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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落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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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弃羁信步而行,来到了市集。看到有很小贩在摆卖,卖柴的、卖盐的、卖菜的等等什么都有。忽然听到有人喊:“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前知五百年后晓八百栽,若想富贵催吉避凶,便过来坐坐,本道为你指点迷津!”转头一看,原来是个看相卖卦的。心里不其然萌生了一种后悔感:当初怎么就学斗术而不跟着义父好好学占术呢?现在连一技之长都没有。早知道有今日,我就可以在这里卖占而不用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两天的饥饿加上一早上的奔波,岁弃羁已经是站着都天旋地转双眼发黑了。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需想办法弄点吃的。

    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弄钱呢?抢吧,自己可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就算饿死了也下不了这个手,何况都饿成这个样子了,抢到也逃不掉。当东西吧,看看自己这身破衣服,背后还有一个大口,虽然路上洗过了。可别人肯当吗?

    岁弃羁的手在饿痛了的肚皮上扫着,似乎在安慰着他这个五脏兄弟。忽突他在胸口位置扫到了一个核桃般大小,硬硬的小球。拿出来一看,原来是祭殿成员的信物——一块乌黑发亮的石头,上面还雕着祭殿的图腾。看着这块石头,眼睛不自觉地湿润了起来。

    恐怕身上就只有这么一块东西是值钱的了。但这是祭殿成员的象征,更重要的是,这是义父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它是唯一能使自己与义父、蓉蓉还有祭殿联系在一起的一根线。失去了它,自己就成了没有线的风筝,永远在无边的天空中飘荡。但不当它,自己就要饿死,更别说回祭殿了。终于,他一咬牙:当了可以赎回来,只要我肯努力,过了这关我就把它赎回来!

    于是他走进了当铺,可是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心里还有那么点不舍,想由别人来逼自己。当铺的掌柜早就看到他了,可见他那副穷酸样,必定当的都是破烂,到时候他不来赎又卖不出去,那可是亏本生意。索性把头低下来,故作看不见。

    岁弃羁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叫了声:“掌柜。”声音很小。掌柜把头压得更低了。

    岁弃羁见没反应,提高了一点声音,喊:“掌柜。”掌柜几乎把脸贴到桌面上了。

    岁弃羁觉得奇怪了,莫非掌柜是个聋子?于是鼓足气,大吼一声:“掌柜!”猛然听到“啪啦”一声,原来掌柜被下了一跳,把算盘扫到地上了。见没法躲了,便坐直了身,嗔道:“喊什么啊喊,喊惊啊!没看到我在算帐吗?”

    岁弃羁陪笑道:“不好意思,掌柜,我想来当东西的。”遂拿出了信物。掌柜随手接过了信物,挑提双眉,扁着嘴看了一眼,心想:这样的破石头我从没见过,样子这么丑,先让你开个价我再压你一压。遂踮起椅脚,圈着腿,懒洋洋地问道:“想当多少钱?”

    岁弃羁说:“嗯……二百文吧。”“哗啦”一声,掌柜差点滑进了桌底。遂坐正了,嗔道:“你发癫疯!拿这种破石头就想开这么大的口,想骗钱都得找块玉来!这东西最多两文钱,当就当,不当就滚。”

    “这是我们村里的圣物,不是什么破石头,要我们村里是很贵重的东西。”

    “那你拿回你们村当吧!”

    回村,岁弃羁有种莫名的伤感。遂道:“你不肯当,那我去别一家当吧。”掌柜随手把信物抛了回去,又道:“这村就只有两家当铺,你喜欢不妨去问问,要是问过了确实不值钱再回来的话,我可指不定还能出两文哦。”

    岁弃羁双手接住了信物,出了当铺。在街上找人打听了,便去到另一个当铺。

    刚踏进当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柜台里面的掌柜站了起来,笑脸盈盈地道:“客官,来当东西啊?”

    岁弃羁吓了一跳,同一个村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遂拿出了信物捧到柜台上。掌柜轻轻地接了过来,认真地来回端详了一阵子。便慢慢地道:“哦!这可是上等砭石啊。你想当多少钱?”

    岁弃羁一听,高兴了!原来这叫做砭石,自己带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而且还是上等的。看来是遇到识货的人了。遂道:“我想当二百文。”掌柜呵呵笑道:“哎呀,这个当不出啊。”

    “那,能当多少呢?”

    “最多能出五文钱。”

    岁弃羁的心一下只从天上掉下了深渊。五文钱?就一碗面的价,跟本支持不了自己找到工作。遂问道:“你不是说这是上等的砭石吗?怎么就只有这么少?”掌柜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想占你的便宜,而实在是生意关系不得不出这么低的价。”

    岁弃羁觉得更奇怪了,道:“请掌柜说明。”

    “我看你也是不认识这种石头的,我就给详细解释一下吧。”掌柜稍微前倾了一下身体,又道:“我年轻的时候到过东土游历,才有幸认识到这种石头。他有这种神奇的功效,就是它贴到皮肤的什么地方,就能使那里的气脉扩张,打通里面的经脉,排出毒素。很多大夫都用它来做刮痧治病的。但是南疆这里基本没几个人认识这种石头,这里的大夫也不会刮痧。要是我要回来,这里必定出不了手。”

