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沈桐无端觉得银月的眼睛有种咄咄逼人的味道。他心念电转,面上丝毫不露,懒懒道:“陆简说可能是尸毒。”
“尸毒?”夜白疑惑道。
沈桐只得把段无情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也不知道银月信还是不信,反正他自己是不太相信的。他觉得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一切顺其自然,不会有事的。虽然心里还是会不安,可是已经慢慢在习惯。
银月微笑道:“尸毒我也有所耳闻,等我回去查查资料,看能不能配出解药,另外也找找无头鬼的生活习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沈桐莫名觉得她最后一句话颇有深意。
从上次手臂受伤开始,银月一直对他有种隐隐的敌意。他根本没有做过对明月城不利的事情,甚至一直在帮他们,照理说,银月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夜白见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沈桐突然想起之前被银月打断,他还没有说方蓉的事情,遂把方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方家是明月城中的大户,这些事情还是现在说清楚为好,不然若是以后发生什么事让明月宫为难也不是他的本意。
夜白略一沉吟也就答应收留方蓉。方家自然有明月宫的人出面安抚,不会出什么岔子,沈桐一行人现在却是万万不能得罪。
待夜白走后,花未又来了。他倒是奇怪,依花未的性子应该一大早就候在床头,怎的这会儿才过来。不过一看她小脸就知道了,眼睛红红得像是只小兔子。
他心情愉悦了几分,问道:“小未,有什么事情吗?”
花未一副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师父,听说您中了尸毒?怎么办怎么办?”
沈桐慢条斯理地道:“我记得陆简明明说的是‘有可能’。”
花未看他一点不急,心里越发急了,眼看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沈桐摸摸她的脑袋,态度难得的温柔:“师父不会有事的。”
花未很有眼色地上前趴在沈桐膝上,声音闷闷的:“师父,您千万要没事……”
沈桐将她蹭得有些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答话。
旧人
第二天一早夜白遣人叫众人在乾心殿议事。
待沈桐等人到了的时候,发现夜白和银月两人俱是面色苍白,眼睛里有熬夜熬出来的血丝。
银月向众人解释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那个神秘的吹箫人让我们小心,她终究要血债血偿!她声音凄厉,吓得我从梦中惊醒。后来我就来找城主了。”
夜白接口道:“那吹箫人的意思分明是我明月宫某人曾与她有恩怨。于是我和银月就去翻明月城历代留下来的史籍。我们其他什么信息都不知道,只能从箫声入手,后来竟真的让我们找到了。”
“百年前,明月城曾有一城主名唤夜尽欢,人如其名,夜夜尽欢,是个名声在外的风流子。但是他武功奇高,性格古怪,谁也制他不住,很是伤了一些年轻女子的心。当时有个妓馆里面的红牌名唤红玉,卖艺不卖身,极擅音律,尤擅箫,在明月城可说是红极一时。”
“夜尽欢对她见猎心喜,不久就带回了明月宫。明月宫众人还以为城主这回要认真了,因为之前他从未把人往明月宫带过。谁曾想只是半年时间,他就厌了红玉,在外面夜夜笙歌。红玉是个烈性女子,不甘心被他遗忘,屡次跟他闹。夜尽欢性格极骄傲,红玉管着他,他反而变本加厉。不久以后,再跟他有染的女人都离奇死去,夜尽欢知道后一气之下杀了红玉。”
银月叹道:“红玉死后夜尽欢反而收了心,专心管理明月城,再没有流连花街柳巷。”
几人听了这么一段故事心里都不胜唏嘘,如此富有才情又性格刚烈的女子真是少见,只是自古痴情女子多遇负心汉,难有好的収梢。
一阵沉默后,沈桐问道:“你们怀疑红玉就是吹箫人?可是她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说罢自己也觉得理由很苍白,见了这许多怪事以后,死人能不能活过来还真是不好说。
夜白无奈地笑道:“我也不知道。明月宫一向行事温和,难与人有大的恩怨,吹箫人对明月城仿佛恨之入骨,除了红玉我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一向沉默的花未问道:“红玉只是个青楼女子,他是怎么能够把和夜尽欢有染的女子都杀掉的呢?”
