的车,在水城与陈浩会合。

    一行人来到墓地,袁青山夫妇和袁小龙,还有几位袁家的亲友,正在修整坟周围的石头。

    看见他们到来,袁青山的妻子,从背篓里拿出自己准备的供品,往石碑前摆放。嘴里还不停地对石碑小声地讲话。袁晓景跪在她身边,听着听着,泪水不觉地滴落在地上。

    “五叔五婶。你们不是担心晓晓不会来吗,您们看,晓晓来了,她是个好姑娘,不会忘了您们,以后,晓晓还会来看您们。”

    张双艳看到关安邦的石碑,震惊地脸色发白,双脚不能动,没想到,关云天把关安邦带到这儿安葬。

    “我爸爸不寂寞,有我的爷爷,爸妈相陪,以后,我也会来陪他。”关云天插上一炷香。跪在石碑前,磕了三个头。

    “爸爸。今天是我爸妈的头七,我们来看您们。您们是不是熟悉了?相处的好吧。”他站起身,走了

    张双艳双膝跪在地上,羞愧地捂住脸。

    今天不准哭,也不能哭。袁晓景努力地收住自己的眼泪,努力地让自己笑。这样,爸妈才会在天堂开心,才会不牵挂自己。

    大家一起行过礼,围着袁爱国夫妇的坟排成一排绕圈,关云天走在最前面,袁晓景随在他身后,李倩和张骞跟在后面,后面是袁青山,袁小龙……圈子越绕越大。

    龙云翔和影子也在其中,听着关云天和袁晓景笑着谈论镇子的笑话,袁青山和袁小龙相互地打击笑闹,他们感到很奇怪。

    陈浩和张双艳相互看看更是不解,而向晴雯开始大声地开关云天的玩笑,关云天不客气地回击她,向晴雯不恼,和他练嘴皮,袁晓景站在向晴雯的一边助威,在笑声中,他们绕的圈子扩大了几十倍。

    走累了,大家坐下吃米糕,袁青山提来一大壶水。“来,喝喝我早上起来烧的红糖水,甜不甜?”

    “真甜,太甜了比蜜还甜。”袁晓景第一个伸出碗接住水,喝一口,笑眯眯地回答。

    第二个是关云天,他喝一口水,对袁晓景笑着说:“青山哥烧的糖水真甜。”

    “是很甜。”袁晓景笑着接话。

    “给我一碗。我要喝糖水。”向晴雯向袁青山要一碗。她喝一口糖水,吃一口米糕。“真甜,太甜了,我没有吃过比这更甜的米糕和糖水。”

    “给我一碗糖水。”李倩笑嘻嘻要,几个袁家的亲友也来要糖水,欢笑一片。

    坐在袁爱国夫妇的坟墓边,他们一边吃一边笑着赞美米糕和糖水。

    多么怪异的景色,多么豁达的风俗,咽下苦涩的泪水,用自己的笑脸笑声让亲人在天国放心,不牵挂自己的儿女。

    从山上下来,他们一起来到家里,棺材已经被袁青山搬到矿上的仓库里。

    看着这个不大很普通的家,根本看不出是财大气粗煤老板的家。没有豪华的家具,没有名贵的字画,也没有供奉的财神。处处透出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书香的清新气息,透着女主人淡雅从容的生活理念。

    向晴雯和龙云翔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关云天为什么舍得抛开北京的一切,明知道袁晓景另嫁他人,还执意回来的原因。

    坐一会,张骞夫妇告辞要走,袁晓景送他们出来,李倩拉着她的手。

    “晓晓。想开点,啊!有事情,我会来帮你。别想那个坏家伙,就当自己是寡妇,养遗腹子。”

    李岩没来拜祭,李倩感到很是对不起袁晓景,很生李岩的气。

    袁晓景笑笑。“嗯。大姐。姐夫。我会好好地活着。”

    “这才对。我们走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袁晓景点头,对他们微笑。

    陈浩和张双艳也要走了,陈浩决定要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他的神经差点崩溃。

    “陈老板。谢谢您老远赶来。”袁晓景和关云天站在一起送他们。

    “小丫头。要勇敢。”

    “谢谢!”

