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师父孩子气地动来动去,只觉得心温柔得都要化开了。她把沈桐的脑袋轻柔地从自己腿上移到枕头上,随后蹲下身认真地凝望着他的睡颜。
虽然她等了师父一晚上不是不累的,可是看到师父平安回来心里真的很开心。师父虽然受了伤,可是性命并无大碍,她握着沈桐的手,心里无比感谢老天爷保佑师父平安。
可是师父的伤口有些诡异,流出的血比正常人的颜色要深些。花未在睡着之前还在模模糊糊地想,也不知道是不是食人魔的原因,明天一定要问一问银月姑娘。
神秘的箫声
时间已经快到正午了,花未歪歪脖子醒来,只觉得颈项间一阵酸痛,越动越是难耐。于是只得僵着脖子,隔了一会儿才动作缓慢地站起来。
她昨晚就趴在沈桐床边睡着了,虽然姿势很不舒服,不过却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见师父平安归来心里放松的缘故。
沈桐仍是沉沉睡着,脸色苍白,嘴唇有些脱皮,很是憔悴的样子。花未将手背探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心里暗道糟糕。
沈桐习武,虽然看上去有些瘦削,实际却是身体强健。这些年下来伤风感冒的很少有,只是一旦有个小病小痛,却比别人来得声势浩大些,要很长时间才能好起来。
花未小心地喂他喝了些水,又用毛巾蘸着清水给他擦了擦脸,就跑出去叫人请银月姑娘了。
她简单洗漱了下,就又跑回沈桐床边,握着他的手,心里十分怜惜。
不多会儿,银月和夜白两人都来了。花未没让人唤大夫而让请银月是因为食人魔不同凡物,银月对这些总比一般医者了解的多些。
银月上前撩开沈桐的袖子,撕开染着斑斑血迹的白布,露出狰狞的伤口。伤口上昨夜只洒了些金创药,不过看来没什么用,仍有鲜血不时溢出。
银月神情有些严肃,她蘸着沈桐伤口处的鲜血闻了闻,脸色更加难看。随即开始给他诊脉。
花未看见她的表情,心里惊慌不安,却不好开口催促,只是不停地折磨着自己的衣裳。她手指缠绕着衫子,脑海里的那根弦也在不断绷紧,难道师父的伤口不是普通伤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你们之前,从来没有人能从食人魔的利爪下逃生,因此也没人知道他的爪子上竟有剧毒。沈公子手臂被这妖物抓伤了,换做正常人恐怕早就撑不住了,他只是发发烧并没有毒气攻心的症状,情况算是很好的了。”银月的神情看上去轻松了一些。
花未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处,连忙问道:“那师父什么时候能好?”
银月温和地答道:“沈公子只是发烧,待他发发汗,烧退了就好了,等会儿我让人拿点药过来,他服个两三剂估计就能好了。”
说罢就要起身告辞,走前漫不经心地道:“你师父是不是百毒不侵?”
花未不疑有他地摇摇头,疑惑道:“没有啊?银月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银月笑着说没什么,和夜白两人就要离开。
花未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唤道:“银月姑娘,师父昨天回来的时候伤口流出的血颜色很深,却又不像中毒后的紫黑色。银月姑娘可知是为何?”
银月沉思半晌,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是今天看起来,你师父的伤口是正常的,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要是有什么异常,你再遣人来寻我就是。”
花未想想也确实在理,再说师父也并没有中毒,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银月出了荷院才同夜白说道:“沈桐伤口上明明还有毒素残留,可是我给他把脉却又发现他根本没有中毒,真是诡异。”
夜白不以为然,闲闲答道:“也许他的身体对毒性有一定的缓解或是消除作用吧。他不是神医岛的岛主吗?”
“没那么简单,食人魔爪子上的毒性甚烈,一般人若是中毒之后不及时施救恐怕片刻就会毙命。就算是你内功深厚,也不过稍微拖些时间罢了。”
夜白收起脸上轻松的表情,说道:“那你的意思是他百毒不清?”