段无情立刻道:“难道她很有背景?”话音刚落又自己否定自己:“她要是很有背景就不会沦落到青楼了。”
夜白苦闷地叹息一声,道:“当年的事情与现在时隔百年,早就说不清了。这些事情恐怕只有局中人还记得清清楚楚吧。”
段无情忽然道:“她虽然口口声声地说要报复明月城,但是她自己不也是明月城的人吗?没道理和明月城的老百姓过不去吧?再说,她最恨的还是夜尽欢,怎么不先去找夜尽欢?”
夜白忽然一脸古怪地看向段无情:“你是说我明月宫的祖坟?”
段无情心知大户人家对祖坟都是很看重的,怕冒犯了人家,连连摆手道:“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夜白脸色冷了几分,哧道:“明月城历代城主及其家眷都葬在青云山山腹中,陵墓中设了极其复杂的机关,除了城主谁都不知道怎么进去。那个妖女要进去恐怕是不可能。”
段无情心里哼哼:刚刚还一副同情人家的样子,转身就叫人家妖女。
陆简突然道:“你们知道红玉确切的资料吗?”
银月歉然道:“明月宫记载的史料不是很多,只有历年的大事及城主的生平有记录,很多人的来历都无从考证。关于红玉,只说是夜尽欢在妓馆遇到的,红玉之前的经历只字未提。”
陆简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继续道:“银月姑娘,如果现在你很恨明月宫里的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银月不解地掩嘴一笑道:“当然是杀了他,陆公子什么意思?”
陆简接着说道:“你会不会想要把明月城摧毁掉?”
银月道:“当然不会,明月城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就算是和人有仇,也断不会做有损于明月城的事。”说完心里也有些明白过来了。
陆简看她差不多回过味儿了,道:“正如段兄所说,正常情况下,身为明月城中一员,不应该会说如此置身事外的话。”
花未反驳道:“可是她身在妓馆。”
沈桐闲闲接到:“可她也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当红艺妓,算是风光无限。”
花未见师父接口,小声道:“或许她只是想报复夜尽欢。”
沈桐微笑道:“难道一个人跟皇帝有仇的时候会想杀掉这个国家的所有人吗?除非……”
陆简和沈桐相视一笑道:“除非他是敌国的人。”
夜白迟疑道:“所以陆兄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红玉不是明月城的人。”陆简语气柔和,神态却是坚定。
同时,他的脑海里慢慢地浮现一个极大胆的猜想。
短剑认主
时值夏末,白日却依然很长。此时天色才暗下来不久,已经可以上床歇息了。
沈桐喝着夜白着人送来的冰镇过的果酒,果酒滋味清甜,后劲却很绵长。沈桐越喝越得滋味,转眼间半壶酒就都进了他的肚子。
渐渐地酒劲有些上脑,沈桐难受地晃了晃脑袋。
此时有人敲门,沈桐扬声道:“门没关,进来!”
陆简进门就看到沈桐微醺的模样,灯光下沈桐的脸越发白了几分,嘴唇红艳艳地凑着酒杯,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乌黑的指甲不显诡异,反而增添了一抹妖艳。一瞬间陆简简直错觉眼前坐着一个妖精,啧啧,还是个活色生香的妖精。
沈桐懒懒地笑道:“就知道你会来。”
陆简拿过旁边的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要不要说说看,看看我们有没有想到一块去?”
沈桐晃晃酒杯:“我猜那个红玉不是个人。”
陆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哈哈笑道:“果然想到一块儿去了。虽然这么想没什么根据,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沈桐把陆简的酒杯满上,道:“也不能说全无根据吧。那个红玉应该不是明月城的人,她没什么背景却能把和夜尽欢厮混的女人挨个杀了,她明明死了却又活了,她能控制食人魔和无头鬼。这里哪一条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呢?”