    “宝宝出生了,到北京来。”

    “好啊!”

    “你的房子,我可是给你留着。北京的教学在全国是一流,带宝宝到北京读书吧。我退休帮你接宝宝上学。”

    “好啊。您说话算数哦?到时间,我和哥带宝宝去北京定居。”

    “这是你说的话,我在北京等你们。”陈浩微笑拍拍关云天的肩。

    关云天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庄严无声地承诺。

    张双艳看着站在一起的俩人,心里的懊悔无法言表,当初,我心里想的什么?为什么鬼迷心窍?要不然,多幸福的一家人。

    “孩子。你还恨我吗?”张双艳问袁晓景。

    袁晓景摇摇头。“您和我妈妈一样,出发点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

    “我见到那个人了,过不下去就离婚。不要拖地太久。”

    “谢谢。我知道。有时间来云南玩。”

    “好孩子。”张双艳开始喜欢这个姑娘,可惜,真的太迟了。

    目送他们的车子远去,关云天说:“你原谅她了?”

    “嗯。她做的是为了你。”

    “但她却是刽子手。”

    “责任不要推到别人身上,那只是外因。走到今天,是我们自己的双脚。”袁晓景认真地说。

    关云天无言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太自信,我太自卑。就这样,就是真的结婚,我们也会不幸福,患得患失的更严重。你说是不是?”

    关云天一怔,思考袁晓景的话中含义。袁晓景笑笑,转身走回家。

    他们来到矿井,坐车下到最底层,参观井下的设备。龙云翔和向晴雯下来,孩子交给影子和女孩抱着在井上的地面。

    “看不出,你的煤矿真是够先进。”向晴雯不得不服气。

    “谢谢。这是你第一次说我好话。”关云天手里紧紧牵着袁晓景的手。

    “是你没干好事。”向晴雯嘴巴不饶人。

    龙云翔看看挖煤机。“5年以内,你的设备还是站在国际一流。”

    “不。我准备后年再做一次技改,这些设备全部更换。”

    “你的成本会很高。”

    “安全第一。钱是次要的,够用就行。”

    “你的雄心壮志哪去了?”龙云翔回头看他。

    关云天苦笑一下。“和你一样,被风吹走了。”

    “你们不感到牙酸?我的牙齿都已经酸倒。出去啦,我的肚子饿了。晓晓。我们包饺子吃好吗?”向晴雯的馋虫勾上来。

    “好。包饺子。”袁晓景微笑答应。

    龙云翔对自己的胖老婆,嗜吃爱好只能无条件投降。

    从井里出来,关云天对袁青山吩咐。“今天收假,明天上班。你通知我们拖欠违约的客户,请他们来拉煤,三天内全部供完拖欠的煤,而且,只收50%的货款。”

    “云天。我们会赔一大笔钱。”

    “我们违约,这是应该的。去办吧。”

    “我们是家里出事,也不是故意的。”袁青山想不通,老板发话,只能照办。

    龙云翔和关云天走到一边,远眺无边的青山。“这儿真的很美,你把这儿维护的很好。”

    “这是我的家园,我的根基,怎么能损坏。”

    “真的不愿走出去?”

    “我会走出去,不是现在。等她的伤养好,羽毛丰满,我会带她飞出大山。”

    “我一直认为自己很傻,你很聪明,今天看来,也不比我聪明多少。”

    “你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

    “当然满意。虽然她很烦,经常吵架,但我还是感到很幸福,特别是看着两个孩子时,真的别无所求。”

    “真羡慕你。”

    “你也会有这一天。晓晓会给一个这样的家,她会给你。”龙云翔很肯定地说。

    “谢谢你的吉言。我也能梦想成真。”他看一眼和向晴雯一起采野花的袁晓景。就算是已经踏进元月份,到处还是可以看到野花在风里轻轻地摇摆。

    我和她会有未来吗?会能牵手度过一生吗?李岩会轻易地离婚吗?袁晓景能摆脱那只吸血虫吗?