银月脸上的表情越发疑惑:“可是他的徒弟说不是,看她之前担忧的样子和后来惊讶的神情都不似作伪。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夜白道:“也许这是人家保命的法子,你就不要太过放在心上。他也是助我才会受伤,总之对明月城并无恶意。”
银月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她替沈桐把脉的时候觉得他脉象很是诡异,可是真要说出与正常人不同在哪儿,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说他身上的气息让她觉得不舒服?
他们二人一路去了乾心殿。
近日里夜白将明月城的日常事务都放下了,分给几位长老处理,自己则专心调查食人魔的事。可是眼下食人魔尚且没有被消灭,又来了一个神秘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情况是越发复杂了,难怪银月预言说明月城的劫难就在眼前啊。
他把昨天晚上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银月,银月听到箫声的时候脸色大变。
她声音颤抖:“箫声?箫声,箫声……”声音接近呢喃了。
夜白忙问道:“箫声怎么了?”
银月此时双眼茫茫然如入梦中,她细声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人一直在吹箫,那箫声像是无孔不入的利器,让人痛苦不堪。我看不到人影,却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说是明月城在劫难逃,谁都逃不掉,谁都逃不掉!”声音到后来竟有些凄厉。
夜白见她有如魔怔,连忙摇她的肩膀,担忧道:“你没事吧?”
银月伸手抵住额头,平复了一阵,才慢慢道:“敌暗我明,目前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且看看那食人魔和幕后黑手有没有什么行动吧。”
夜白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我们见招拆招吧,虽然有些被动,但我们不会永远被动!”见银月神情疲惫,温声安慰道:“你先去休息吧,明月城不会有事的,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银月点点头退下了,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梦里人凄厉的声音。
三只醉鬼
沈桐终于在傍晚醒来,期间陆简和段无情分别来看过,原想慰问两句,见他仍睡着,遂作罢。
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四周很安静,只有花未趴在床边瞌睡。她头发有些散乱,脸颊上睡出了红红的印子,长长的睫毛时而不安地颤抖,恐怕在睡梦中也不甚安稳。
沈桐也不叫醒她,他撑起睡得有些酸软的身子,半靠在床头,看着花未可爱的睡颜,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能够感觉到花未对他还是有情,他自己对花未也未必就断得干净。可是花未如今是晋王妃,这样的身份在师徒之情中都尚嫌尴尬,更不要说其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在感情上很有些偏执,如果不是一份完美的感情,他是宁可不要的。
如今花未仍是叫他师父,那就只做师徒相处吧。
自从二人重逢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静下心来想他们的关系。之前心里总是很排斥,不愿意去想,不愿意揭开过去的伤口。
其实也没那么难,不过直面就是一段残缺的逝去的感情。这世上谁又能事事顺心呢,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花未醒来之时看到的就是师父平静的神色,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心在天涯,遥不可及。
她小声唤道:“师父。”
沈桐淡淡地应了一声,说道:“去打点水来吧,我要洗漱。”
花未乖乖地出去了,片刻后端着一盆热水,拿着布巾进来了。等沈桐洗漱完毕后又去拿了些吃食。
沈桐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花未温柔劝道:“师父,你睡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吃,好歹再吃一点吧。”
沈桐敷衍地又喝了几口,就再也不肯吃了。
花未知道他没有胃口,也就不敢再劝,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
沈桐睡了这么久,身上很乏。实在不想再去躺着,就推开门出去走走。
外面天色昏暗,凉风习习。柳树在风中摇摆,远远看去,一片婆娑。荷塘里的荷花在这暗淡的天色下,完全没有阳光下明艳动人的样子,乍一看过去竟显得凄迷。
段无情和陆简从外面回来,看到沈桐独坐在亭子里,面上神情远远地看不清楚。
段无情正好从外面买了酒,就拎着几坛酒走向亭子,陆简回房去拿了几个杯子。
几个大男人也不拘束,招呼都不必打一声,就各自喝起酒来了。
段无情呱啦呱啦地把下午的见闻说了一番,对明月城的繁华大肆夸奖了一通。
另两人也不嫌他烦,把他的废话权当作下酒菜,虽然这下酒菜着实糙了点。
酒过三巡,陆简面色有些恍惚起来。他在雪山上的时候几乎从不喝酒,因此酒量极差,此时已经有几分醉了。
他双眼朦胧地絮叨道:“从我懂事起,就没见过义父。可是从小师叔师伯就教导我要做个像义父一样的人,每个人都这么跟我说,我自己也觉得,嗯,应该这么做。可是下山后,听到那些江湖人口中的义父,好像又是另一个样子。”
他像是疑惑不解一样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又灌一口酒,道:“我当然不会相信那些人的胡说八道。可是我心里开始想着,我想见一见义父,我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小半生都在学习他的法术气度,他又没死,我总得亲眼见见他吧。”
段无情唏嘘道:“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沈桐心里原本郁郁,此时听他一说,倒觉得酸得慌,心里也松快许多。他朝段无情翻个白眼,又转头安慰陆简道:“此番去万鬼林,你一定能见着你义父的。”
陆简只是不理,一径喝酒,又几杯酒下肚后,明显已经醉得不知今夕何夕了。他趴在桌上,小声咕哝道:“看你们欺负我,等我们驭鬼派重振雄风,看我不用金元宝砸死你,让你们狗眼看人低!”