陆简赞同地应一声。
两人散漫地喝着酒,不知不觉就把两壶酒全喝完了。
陆简歪歪斜斜地起身告辞。
关于明月城的一切,两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待陆简走后,沈桐从怀里摸出那天跟摊贩买到的短剑。这剑很钝,无鞘,剑身连本来应该有的金属色泽都没有。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剑锋上划过,突觉一阵刺痛,定睛一看,指尖冒出的血珠飞快地被短剑吸收。剑身瞬间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荧光,仿佛原本是一件死物,现在瞬间鲜活。
沈桐大为惊叹,有心试试这柄短剑的威力。
他走出门外对着石桥的一角斜斜切下,红光闪现之间,碎掉的石块相继掉进水里。
几人听到动静都走出房间,循声而来。
只见月色下沈桐手握一把流光溢彩的短剑,眼眸闪亮,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隐隐闪烁其间的红光。他通身弥漫着一股疯狂之意。
这样的沈桐让人不安。
花未早就察觉到沈桐的异常,黑色的指甲,对“尸毒”的漠不关心,如今闪着异色的眼眸。师父到底怎么了?
沈桐沉浸在得到宝剑的兴奋之中,并没有发现众人异样的沉默。他神采飞扬地走到众人面前,将短剑递给段无情,语声愉悦道:“我的新兵器。”
谁知剑在段无情手中不断震动,发出抗议似的嗡鸣。段无情没想到这剑竟跟活物似的,吓得直接把剑扔给沈桐,大叫道:“天啊,这剑是活的!”
沈桐似乎对短剑的反应颇为愉悦,心情很好地翘着嘴角。
陆简饶有兴趣拿过短剑,谁曾想那剑如活鱼入油锅似的跳将起来,直接摔到沈桐怀中,模样儿颇似受惊的小孩。
段无情指着陆简哈哈大笑道:“陆简,这剑更不待见你,哈哈哈!”
陆简无奈地一笑,心里暗道:你个缺心眼,这是重点吗?
此时气氛才活络起来。
方蓉笑意盈盈地上前贺道:“恭喜沈大哥得到神兵。”在段无情的强烈要求下方蓉改了对沈桐的称呼,他说叫沈公子太生分。惹得花未对他暗恨不已。
段无情的兵器就是剑,此时见沈桐得到如此宝物,心里可说是羡慕嫉妒恨啊,他心痒痒道:“沈桐,你看咱俩好多年的兄弟了,短剑什么时候借我耍耍呗。”
沈桐戏谑道:“我肯它也未必肯啊。”
段无情大手一挥,信口胡诌道:“没事,我会和它多培养感情的。”
陆简也跟这儿凑热闹:“沈兄这剑从何处买的,我也去逛逛看能不能有沈兄这么好的运气。”
沈桐随口道:“小摊贩送的。”
段无情一听,更眼红了:“你小子这运气真是神了,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怎么就从来没有人送我?”
陆简搭着段无情的肩膀跟他胡扯:“这个……能否得到宝剑美女要看个人缘法,咱们还是干看着吧。”说罢猥琐地瞅瞅方蓉,又朝沈桐挤眉弄眼,那德行简直跟段无情一模一样。
方蓉含羞道:“陆大哥说笑了。”姿态却是落落大方。
几人胡乱耍弄一番,就各自回房了。
待回房后,沈桐心情还是有些不能平静。他把关于这把剑的种种在脑中迅速地过了一遍。
神仙谷藏书很丰富,关于江湖上的兵器排名他也读到过,只是如此有灵性的兵器当真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了。他无意中滴落的血像是给了那把剑生命,同时也生成了某种类似认主的契约。
他把手指试探地触着剑锋,短剑立刻兴奋似的泛起红光,似是对他的鲜血极为渴望。他原以为手指会像刚才一样被割破,可是没有。
像是能够了解沈桐的心思似的,泛着光的剑剑柄谄媚讨好地在他手心上蹭蹭。
沈桐心里一阵好笑,自起身睡去了。
屠村
天边刚刚露出一点鱼肚白,整个荷院只有微微的虫鸣声。
突然有人冲进荷院,打破了一片静谧。
“不好了!不好了!各位少侠赶快醒醒!”夜流挨个敲开了荷院众人的门,面色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众人随意披着外衫歪歪斜斜地出了房间,段无情揉着眼睛懒懒道:“哪里着火了,这么急?”
