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落魄(上)
岁弃羁留开了迎岁村,一路向东而行。雾笼罩着大地,笼罩着前方的路,也笼罩人的希望。两天两夜了,一直都看不见有村镇人家,是雾使人迷失了方向吗?正是寅初时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望着漆黑的夜空,他只觉得肚子比这天空更加深邃。可惜它已经和人一样疲倦得不会再叫了。再找不到村镇人家,恐怕就要永远同化在夜色之中……
天无绝人之路,日出,将一座村庄的影子投射到岁弃羁眼中,他使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跑进了村庄。已经有人开始在街上摆卖早点了,卖包的、卖粥的、卖汤面的、卖油条的……肚子似乎也看到了,开始欢乎起来。
岁弃羁走到一家卖包子的当摊前里,叉开十只手指对小贩说:“老板!给我十包子!”要是有四只手,恐怕他要二十个。老板一听,高兴了,一大早就开个好市,这人还真能吃。于是快手快脚地包起十个包子,双手递了过去,煮熟狗头的样子道:“客官,您的包子,盛惠二十文钱。”
岁弃羁接过包子,往口袋一摸,糟了!没钱!于是满脸尴尬地对小贩说:“老板,能送我一个包子么?”小贩哈哈笑道:“看您这么爽快一次买二十个,送你一个又何防!”遂伸手去蒸笼取包子。
哟!误会了,岁弃羁只好陪着笑辩解道:“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钱,能送一个包子给我吃么?我很饿。”小贩伸向蒸笼的手好像是被烫到了,闪电一般缩了回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回那十个包子,骂道:“你当我开善堂的在这里赠粮啊!”
岁弃羁愣了一下,想了想又道:“老板,我帮您做一天工,您就赐一个包子给我,好吗?”小贩冷笑了一下,道:“像你这么能吃的人,恐怕还没帮我做完事就先把我的包子吃友上传)”
岁弃羁又问了一下其它小贩,没有一个人愿意施舍的。没办法了,只好找一份工作,换点吃的吧。
沿着大街一路走,看到一家酒店贴着红纸招店小二。于是便进去问掌柜:“老板,我想应聘店小二。”掌柜头也没抬,一边打算盘一边道:“工钱月结,不包吃宿,试工三天。有没有意见?”
岁弃羁说:“那能不能暂时让我吃着,钱在工钱里扣?”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家境困难?揭不开锅吗?”
家,哪里还有家。岁弃羁一脸黯然地道:“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没有家了。”掌柜往后一座,心想:异乡客?容易惹麻烦哦,本来还想帮帮他的,看来还是算了。遂道:“那我就帮不了你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变。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岁弃羁只好继续找工作了。走了一会,累了。便在一家粮油行门前坐下来休息。忽然看到一个运油工扛着两个油桶回来,和老板说:“送到了,这里回单。”老板说:“好!这是二文钱,这里还有两桶要送的,你送不送?”运油工连忙点头道:“送送送!有钱赚一定送。”遂拿了单子又去了。
岁弃羁一看,哇!马上结算这么好!遂上前问:“老板,你们还请运油工吗?”老板哈哈地笑着说:“请!我们不但请运油工,还请很多工。全村到处都有我们家的店铺,你擅长什么?我可以安排一份最合适的!”
岁弃羁十分感动,道:“老板你人真好。”老板洋洋得意地说:“知人善用,这就是我能做的这么大的原因。”
岁弃羁心想:我擅长什么呢?从小就是练斗术,其它都没学过。遂道:“我擅长打架。”老板的笑容僵住了。打架?万一你装起大爷来我就倒霉了。遂干笑两声道:“我家没开武馆,看来是请不上您了。”
岁弃羁急忙道:“我有力气,我可以抬油的!”老板犹豫了一下,毕竟有点怕他会打架,遂道:“好吧,你试抬一下吧。”
岁弃羁抬起油担子,忽然天旋地转两眼发黑,几乎晕倒。实在是饿坏了。可是为了有饭吃,只能咬紧牙,一摇二摆地向前走着,那两个半满的油桶就像庙堂里的摆钟,“噼噼啪啪”地晃个不停。老板一看,心却定了。抬油都不稳,好打也有限。遂严肃起来道:“你这样抬,多少油都不够你倒!你走吧。”
岁弃羁急忙道:“我平时很有力的,只是现在太饿了。您让我吃饱就再抬给你看。”老板难得找到借口送走这煞星,哪肯罢休,道:“我看你是骗吃的多,我这里没多余的钱,就别难为我了,去问问谁想开武馆或者请护院之类的吧。”
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去找,来到一片工地,这里放了很多青砖材,看地基的大小,应该正在起一座三层高的楼阁。这时才忽然想起,自己起过木舍,好歹也叫擅长起房子吧。那就不用被人推去武馆了。
遂上前问工头:“请问你们招不招人?”工头看了岁弃羁一眼,只他虽然形象破败憔悴,但也算一表人才,便和蔼地道:“你会做些什么?”
这回他学机灵了,道:“我起过房子,还是一手包办的。”一手包办?这下工头的眼睛闪出了亮光,这必定是个师傅级的。遂笑得像个弥勒佛似的,道:“哎哟哟,我们的师傅正好走好,现在正缺着呢。请问您之前在哪个工头手下做师傅的?”
岁弃羁有点懵了,道:“啊?我在山上起过一所木房子。”工头坚挺的笑容突然像溶掉一样全部耷拉了下来。淡淡地道:“那你来做个帮工吧。”便转身带他去开工了。走了两步又随口问了句:“你住村头还是村尾的?平时很少见你的?”
岁弃羁回答得似乎有点茫然:“我,我来自很远很远的一个村子,远得可能永远回不去了。”外乡人?工头停下了脚步,他想起请的几个外乡人,突然转过身子,勉强地笑着说:“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刚看了一下,这边的帮工都满了。你就找另一个工头吧。”
岁弃羁有点慌了,道:“我,我可以很认真,做得很好的,甚至不要工钱,只要给饭我吃就行。”工头陪着笑说:“我这里真的不缺帮工,只缺师傅,而你经验也不足。我也不是舍不得你几口饭,只是人太多了,就会开始学偷懒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既然别人把话说绝了,就只好离开了。村子里的店铺基本已经走过了,这里虽然人烟稠密,但跟雾中的荒郊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使人迷茫。莫非真的要客死异乡?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再见蓉蓉一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