    回家的路上,袁晓景去到种菜的菜农的地里,买韭菜。菜农没有收钱,而送她一大捆韭菜。

    因为袁爱国和庄雯慧为人厚道,俩人惨遭车祸去世,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大家不自觉地关照她。

    到家后,袁晓景和面,向晴雯夫妇拣韭菜,关云天剁猪肉。

    影子和女孩抱着小婴儿,他们对小孩真的很细心,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真心,爱孩子胜过自己的生命。

    活好面,袁晓景对向晴雯说:“我睡我爸妈的房间,有两间客房,影子用一间,你们俩用一间,女孩用我的房间。”

    “风不用房间,她和我一个房间。”

    “你又胡说。”

    龙云翔说:“阿雯没胡说,她不睡床,只是打坐。她24小时守护着宝宝,不让宝宝离开她十米以外,已经在我们的卧室1个月。”

    袁晓景瞪大眼睛,看看客厅的门口,低声问:“阿雯姐。你一个月出多少钱?请来这样厉害的保姆。”

    向晴雯苦笑:“一分钱不出,她自愿照顾小孩10年。我还正头疼,想让她走。”

    龙云翔看看袁晓景。“一个忍者坐在你的床前面,你感觉不别扭。”

    “也是。”袁晓景笑了。

    向晴雯低声说:“我现在,放屁也要夹住。回去就把宝宝们送到育儿室,让她去照看。”

    “能行吗?”袁晓景不相信那个女孩。

    “她比我还大,而且,看了2年看护婴儿的书,没问题。”

    “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前年,我爸妈去世后,我想散心,去了洛杉矶。一天在大街上,看见一个黄种人,在遭到人嘲笑谩骂,引起我注意的是她是女的,还是一个瘸子。

    我一时不忍心,脱去我的风衣,包住她时发现,她是个白痴。风找来时,谢我。我说自己可以治愈那女的病,只是要提供我食宿,女人病好,给我做一顿饭。

    那女的是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被人砍断腿,还因目睹丈夫被杀死的经过,成了白痴。

    我在她们家住了两个月,治好了女人的病,吃了一顿烙饼,就走了。

    谁知道,宝宝出生的第二天,风出现我面前,要做宝宝的保姆10年。”

    “她是来还债。阿雯姐,你真的是一位好大夫。陈老板还是你救的。”

    “陈老板是你救的,不是我。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你的善心,哪来我的孩子?我知道哪些食物对我不好,可我无法管束自己的嘴。”

    “我只是做做饭,别的什么也没做。”袁晓景起身洗韭菜。

    向晴雯收拾菜叶,还没动手,龙云翔接手去做。

    向晴雯眨眨眼睛。“晓晓。跟我们去巴黎吧,哪儿很美。漂亮的衣服成堆,我们两个可以经常去逛街。”

    “能去巴黎看看,是我最大的梦想。可我现在不能去,三年后,我会去巴黎找你,看孩子们。”

    “为什么要等到三年后?”

    “我要守孝三年。还有很多的是没有处理好,我不会再逃避。”

    “守什么孝?事情交给关云天处理,他比你懂得怎么做。”

    “我要自己处理。哥为我做的太多了,他也该自己做事了。”

    “你能处理好?”

    “我一定要自己去做。”

    “晓晓。忘了我胡言乱语说的话,跟我去巴黎。你不是白白地吃闲饭,你要帮我们做饭。明白吗?”

    “我一直在想,要做个什么样的母亲?我妈妈的言行告诉我,我必须要独立。过了三七,我就回曲靖市,继续跑出租车。我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我不想靠任何人,要用自己的力量给宝宝一个家。”

    “你还要跑出租车?你怀着孕啊!我的大小姐。”

    “你没看见卖蜂窝煤女人?挺着大肚子,拉一大车煤球,不是一样做事?捡破烂的也是大肚子,背一大袋子东西,一样没事。这个孩子和我有缘,他就和我一起努力。他要是娇气,没力量承受夭折,就是和我无缘。”

    “晓晓。你别这样倔好吗?你知道我怀孕,什么不做,就一天到晚想什么东西好吃。”

    “阿雯姐。是因为,你有一双慧眼,看得出人心的好坏,会看人。我没有眼睛,这是我为自己的愚蠢应付的代价。只是,我的无知,搭上了无辜的爸妈,这一辈子,我也无法赎完自己的罪孽。”

    “晓晓。”向晴雯生气了,她抓住袁晓景的双肩。“你别钻牛角尖。你父母出车祸,是因为你爸爸的车速太高,那是个急弯,撞到石壁上,又弹进山谷,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昨天去看了事故的勘察报告。你这样逼自己,也想再变成疯子?”