“城西李家村出现大批无头鬼,整个村庄的人都在昨夜被屠戮殆尽!”夜流眼中全是血丝,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了弦的功。
几人原本还有几分睡意,此时只觉得一盆冷水迎头浇下,身心冷了个透彻。
沉默片刻后,沈桐镇定道:“你先回去吧,我们收拾收拾,马上就来。”
片刻后。
乾心殿里是前所未有的气氛紧张,无头鬼残暴的行为使他们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他们按兵不动的话,只怕无头鬼还是会继续屠村。可是面对大批无头鬼,就算是整个明月宫全部出动也无济于事。
夜白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烦躁的情绪,他的精神状态比夜流还要糟糕,整个人犹如被困住的野兽。
他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脚步声在静默的大殿里显得突兀而绝望。
陆简突然道:“既然无法用武功对付无头鬼,我愿意去试一试。”
银月勉强笑道:“陆少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无头鬼数量极大,你对付一个还有胜算,对上他们全体只是白白送了性命。”
陆简懊恼道:“我的法术只能算半调子,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夜白已经是无路可走,听闻此言,惊喜道:“那何不请令师前来?”
陆简为难道:“家师于二十六年前隐入万鬼林,如今是生是死尚不可知。”
夜白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掐灭。进万鬼林和直面无头鬼一样都是死路,只怕进万鬼林还死得快些。
大殿又是一阵寂静。
花未突然出声道:“为什么不试着联系那个红玉,和她谈判呢?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夜白反问道:“难道不是毁灭明月城吗?”
花未不知如何作答。她了解女人,一个受了情伤的女人就算想要报复,对象也只会是伤害他的那个男人。伤害她的人早已经死去,再深的仇恨也在百年的光阴中烟消云散了吧。如今对着他的子孙耍狠有什么意思呢?
而且后来夜尽欢自己后悔了,显是对红玉也有情,他的改变红玉不可能没有耳闻。她就算仍是恨他,也定会稍感安慰,这就是女人的悲哀之处。
可是这样的想法这些男人估计不会理解。
因此她只能避重就轻地答道:“也许吧,我们问问她就知道了。”
沈桐也出声道:“小未说得没错,若是红玉想要屠城,昨晚遭殃的就不会只是一个李家村。”
“或者她只是享受猫玩儿耗子的快感。”段无情说罢,不冷不热地瞟了夜白一眼。
沈桐瞥他一眼,道:“无论是示威还是其他,红玉都不会拒绝见城主。此时见她总比明月城百姓被残杀之后见她好,城主以为呢?”说罢转向夜白,等他的回答。
夜白沉思半晌,最终无奈答道:“好吧。”如今,主动联系红玉无疑是一种示弱的表现。可是情势真是半点不由人,根本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夜白疲惫地揉揉眉心,声音沙哑:“敌在暗我在明,如何联系红玉也是个问题。”
沈桐道:“既然无头鬼是由她操纵的,那无头鬼出现的时候,红玉一定离得不远。”
银月连连摇头道:“不不不!她不管隔多远都能操纵无头鬼,而且无头鬼就可以说是她的耳目。”说到此处她突然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把意思传达给无头鬼也是一样的。”
段无情咕哝道:“虽然在无头鬼的魔爪下能不能活命还很难说,不过横竖也只有这个主意了。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回去吃早饭了,大清早的被闹起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饿死我了!”说罢,揉揉肚子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夜白歉然地朝沈桐他们笑笑,道:“辛苦几位少侠了。明月城多亏了几位少侠帮忙,待此事了了,我定要重谢几位少侠。”
沈桐不置可否地笑笑,也转身回荷院去了。
无头鬼
当晚众人就到了李家村附近的一个客栈,客栈里除了小二和掌柜一个人都没有。李家村惨案发生之后,附近的居民惶惶不可终日,几乎连白天都不再出门。
夜白遣了明月宫属下在外巡视,一旦看到无头鬼就速速来报。
今日正好是七月十五,道家的中元节,民间俗称鬼节。相传,每年从七月一日起阎王就下令打开地狱之门,让那些终年受苦受难禁锢在地狱的冤魂厉鬼走出地狱,获得短期的游荡,享受人间血食。
这一天,活着的人们一般会祭祀先人,表达对他们的怀念之情。
可是,如今原该在地狱的死物在人间肆虐,把朴素的山村变成修罗地狱!不得不说是个莫大的讽刺。
月上中天,窗外一片银晃晃的月光洒落下来,静谧的小村庄似在沉睡。
屋里的众人熬到现在已经撑不住了,一个个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突然,一阵尖锐的鹰唳撕破夜空!众人猛地惊醒。
矫健的黑鹰停在窗框上不动,夜白唤道:“鹰儿!”老鹰倏地飞起落到他肩上,他摸摸老鹰的背上的羽毛,随后取下绑在它腿上的纸条。老鹰通灵性似的冲夜白叫一声,猛地窜上苍穹。
夜白忐忑地打开纸条,面色一沉,道:“苗家寨,无头鬼出现在苗家寨。”
众人迅速起身赶往苗家寨,饶是他们路上半刻也没停歇,到苗家寨的时候也还是晚了。
整个苗家寨遍地都是零碎的肢体,几乎血流成河,这场景不啻为人间炼狱!