    岁弃羁连忙说:“你不用出手,我一定会赎回来的!”掌柜笑了笑道:“不到贫时不当宝,我拿一件东西让你看看。”于是掌柜转到了后台,取出一块也是核桃一般大小的石头,不过这石头不是黑的,是碧绿色,而且还有点通透感,只是没有加工过,是块很粗糙的玉石。又道:“这是一块上等碧玉,十八年前有一位道人拿来当,那时候我还年轻,对这类宝石很感兴趣。而且道人也情真意切地说一定回来赎。于是我当给了他八百文钱,那时东土的成品价是一千文的。结果道人出了这门就没再回来了。这里可没有人懂宝石,要拿去东土加工出手,又收不回成本,也就搁这里了。你那个砭石虽然在东土也值三百文,可我要是收了就等于买了。”遂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生意难做,收这东西我还不如收件衣服。”

    岁弃羁一把脱下身上的衣服,光着肩膀道:“那我就当衣服吧。”掌柜拿起衣服看了看,只见衣服是挺干净的,但背后却有个大口,不过补补还可以穿。关键是衣服前后都绣了和砭石一样的图腾,像是某组织的制服,要是和砭石配在一起或许会吸引一些爱收藏的人。遂道:“衣服加石头一共二十文吧。”

    “要是砭石五文,这么算来衣服就十五文喽,那我只当衣服好了。”

    “只当衣服只给五文,加一起才二十文。”

    岁弃羁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好一起当了。记得市集里有人卖柴的,先熬过今天,明天出郊外打点柴回来卖。希望能赚够钱把信物赎回来吧。

    遂把衣服和信物交给了掌柜,收了钱和当票。一看当票,上面写了物品和当金,下面写着“保管费用每五天收取当金一成,不足五天按五天算,二月内不赎回,本当铺可随意出售。”

    夜,透骨的阴寒。特别是对于一个没有居所没有衣服的人来说,就好像是被千万根冰魄寒针刺进体内一样。岁弃羁把身体卷得紧紧的,才勉强睡得着觉。

    忽然,岁弃羁看到不远处有一只狼,雪白的体毛被风雪吹得像寒湖的涟漪。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发出透骨的寒光,能使人的心也结成寒冰。忽然!雪狼冲了过来,岁弃羁转身就跑,在厚厚的雪地中不断地绊倒又爬起。终于,狼扑到了他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

    岁弃羁双手捂住咽喉,大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狼不见了,风雪也没有了痕迹,自己还在睡觉的地方。他只觉得咽喉像被刀割开了一样的痛。随即头一晕,双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想爬起来,可四肢用不上一点力气。也许是前几天流了太多的血,加上几天没吃东西,晚上又着了凉。像他这么特殊的体质也经受不住,终于病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要到郊外打柴了。他拿起了昨天在路边捡来的破绳子,正准备出村。刚走两步便“噼啪”一声摔倒在地上,脚不听使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站了起来。可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看来今天是去不了打柴了,得找个大夫看看。

    于是,岁弃羁扶着墙,一路艰难地来到一家药铺。大夫把了脉,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加上感染风寒。吃几贴药休息几天就好了。诊金药费一共八十文钱。”

    岁弃羁掏出了昨天吃馒头剩下的十五文钱,道:“大夫,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能不能先给付着这么多,过两天我赚到了钱再来还?”大夫鄙视地摇着头说:“没钱就别来看病,要是你给不起药费,我有个办法。你就给我五文钱诊金,我把药方给你,你自己上山采药吧。”

    岁弃羁无奈了,心想:我又不是蓉蓉,怎么知道哪棵草是哪味药呢,拿着这张药方有什么用。真后悔当初学斗术不学医术。遂道:“算了,还是等我赚够钱才来买药吧。”大夫撇了撇嘴嗔道:“简直来捣蛋!”

    现在柴也打不了,药也没钱买。思前想后,无可奈何。只好捡了块烂瓦片到市集的街上去乞讨了。

    他靠着墙角坐下,操着那病得像沙锤一样的嗓音,向沿途经过的人讨钱。可就没人肯施舍他半文钱。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岁弃羁实在是忍耐不下去了,看到一名衣着光鲜的胖子走了过来,便走了上前恳求道:“这位大官人,请您给我点钱吧。”那胖子指着他就骂:“你这人四肢健全,不好好地找份工作,在这里做这种无本生意,快给我闪开!”

    “不是这样的。我一个人流落到这里,不慎病了,没钱吃药。请好心给我点药钱,病好了我就去找工作。”

    “我看你这种懒惰病是没药可治的,滚!”遂飞起一脚,把岁弃羁踢翻在地,扬长而去。

    岁弃羁艰难地爬了起来。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什么面子尊严的,都已经顾不上了。

    看到一个男子走了过来,便伸出双手迎上去道:“大哥,可怜可怜我给点钱吧。”那男子二话不说,一把拨开双手就窜了过去。

    岁弃羁一转身,又看到一个女子过来,便又伸出双手迎上去道:“大姐,可怜可怜我给点钱吧。”那女子“啊!”的一声,转身就跑。

    岁弃羁又转身去找其他人,转着转着似乎整个世界也跟着他一起转,越转越快转成了一个旋涡,把他吸了进去。眼前一黑,便晕倒在大街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