想来驭鬼派没落之后他们日子不太好过。
段无情惊得目瞪口呆:“他酒量怎么这么差?啧啧,真没用,几杯黄汤下肚就变成这德行。”说完还不屑地撇撇嘴。
陆简仍是那副醉态可掬的模样,他换个姿势,继续咕哝:“咕噜,咕噜~~~”
这次连沈桐都忍不住笑起来。
段无情酒量极好,而且越喝眼睛越亮,越喝废话越多。他兴奋地一拍桌子,把酒杯随手扔进荷塘里,发疯到:“是爷们咱就直接抱着酒坛子喝!”
说罢挑衅地看着沈桐。
沈桐懒懒地瞥他一眼,心道:真的被你激到就是爷们了吗?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却也放下酒杯,取过另一坛酒,一仰头“哗啦啦“倒进嘴里,有些酒液淌进领口,他也毫不在乎。他喝酒从来斯斯文文,从未如此放浪形骸,此时竟也觉得颇爽快。
段无情在耳边吵吵闹闹,烦是烦了些,不过有这样的朋友,倒也能解了几分寂寞。沈桐在醉倒之前,隐约这样想到。
看到沈桐也醉倒了,段无情嚣张地哈哈大笑:“你们酒量都不如我,不如我!”
他一个人把剩下的酒喝了个干净,喝完以后看着沈桐,喃喃道:“你什么时候长了两张脸?”说完晃晃脑袋,呸一句:“完了,老子也醉了。”
他把另两个醉鬼跌跌撞撞地架回房里后,摸进自己房间呼呼大睡。
异变
几日来,明月城甚是平静。食人魔和神秘的箫声都没有再出现过,明月宫众人也过了几天提心吊胆的生活。
沈桐之前本就发烧,又因那一日宿醉,很是憔悴了几天。段无情天天都来嘲笑他娇贵的体质,这让他几乎忍无可忍。
这一日终于觉得好些了,他不顾花未的劝阻,执意要到外面走一走。这几天一直窝在房里,身上酸软无力,心情也是郁郁。
虽然外面太阳大的有些过分,还是让他心里敞亮了不少。
他信步出了明月宫,想去附近的地方转转。
由于食人魔很是消停了几天,附近的摊贩又开始活动了起来,人们脸上也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估计明月城为了安抚这些居民没少花功夫。
行至一处热闹的街道,街道两旁都是卖些小玩意儿的摊子,沈桐不爱这些,就打算继续前行。突然眼角瞥到一个摊子上古朴的短剑,立时顿住了脚步。
摊主是个精明的男人,看到沈桐走过来,就殷勤地介绍各式各样的兵器。沈桐不耐烦听他讲这些,拿起那柄短剑,截住他话头问道:“老板,请问这剑怎么卖?”