可是他们连愤慨的时间都没有,迅速踏过满地狼藉。仔细地避开遍地的残肢是他们对死去之人最后的尊重。
终于,在苗家寨的边缘,他们追上了无头鬼。数十个无头鬼整齐的站成一排,肢体僵硬,场景说不出的恐怖。
夜白扬声道:“明月城夜白拜见红玉老前辈!”
站在正中间的那个无头鬼向前踏出两步,众人心里都是一悚,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硬着头皮心道输人不输阵,才堪堪停住将要抬起的脚步。
没想到那无头鬼却没有继续向前。
不一会儿,他的腹腔之内传出沉闷的声音。
“我道是谁,原来是夜城主啊……咯咯咯咯”本该是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此时却是汉子沉闷粗犷的声音,听得几人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得跳起来。
夜白拱手道:“还请前辈手下留情,不要再继续残害我明月城百姓!”
“你让我手下留情,那谁对我手下留情过呢?”尾音绵长,如果是她本来的声音,应该很是妩媚……
“前辈与先祖的恩怨不应该牵涉到明月城的普通百姓身上,先祖有什么对不住前辈的,我在这里说一声抱歉。”
“你一声抱歉就能偿了我当年所受的伤害吗?夜尽欢当年随意玩弄女子的感情,你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想带过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夜白勉强按捺着怒气道:“那前辈待要如何?”
“我要夜尽欢的尸骸!”
夜白右手紧紧握拳,指骨捏得发白:“前辈不要欺人太甚!”
那声音又“咯咯咯”地笑起来,从容道:“哦?你不愿意?”顿了顿,道:“那我明天去王庄还是沈家村呢?要不我干脆去明月宫好了?真是没有一点挑战呢。”
夜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敌我力量太过悬殊,他们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儿,也不过是那个女人想让他们活着。
可是束手就擒乖乖就范绝对不是夜白做事的风格,他暗中运气,准备全力一击!
“哟~~~夜城主还真是沉不住气啊!不过呢,你还不够做我家无头鬼的下酒菜的。站在这里的几个奶娃娃,唔,恐怕只有那姓陆的小子还能跟我家无头鬼玩儿上一玩儿。”
“奶娃娃”段无情脸皮一抖,不过想到红玉的年龄瞬间释然了。
夜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血红着眼睛道:“前辈,你杀我明月城那么多人,李家村和苗家寨上千口人尽数被屠,几乎血流成河,还不够吗?”
“我要夜尽欢的尸骸!你给是不给?实话告诉你,我如此大费周章就是想要夜尽欢的尸骸,他当年负我,我要他就是身在地狱也不得安宁!”
夜白无比愤怒:“就算他当年辜负了你,如今他死了百年也有了,你何必揪着不放,还杀我城中百姓,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丧心病狂!”
沉闷的声音逐渐变得阴冷:“如此说来,你是不肯给喽?”
夜白斩钉截铁道:“是!”
“宝贝们,有人让主人我不爽,你们去陪他玩玩儿吧。”
红玉话音刚落,数十个无头鬼齐齐向前迈步,脚步声简直震得人头皮发麻!
几人都暗自运气,准备背水一战。
无头鬼走近夜白等人处时脚步开始有快有慢,不多时就将众人围在正中。
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几人心里压迫感越来越强,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美人红玉
“慢着!宝贝们,你们稍等一会儿,这些奶娃娃这么脆弱,一不小心都玩儿死了游戏可就不能继续了。唔,要不我们一个一个玩儿吧,先从谁开始呢?”