    袁晓景与向晴雯对视,泪珠无声从眼睛滚落。向晴雯抱住她。“看开点,看远点。你这样叔叔和阿姨在天上也不会安心,会牵挂你。”

    “我不哭,我会笑着活着。真的,你看,我在笑。”袁晓景努力地笑,伸手背抹去泪水。

    向晴雯差点自己大哭,心里压上一大块石头。

    吃一口饺子,和久违的感觉又重逢了。向晴雯对袁晓景的喜爱又添几分,她极力游说,让袁晓景跟自己走。

    袁晓景不为所动。

    影子有种错觉,向晴雯的爱人不是龙云翔,而是袁晓景。

    对于袁晓景的厨艺和温柔的性格,连风也对袁晓景露出一丝微笑。

    晚上,风果然在向晴雯的床前打坐,让袁晓景感到惊异更是感动。

    晚上留宿没在计划内,而向晴雯硬是拗了三天才走。

    看看驾驶室的影子。“我把他送给你吧。他比关云天会挣钱,更是办事利落。”

    “阿雯姐。别乱说话。”

    “他是我的仆人,不是龙云翔的。让他帮你办完事情,和他一起来巴黎。”

    “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要自己处理自己的麻烦,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我不想再依赖别人。”

    “晓晓。我看你受苦,心里很难过。”

    “我一点不苦,有你们。”

    向晴雯拥抱住袁晓景,在她耳边低声说:“不好意思对关云天说,要告诉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妹妹。”

    “阿雯姐。”袁晓景也很难舍,眼里泪花闪动。

    他们离开了,袁晓景彻底地把家里打扫一遍,还为关云天做好三餐。

    关云天吃过早餐就会到矿上去,中午他回来吃饭,晚上会晚点回来吃饭。

    他们像以前一样和平相处,但变化是,俩人不再同床,各睡自己的房间。父母的房间,袁晓景保持原样,就像是他们不过是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二七很快就到了,他们二人上坟时,遇到李岩。看到他,关云天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晓晓。你也该回家了吧。”李岩对袁晓景说。

    袁晓景眼睛盯着石碑上的字。“在爸妈面前,请你告诉我实话。你又向妈妈要了多少钱?”

    “这个,这……50万。一次20万,一次30万。”

    “你当妈妈是金库,取不完的钱。妈妈没钱,矿上挣得钱,被我结婚用的基本差不多了。妈妈最后给你的30万,是她挪用的公款。”

    “家里有那么大的煤矿,30万也没有。你当我是傻瓜?”

    “一个多月前,爸爸已经把矿转在哥的名下。这个矿是哥的,不是爸爸的了。”

    “什么?凭什么给他?他只是个养子。”

    “这矿就应该给哥,难不成给你?你为矿做过什么?”袁晓景瞪他问。

    “没见过比你更笨的女人,家业送给外人。爸妈给我们留下什么?”

    “留什么和你无关。你快把30万还来,交给单位。不能让妈妈背黑锅。”

    “那钱我已经用了,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你用了?好大的口气?你为什么这样自以为是来我家要钱?”

    “你是他们的独生女,他们挣下家业不给我们用,给谁?”

    “你这个吸血虫。”袁晓景甩手给他一记耳光。“无耻的吸血虫。是你害死了爸妈,你会不得好死。”

    李岩伸手摸一下脸,冷笑一声。“别在这儿给我演戏,几千万的家产。区区30万还会挪用公款,你骗谁。”

    “滚。我会让你一分不少地吐出来。李岩,你记住,这个家里的一毛钱,你也休想拿走。”关云天厉声说。

    “关云天。你别得意,我会到法院告你,侵吞我们的家产。”

    “请便。”关云天轻蔑地转过头。

    李岩气急败坏地向山下走去,一场婚姻,什么也没捞到,还弄一身的臭。

    袁晓景瘫坐在父母坟前,她的眼睛里是无限地悲哀。婚姻也是可以谋求财富,钱真的太可怕。

    “晓晓。那笔钱,我已经替妈妈还上了。你不用担心,妈妈还是一身清白。”关云天扶起袁晓景。

    “哥。你也会为了钱结婚吗?”