那摊贩似乎对他看上那柄不起眼的短剑有些惊讶,道:“这剑可不值钱,公子您要是想要,我直接送给您吧。”
沈桐没说话,在明亮到刺眼的阳光下打量那柄短剑,剑身乌沉沉的像是连照在上面的阳光都一并吸进去了,显得格外黯淡。他白皙的手指慢慢地把玩着黑漆漆的短剑,心里好像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渴望想要破土而出。
他拿着剑转身走了,走前随手扔给摊主几锭银子。
沈桐从不用剑,他的武功以掌法辅以独门轻功,很是灵活,用兵器反倒是拖累。可是看到那柄短剑的时候,他几乎不用思考就买下了。
他心里有些疑惑,再次举起剑想要细细查看这柄剑到底有什么古怪。
乍一看,剑几乎脱手。他的指甲不再是浅浅的粉红色,仿佛一层淡淡的黑气萦绕其上,说不出的妖异。
他的第一反应是“剑上有毒”!于是刚刚差点脱手的剑被他掷飞。
他随意找了家客栈要了个房间,立刻运功想要逼毒,可是真气运行至全身后却没有半点异样。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
可是他的心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指甲上的黑气完全扰乱了他的心绪。
指甲变黑是在拿到短剑之后,必定是那短剑有鬼!奇怪的是他却完全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
他想了又想还是毫无头绪。在房里枯坐了半日后,初时的惊恐过去,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随着黑夜的逐渐浸染,沈桐的心里渐渐像有只猫爪子在不断地抓挠。他拼命地告诉自己:那柄剑绝对有鬼,不能去碰,不能去碰。可是心里对那柄剑的渴望渐渐地不受控制地膨胀,几乎要占据他的整个脑海。
他坚持地越久,越觉得自己意志薄弱。最后,他实在抵抗不住地心里一松,起身的时候,他乌黑的眼珠在黑暗的房间里几乎闪着疯狂的光芒。他简直像变成了另一个人,迅速地翻窗而过,疾行至白天扔掉短剑的地方,捡到短剑的那一刻,他神智猛然清醒,身体一阵短暂的脱力。
他站在原地平复着急速的心跳,前所未有地觉得一切事情都失控了。他正身不由己地卷进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背后突然有沉重的脚步声,沈桐飞快地转身,扬声喝道:“谁?”
此处极是僻静,夜晚本不该有人来此,再者,如此沉重的脚步声!
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沈桐几乎要昏过去!他虽然鲜少出神医岛,却也不是没见过死人,甚至早年的时候,死在他手下的也有好几个。可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在头颅被砍掉之后还能行走的!
眼前的“人”,如果他还能被称为人的话,铁塔一样的身躯,一路走过来,泥地上摞下一行深深的脚印。衣物颇齐整,像是被人认真打理过一样,可是谁会去打理一个无头之人?他想到此处简直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惧。
可是眼前的情况却不容他有那么多想法!
他勉强按捺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微微颤抖的右手握紧短剑,挥剑疾刺,无头之人却避也不避,仿佛根本没有痛感。
短剑切入皮肉的感觉如此清晰。
他勉力拔出短剑,又一次刺进那人胸腔。
那人伤口处连血迹都没有,只是一径地将沈桐逼至墙角。沈桐手脚本就酸软无力,此时见根本就奈何不了这人,强自提起一口真气,跃向墙头,沿着墙头一阵疾走,见到一处构造复杂的院落,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那人似乎没再追来,沈桐心里一松,喉头一阵腥甜,咳出一口热血。他身体本就没有恢复,此时一番折腾之下,终于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方家小姐
沈桐醒来时惊讶地发现竟身c女子香闺。
房间内的摆设古色古香,处处透出女儿家的端方典雅。
忽有一人撩开帘子走进,来人未及桃李年华,着一身浅红衫子,行走间步态风流。
“公子,你昨晚晕倒在我的小院,是我与丫鬟小云将你救起。晚上不及喊人,仓促间只得将你安置在我房里,有不妥之处,还望公子海涵。”女子落落大方道。
夜晚有男子进女子小院有损女子名节,不喊人乃情理之中。
沈桐微微撑起身,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夜闯宅院无理在先,又蒙姑娘搭救,不甚感激。”
女子掩嘴一笑,端的是秀丽无双:“公子,小女子方蓉,可否告知姓名?”这举动算是大胆的了。