众人看着无头鬼退后心里一松,可是听到那个妖女的话心又瞬间悬了起来,每个人心里都是万分忐忑。
“那个一身白衣的奶娃娃长得挺俊俏,就你吧!”
今日穿白衣的只有沈桐……
花未惊叫道:“不!前辈,不要杀我师父,从我开始吧,求求你了,从我开始好不好?”
沈桐微微一笑,伸手推开挡在他身前的花未,温柔道:“小未,你让开,这是师父自己的事。”
花未眼泪瞬间从眼眶滴落,她死死定在原地,泪眼婆娑地向红玉哀求道:“前辈,你杀了我吧,反正杀谁都是一样的,前辈你杀了我,饶过我师父吧。”
女子娇俏的嗓音从远方传来:“反正早死晚死都是要死,你们争什么呢?再说了,别人都是要生路,你们俩倒上赶着要死。这倒奇了。”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一绝色美女,她一身火红纱裙无风自动,一双美目妩媚动人,烈焰红唇娇艳欲滴。她不需动作,只需一个若有似无的眼神,就能让世间男子为她千般疯狂。
众人心里都暗暗为了她的美貌震惊,然后心里一沉——根本没人看清楚她的身影,她眨眼就到了眼前,就是风也没有这般快的!
她妖娆得掩嘴“咯咯”笑道:“你们哪个先死,决定好了吗?”
沈桐朗声道:“前辈先前点名让在下与那无头鬼耍耍,难道现在就要后悔?”
花未连忙道:“前辈!”语声中满是哀恳之意。
红玉拍拍手,喜道:“有趣!有趣!看来你们不光是师徒,还是一对小情儿!”
花未闻言羞愧地低下了头,沈桐倒是无动于衷,只拱手道:“还请前辈言而有信。”
红玉叹一声:“自古多情空遗恨,痴情总被无情伤。世上男子多是负心薄幸,他们让女子显得可悲可怜可笑。今天倒让我看见个为了情爱不顾性命的。罢了,罢了,你们走吧。”
她原本还兴致勃勃欲耍弄这些小辈一番,此时安静下来,只觉这些举动真是没意思透了。她自己遇人不淑,原也不关外人的事。
说罢,她像是疲乏似的向他们挥挥手,淡淡道:“走吧,都走吧。”
夜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可是此时就这么走是万万不行的,他诚恳道:“还请前辈放过我明月城全城百姓。”
红玉平静道:“不管怎么说,夜尽欢的尸骸我一定要得到。”她此时全然不是方才娇媚勾人的模样,虽然仍是容色夺人,却更惹人怜惜。
夜白无奈道:“前辈,其他都可以商量,只是这一点恕难从命。”
红玉似是并不意外他会拒绝,只是她现在无心实在同他纠缠,倦怠道:“走吧走吧都走吧,这个改日再说。”
夜白见再说下去说不定只会更糟,只得带众人离开。
一见君子终身误
千年之前,红玉本是万鬼林的一株桃树。由于万鬼林妖气充沛,万物只要稍有灵性修炼成精并不困难。
红玉慢慢能够感知身边的一切,她努力吸收月华,潜心修炼,如此过了千年。
直到万鬼林中禁锢万妖的结界稍弱,灵力强些的妖精都逃出万鬼林。
她便是那时候到的明月城。
初到明月城的时候,城中之人见她妖媚天成却又纯真自然,不少人起了色心。她怕使用妖法被林主发现捉回万鬼林,明显落了下风。
这时一个打扮妖娆的中年妇女率众家丁出面救了她,还愿意收留她,她心里很感激,心想:原来人间也不全是坏人。
后来她就进了天香阁——明月城最大的妓馆。老鸨为了能在她身上捞
进了天香阁,她认识了众多欢场女子。这些女子身世多坎坷,她们逢人便娇声媚语,背地里却不知道落了多少辛酸泪。她第一次认识到人世间的阴暗丑陋和诸多无奈。
当时有个与她关系很好的姐妹花名琳琅,是个很有才气的女子,因家道中落被人拐卖到此地。她与一个落魄书生相恋,那书生答应高中之后定当迎娶她过门,于是她傻傻地把多年的卖身钱给书生凑做盘缠,却不想书生一去不回。
琳琅等了一天又一天,满腔的希望渐渐地熬成了绝望。直达有一天,她精神稍好了些,笑盈盈地拉着红玉说了许多话,红玉还道她终于看开了,没曾想当晚便有人在河里捞到她的尸体。
那是红玉第一次流泪,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书生明明说了回来却再没回来过,人间男子不是都重然诺吗?