    “不会。”

    “我原想过平静的生活,做个平凡的家庭主妇,相夫教子地过一生。这么小的愿望,实现真的好难。”

    “晓晓。别想他了。”

    “我能不想?他是为了矿娶我,虚情假意地扮老实,骗过了妈妈,也骗住了我。我不会再傻了,再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袁晓景轻轻推开关云天,举起右手对父母的坟起誓。

    “从现在起,我袁晓景会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养大宝宝。我不再依靠男人,从他们身上祈求任何东西。爸爸妈妈。我会像你们一样的生活,挣自己想要的一切。”

    关云天明显地感觉到,袁晓景为自己脆弱的心穿上坚硬的盔甲,她的身上出现了一层陌生的气体。

    第二天,袁晓景交给关云天一张一年定期的存折,金额是30万元整。

    “这是我以你的名字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晓晓。我告诉过你,我已经还了钱。”

    “钱是李岩借的,我是他的妻子,还钱是天经地义。收下,要不,我就今天走,三七我再回来拜祭爸妈。”

    “你身上还有钱吗?”

    “还有1万多。够我生孩子用。”

    “好吧。你这样做,我很不舒服。”

    “哥。我是出嫁的姑娘,不是没长大的孩子。你放开手,我能活得很好。只要你把矿经营好,那是爸爸妈妈一生的心血,我就很感激了。”

    “晓晓。现在只有我们俩人,你这样,是不是太生疏。”

    “对不起。”袁晓景起身,默默地上楼,回自己房间躺下,眼泪顺着眼角流出。心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心里明白关云天想要什么,可是,自己却给不出来,更给不起。

    关云天看着楼梯口,他只能发呆,手里捏着30万的存折,存折像焦炭一样地烫手,烧灼自己的皮肤,疼的他战栗。这是晓晓所有的存款,她身怀六甲还要辛苦地跑出租车,为了尊严,却不犹豫地还给我。

    袁晓景在三七忌日,她上山拜祭过爸妈,毫不留恋地走了。

    关云天不是发了脾气,她真的坐大巴回曲靖。

    送她到家门前,关云天没进门,直接走了。他回家走到收费站口,停车加油。上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袁晓景把车开进来,车上坐着两名男人,袁晓景下车加油,脸上神情愉快。

    关云天不由自己走过来。袁晓景交了油钱,扭紧油箱盖。看见关云天笑了。

    “哥。你也来加油?”

    “你要送人到那?”

    “陆良。150元。送到就行。”

    “我代你送去。”关云天拉开袁晓景的车门对客人说:“你们好。我正好要到陆良办事,我送你们。我妹妹不能跑长途。”

    “你的车?”

    “就那辆宝马。原价不变。”

    “不是骗我吧?”

    “到了给钱。”

    “你家买得起宝马,还跑出租车,还大着肚子。”客人半信半疑地下车,看到袁晓景的大肚子,客人已经后悔打她的车,但又不好反悔。

    关云天塞给袁晓景150元。“回家休息。”

    “哥。你别这样。”袁晓景生气地大叫。

    “回家休息。”关云天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他还是亲自为客人打开车门。拉上客人,冲上了大路,进了收费站。

    留下气呼呼地袁晓景,徒劳地望着他的车远去。

    袁晓景没有告诉婆婆,李岩又向自己的父母要钱的事,她继续跑出租车,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再任性,也失去耍脾气的权利,必须努力用汗水浇出自己的路。

    这天,下午16点钟左右,她送人到老站,回来时,走官坡寺,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农贸市场,坐车的人也相对多些。

    在菜市场门口附近时,她很小心地留意有没有人打车,车速也很慢,不到30公里。

    忽然,有几个像中学生的几个男女,从菜市场冲出来,也不看路上有没有车辆,相互打闹着冲向对面。袁晓景一脚踩下刹车,停住,看他们从与车头相距不到5米的车前冲过马路,心里又生气,有后怕,还好自己的车速低,有防备,好险。