沈桐惊讶养在深闺的女子竟也能有如此坦率直接,微微一笑道:“在下沈桐。”
方蓉挨在床边坐下,担忧道:“公子昨天吐血了,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多谢姑娘关心,在下只需稍事调理即可。既然在下已经醒了,就不便再打扰姑娘了。”说罢就要翻身下床。他的手指撑在床边,方蓉瞥到他乌黑的指甲,神色微微一变,片刻又恢复正常。
他双脚还未点地就连人扯着被子一同摔落在地,方蓉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半扶半抱着他重新放回床上。饶是他瘦削,成年男子的体重还是让方蓉气喘吁吁。
沈桐扶着额头抵制着一阵阵的眩晕,身上冷汗浸透里衣,一阵黏腻。
方蓉关切地看着他,不时拭去他额上渗出的汗水。
昨晚听到院子里一阵闷响,她便和婢女小云一起出来查看。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昏迷在院子中央,他脸色苍白,嘴角挂着屡屡血丝,却不难看出原本俊秀非常的容貌。她的心在那一刻如小鹿乱撞。
她和小云一起把男子抬进自己房里,自己和小云一起去挤在她简陋的偏房。期间小云的各种调侃简直让她无法招架,心里却隐隐有一丝甜蜜。
后来,男子醒来,一双温润的眼珠看着她时,她一颗少女心便彻底沉溺在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
沈桐近日里来身体连番受创,此时竟连起身都头晕。他又想起段无情嘲笑他娇弱,心里更觉可厌,却又不知道厌恶什么。
方蓉见他紧紧皱着眉头,连忙扶他躺下。沈桐着实难受,也就顺着她的手臂躺下了。
方蓉仍是坐在床边温柔道:“公子伤好之前就住在这儿吧,我这个小院很偏僻,只要稍加遮掩,不会有人发现的,公子可以放心养伤。实不相瞒,小女乃方老爷的一个偏房所出,在家中没什么地位,平常没什么人会关注这个小院。”
沈桐终于缓过劲来,低声“嗯”了一声。
方蓉看他还是恹恹地,柔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公子且放心休息。”就掀了帘子出去了。
婢女小云在门外急得不行,看到方蓉出来,连忙道:“小姐,你怎么还留他啊?这要是传出去可怎生是好啊?你在方家本就处处被欺负,这要是被其他几个小姐少爷知道,你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方蓉无奈一笑,这偌大的方家,真心对她的恐怕也就只有一个小云。她安抚地笑笑:“此事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小云愤愤地一跺脚,却也知道劝不了她。
方蓉看着小院两边的高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桐又在方蓉的小院里住了几日,精神才慢慢好些了。期间婢女小云一直没有出现过,一应杂事皆是方蓉亲手打点,沈桐初时还觉别扭,后来也就习惯了。
他起身到院里走走,外面阳光亮得晃眼,他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自己乌沉沉的指甲。原先的浅黑,现在变成浓墨一样的颜色。
不可否认,他没有想办法回明月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此。花未和段无情一定会追问,银月和夜白即使表面上不说,心里也会诸多猜测。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该弄清楚的也一定要弄清楚!
他无声地叹一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方蓉的声音:“公子觉得好些了吗?外面太晒,公子不如去房里休息休息?”
沈桐转身随她一起进了房里。
方蓉预感沈桐再开口一定是要告辞,因此在他开口前说道:“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可否答应?”
沈桐眉头一挑,说道:“请说。”
“小女在这方家大院里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终身都不得自由。因此恳请公子离开的时候能带上小女。”
深宅大院里有多少龌龊事,沈桐虽没见过,却听过不少。可是贸贸然答应她的请求也是不妥,万一方家找到他头上那又是麻烦事一堆,他现在可没多少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方蓉见他只是垂头思考,并不答应,急道:“小女在方家就是透明人,有我没我对方家来说没有区别。请公子答应我!”