晚上的时候,她恍恍惚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的时候发现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停挺硌人,伸手一摸是一小袋银子和一封书信。她刚止住的眼泪立时溢出了眼眶。
信里琳琅只劝她于情爱之事要慎重,不要像她一样痴心错付,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她心里伤心,对琳琅的劝诫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遇到来阁里寻欢的夜尽欢。
那是一个天气晴好的春日,明月城里到处是惹人的柳絮,红玉坐在二楼懒懒地晒太阳,眼神不经意地向下一瞥,正撞上夜尽欢惊艳的神色。
夜尽欢当时本是去酒楼与人谈事情,却不由自主地进了天香阁。他不顾姑娘们的拉扯,一路排开众人径直走到红玉面前。
红玉掩着嘴角笑得羞涩,握着扇子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夜尽欢平素舌灿莲花,在姑娘面前犹会卖弄,此时也难得的有几分局促,折扇在手中紧了又紧,酝酿了半天才开口。
却是一句蹩脚的:“敢问姑娘芳名?”他心下暗恨这张嘴笨拙,怎得和心仪的姑娘讲的第一句话就如此老套?
红玉虽然还是在笑,却不如平日里游刃有余,她紧张道:“我是红玉。”
两人都说不出什么精彩的话,如此,局促地对坐了一个下午。
那是两人第一次相见,一个眼神的相交结下一段不解的尘缘。
缘也?孽也!
正是一见君子终身误。
收徒
夜白等人回到明月宫很是提心吊胆了几天,但奇怪的是红玉那里没有一丝动静,一切仿佛回到了食人魔出现之前。
只是先前屠村的阴影依然留在众人心中,城中仍旧是一片惨淡。
沈桐成日里呆在荷院同他那把新得到的宝剑耳鬓厮磨。他从明月宫的藏书阁翻出一大堆剑谱,钻心研究,整天比划来比划去,把院里的柳树毁得七零八落。
他见破坏了小院的布置,心里惊喜剑气锋锐的同时暗恼坏了这满园景致,还好院里其他人都不在意。
他有心想控制剑气,却总觉得无法可想。此剑好像天然一股煞气,隐隐然暴躁不可压制。有时候又会撒娇一样显出几分可爱,对他很是依赖的样子。
方蓉最近总会找些由头来寻沈桐,有一回正碰上他练剑休息的当口。
沈桐回身收剑,身上微微发汗,正打算回房去洗个澡,就看到方蓉捧着个装了冰镇葡萄的果盘候在一旁。
他随手拈起一颗葡萄,微微笑道:“这样的时候吃些冰镇葡萄真是爽快,多谢小蓉了。”
方蓉朝他柔柔一笑道:“沈大哥喜欢就好。”
沈桐贪凉,又吃了几颗葡萄,问道:“小蓉,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方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想学些防身武艺,不知道沈大哥能不能教我?”
沈桐不解道:“明月宫内守卫森严,等闲人等是进不来的,你大可放宽心。”
方蓉抬头,目光坚定道:“我不会一辈子都呆在明月宫的,明月宫只是我暂时栖身之所,不然呆在方府与呆在明月宫有什么区别?我想要的是真正的自由,和心爱之人走南闯北,快意人生。”
沈桐目光微露笑意,赞许道:“女子多安于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小蓉倒是与众不同,心心念念都是外面刀光剑影的世界。”
方蓉面色黯然:“我从小困在方家那方小小庭院,去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方府的大门,你相信吗?”
沈桐惊讶地挑眉,这太不可置信了。
方蓉苦笑一声,继续道:“方家是大户人家,规矩较平常人家又更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