    有人站在她的车窗前大叫:“哎呦!疼死我了,你怎么开车的,也不小心点。你压住我的脚了,拉我到医院给我看病。”

    袁晓景惊魂未定,张嘴呆呵呵地看着车窗前的男人,说不出话,心里感到茫然。刚才,车子旁边好像没人啊?我的车子怎么会压住他的脚?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那男人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她身边的副驾驶室里,从脚上脱下一只鞋子。拿着给袁晓景看。还哎哟地喊疼。

    “你看看,你的车从我的脚上压过去,你没感觉到吗?我这么大的脚,你就感觉不到吗?你开什么车?还不快走,我的脚,疼死我了。”

    “哦!”袁晓景忙开车向最近的解放军六十九医院驶去,计算自己的身上的钱够不够给这个男人看病。

    “车子是你租的?看你别说金项链,连个金戒指也没,还大着肚子开出租?”

    “是租的。没办法,要吃饭。”袁晓景叹口气。“对不起,我没注意。我怎么会压住你的脚?”

    “你注意那几个小混蛋,没看见我,你的前轮就从我脚上压过去了。好疼,疼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

    袁晓景加快车速,很快就冲进六十九医院的门诊大门前。她熄了火焦急地对男人说:“大哥。我送你进去照片子,看病。”她拔下车钥匙要下车,男人叫住她。

    “照片子要花很多钱,你有吗?”

    “不够我会让我老公送钱来,我撞伤你,应该给你看病。”

    “不如这样,你给我钱,我自己去看病,我认识医生,不会花太多钱。”他不再哼哼喊脚疼,坐在车里不动。

    袁晓景心里开始起疑,她仔细地盯住男人的脸,有点熟悉,他是谁?啊!是他。

    “陈兴雄?是你?你是肖建的表哥。我是袁晓景,你忘了?”

    男人一惊,他显得尴尬不堪,转头看眼车窗外面苦笑一下,转过来,上下打量袁晓景。

    “是你,袁晓景,我怎么会忘了你。你结婚了?快要做妈妈了,我真的认不出你。”

    “这你就可以放心了吧,我不会跑。走吧,我们去看你的脚。”

    “你根本没有压住我的脚,我只是想要骗几个钱买药吃。”他摇摇头,苦涩地吐出实话。

    “你生病了?没钱看病?”

    “我吸毒。”

    “吸毒?吸……毒?那,你的工作?”

    “早就丢了。袁晓景,我最不想让看见我这幅德行的人是你。夜路走多了,真的不行。走吧,还送我到官坡寺。”

    袁晓景看看他,他的脸色青灰,极度地消瘦,不由心里为他心疼。

    “你应该去戒毒所戒毒,这样不行,太危险。”

    “我进去两次,这是一条不归路。”

    “陈兴雄。肖建知道吗?”

    “别告诉他见过我。走吧,就当没遇见我。”陈兴雄哀求她。

    袁晓景欲言又止,她发动引擎,慢慢地出了医院,向官坡寺的方向驶去。

    “袁晓景。我有个请求,有一天,你看见我死在路边,请为我收尸。把我火化后,骨灰撒在马路上。有劳你了。”

    袁晓景的眼睛流下泪水。

    “别哭。我不值得你为我落泪,死对我对大家都好。”

    在他上车的地方,袁晓景停下车。陈兴雄看看她,对她一笑。“袁晓景。你要笑,你的笑真的很美。”他打开车门,袁晓景从包里抓出所有的现金,塞进他的手里。

    陈兴雄一怔。“我,我不能要你的钱。”

    “拿着。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你走吧!”袁晓景哭着命令他。

    陈兴雄咬咬牙,抓紧手里的钱,下了车。关上车门,最后看一眼满脸泪水的袁晓景,转过身就踉踉跄跄地奔进一条胡同。

    袁晓景心里就像压上一块千斤大石头,她伸手背,擦一下脸上的泪水,没有了心情跑车,直接开车回家休息。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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