沈桐无奈道:“好吧。”心道:等回了明月宫,交给夜白解决。内心深处,他对方蓉没有问及任何关于他的指甲这件事还是心存感激的。
两人商议深夜翻出方府。
方蓉多年夙愿就要达成,心里很是激动。可是今日一别,和小云估计再也不能相见,又觉微微惆怅。
吃醋
当天晚上沈桐和方蓉很容易就出了方府,他们在夜色下飞快地赶回明月宫。由于方府距离明月宫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回了明月宫。
守门的门卫看到他带了个人回明月宫并没有表示惊讶,那门卫恭敬地对他说这几日明月宫上下都在找他,能看到他平安回来真是太高兴了。
沈桐对那门卫笑了笑继续往里面走去。
此时仍是深夜,荷院里只有他的房间还是烛火摇曳,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
他推开房门,果然见到花未趴在桌子上,她听到开门声几乎跳起来。看到是沈桐,她惊喜道:“师父,您终于回来了……”她嗓子哽了哽,鼻腔一阵酸涩,几乎再说不下去。这几日沈桐一直没有再回明月宫,他走的时候身体还不太好,虽然明月城这几日还算太平,但是知道那些怪物什么时候又出来肆虐呢?
沈桐于漫漫黑夜看到那抹烛光,心里一暖,难得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他微微侧开身,让出走在他身后的方蓉,介绍道:“小未,这是方蓉方小姐。”
花未看这女子美丽端方,又正是大好年华,笑容很是婉约美好,当得起“芳容”二字。
沈桐见花未迟迟未开口,唤道:“小未?”
花未回过神来,缓缓扯开个生硬的笑容,道:“方小姐真是端庄典雅,貌美如花。”
方蓉是个聪明女子,看到花未如此神色,又怎会猜不出她的心思,她笑道:“花姑娘才是娇俏可人,温柔体贴。”
花未乍见师父的喜悦早已被他深夜带回的女子冲的七零八落,此时听到“花姑娘”这一别扭的称呼简直不知道要作何表情。
她勉强一笑道:“你还是和师父一样叫我小未吧。”说完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什么和师父一样,说得好像她是师母似的。
沈桐把方蓉的事情大略向花未说了,然后道:“方家少了个女儿,不管怎么说总会派人找一找,未免节外生枝,不如我们以后就叫你小蓉吧?”说罢商量似的看着方蓉。
方蓉仍是笑道:“公子说了算。”
花未心道:好的就是好的,说什么公子说了算,真是轻浮。
沈桐自是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想法,对他说道:“小未,你带小蓉去你房间挤一挤吧,这么晚了也不好再叫人准备房间。”
花未垂头乖巧地应道:“是,师父。”然后转身,温和地对方蓉道:“小蓉,请随我来吧。”
方蓉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到了她的房间,两人还是保持沉默。
方蓉对沈桐自是有意的,他救下沈桐一半就是因为这个,另一半自然是想他带自己出方府,见沈桐带自己进了明月宫,她的心才终于定了。方府再如何势大,总不会来明月城要人。
方蓉见花未像是打定主意不开口,遂主动问道:“沈公子看上去还很年轻怎么会有你这样大的徒弟。”
花未解释道:“我是十几岁的时候被师父捡到的。”
方蓉不好正大光明地问他们师徒的关系,只隐晦道:“你们师徒看上去关系很好啊。”
花未心道:是的,很好,所以你没有机会了!嘴上却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心里很感激。”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惆怅,师父待自己是很不错的,他对别人有些懒散,对自己却是难得的用心。
当年神医岛上只有他们两人,沈桐玩笑似的教她武功医理,她学得也不大当心。倒是厨艺很是花心思钻研了一番,沈桐总是嘴上说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可是每当她做了美味的糕点,他总是要吃的多些。
两人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一切都是那样水到渠成。作为一个情人,沈桐有多温存体贴那是外人想象不到的。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沈桐只是师父,而且比从前更加冷淡。
花未想到心里的痛处,就更没有心思搭方蓉的话头,潦草地道了晚安,就头朝里闭眼睡去。
可是一闭上眼全是从前在神医岛无忧无虑的日子。她越想心里越酸涩,眼泪顺着脸颊慢慢地滑下去,消失在枕巾里。她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乱,紧紧地闭着眼睛,睫毛不停地颤抖。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才慢慢睡去。
梦里,他们还像从前一样相爱,她趴在沈桐怀里,扯着他的衣襟委屈地问道:“为什么带别的女人回来?为什么?”声音凶狠的像只脆弱的小豹子。
沈桐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温声道:“没有别人,小未,从来都没有别人。”说罢挑起她的下巴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梦里是那样美好,可是早上醒来的时候除了红肿的眼睛和湿透的枕巾什么都没有。
花未吸吸鼻子从床上爬起来。生活还是要继续,当务之急是怎么消去眼睛的红肿,被别人看到了就丢人丢大了,尤其不能被那个“小蓉”看到!她愤愤地想道。
尸毒?
沈桐醒来不久大家就陆陆续续地前来慰问,第一个来的是段无情。
段无情今天早上起来已经见过方蓉,这会儿对着他拼命挤眉弄眼,模样儿颇猥琐。沈桐懒得搭理他,慢悠悠地喝着茶。
段无情瞥到他乌黑的指甲,大叫起来:“你中毒啦?”
沈桐冷淡地说:“没有。”
段无情不解地挠挠头,嘿然道:“那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涂指甲,怪像个娘们儿的。”
沈桐听得额上青筋直跳。
近几日,他的手指越发变得修长白皙,指甲漆黑,脸色也越发变白,手臂上的伤口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根本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尽管面上仍旧淡定,但是他心里是不安的。别人问起也根本不知道如何作答。
虽然段无情什么都没有问,可是为什么听到他的话还是让人没法开心起来呢?
相比较段无情而言,陆简的反应就正常得多。
他面色凝重地盯着沈桐的手指,沉声道:“这有点像尸毒的症状,我曾经在本门典籍中见到过。中尸毒的人先是指甲变黑变长,然后渐渐散发出腐臭的气味,二十天后就会失去意识,变成行尸走肉,身体也会从内部开始慢慢腐坏,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化为一滩血水。”
沈桐乍一听自己会如此死去,当真觉得毛骨悚然。
他略一思索,问道:“中尸毒的人脉象有何异常?我初时也认为是中毒,可是脉象平稳,体内真气也没有丝毫异常,是以一直觉得很奇怪。”
陆简仔细回想那本典籍上所说的关于尸毒的内容,可是再怎么回忆,也只有寥寥数语,歉然道:“书上只说了这些。”
沈桐细细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白皙得近乎透明,修长且毫无瑕疵,乌黑的指甲似有光泽流动,明明没有修剪却弧度优美。这若是双女人的手,别人定要赞一句好美。
陆简见他心神不定,遂起身回房了。
下午的时候夜白和银月也来了。
夜白看到沈桐的握着茶杯的手指难掩惊讶,却还是先问,他这两天去了哪里,是否平安。
沈桐把遇到无头之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旁边的银月脸色大变,惊呼道:“无头鬼!”
沈桐还记得初见无头鬼的震撼,此时想起还是脸色很差,道:“他没有痛感,好像连血都没有,根本杀不死。”想想又补充道:“他身上的衣服好像还很干净,根本不像尸体。”
银月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勉强镇定道:“恐怕有人把无头鬼当玩物养了。无头鬼的制作算不上复杂,只需在人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往他眉心滴一滴血,然后在他咽气之前迅速将他的头砍下,无头鬼就会听令于鲜血的主人。”
沈桐暗道:这听起来自然不复杂,操作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夜白皱着眉道:“估计用箫声操纵食人魔的人与控制无头鬼的人是同一人,他一心与明月城为敌,不知所图为何。”
银月继续说道:“无头鬼不如食人魔那样凶残,却比食人魔易于控制。食人魔还能被人以武力消灭,无头鬼却是不能的。若是再遇上无头鬼,我们只有靠陆公子了。”
夜白看沈桐没有丝毫提起自己遭遇的意思,只得问道:“少侠,你的指甲怎么回事?”
银月也正想问这个问题,遂也紧紧盯着他的手指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