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劫村
“难民”的忽然失踪,并没有引起族人的注意。族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也习惯了他每天都外出打柴。因此一天半日不见了,不过也当作他是挂念家人,起早摸黑罢了。
再说木舍这边,这天吃过午饭后,不知道是天气还是饭菜的问题,岁念蓉感觉口中有点干涩。遂和岁弃羁讲,想吃点润口的甜点。于是岁弃羁想了想,决定做点水果甜品,于是拿起小刀、绳子、篮子便去摘水果。
岁弃羁出去了,岁念蓉在木舍内坐了一会便感觉有点无聊。看了看四周,觉得木舍里的东西摆放得还不够整齐,于是便收拾了起来。收拾到岁弃羁床铺的时候,抓起枕头就想把它扬松一点,谁知这么一扬,一块土黄色的东西就从枕下飞了出去,“咚……哆”地撞到墙上然后反弹下地。
岁念蓉吓了一跳,这什么东西啊?于是便走了过去,见是一块木头,遂拿起来看。只见这块木头明显被加工过的,一头是平的,另一头是个圆圆的峰。平的那头应该是基座,圆峰那边有点像两个人的上半身,两个人形好像是腹贴着背,应该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那两个人形有种紧靠一起海枯石烂也无法分开的感觉。但只是一个趋形,根本看不清是谁跟谁,应该是碉像吧,可离完工估计还差很长一段时间。
岁念蓉看完后,准备把碉像放回枕头下面。正在这时,岁弃羁喊了声“蓉蓉!”便闯了进屋,提着手中的一篮子水果,笑道:“看!这些水果多新鲜,我弄个什果羹你尝尝!”
岁念蓉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喊,吓了一跳。虽然她做的不是什么坏事,但也许是因为偷看别人的东西而不自觉地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遂本能地把碉像猛地收到背后,眼睛不其然也露出了一点惊慌的神色。岁弃羁也察觉到了,便笑着问:“蓉蓉,你收起了什么啊?是不是有神秘礼物要给我的?”
岁念蓉镇静下来后,便开始觉得自己并没做什么坏事,却被弄得如此惊慌失措,都是被岁弃羁冷不防地吓着的。遂心中嗔怪起岁弃羁来,随即萌生起捉弄他的念头。她从背后拿出那个雕像,故作欣赏地说:“刚才捡到这块木头,形状挺特别的,但又看不出有什么用,正准备拿去烧呢。”岁弃羁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正在是自己平时碉的木像吗?笑容一下子从甜变成了苦,像不小心吃了个猪胆似的。遂叉开两只手,像哄小孩一般地对岁念蓉说:“呵呵,蓉蓉,别吓我哈。这东西可千万不要弄坏,还给我好吗?”
岁念蓉见他如此紧张,更是童心大发。双手一收,把木像藏在了背后。岁弃羁一愣,心想:这丫头不知轻重的,万一耍得忘形把碉像弄坏了,白费了心血不说,恐怕时间还赶不来。遂冲过去打算硬抢。
岁念蓉见他来抢,一下只躲到桌子后面做掩护。岁弃羁从左边转过来,她就从右边转过去;要是他从右边转过来,她就从左边转过去。还一边跑一边“哈哈哈”地笑个不停,几乎连气都喘不回来。
可岁念蓉的体力哪里比得上岁弃羁,正在岁念蓉因回不过气而有点腿软的时候,岁弃羁突然向左边虚晃了一下便“呼”地一声跃过桌子来到右边,岁念蓉没想到他来这一招,反应不过来终于被拦下了。可她一点都不示弱,把木像死死地扣在背后,挺着胸昂着头抵住岁弃羁,他往哪边探手她就转哪边,那一脸的倔强似乎是表明硬来是行不通的。
突然间,岁念蓉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分不清那种压力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内心。像是一种冲动,又像是一种压抑,却略带着一丝温柔。岁弃羁宽阔的胸膛几乎贴在她脸上,就好像一张厚实而柔软的棉被,盖得她的呼吸几乎要窒息,盖得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盖得她的脸几乎要燃烧。
岁念蓉终于承受不住了,大喊一声“停!”岁弃羁乖乖地停了下来。岁念蓉满脸绯红,笑得十分勉强,道:“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紧张?要是回答让我满意就还给你!”岁弃羁无可奈何,本来一心想留点神秘感的,可现在为了保住这碉像,只好坦白了,道:“这是我做给你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快还给我吧!”
岁念蓉一听,像喝了一瓶蜂蜜糖浆,心中又甜又滑。可她这么一开心,童心就更加收不回来了。突然她举起木像从右边向岁弃羁背后扔去,喊了声:“在那!”岁弃羁顿时魂魄跑掉了大半!顺着她扔的方向转身就要扑过去救。咦?碉像呢?怎么扔得连影都没了?
忽然间他像明白了什么,马上转回身!呀!这回连蓉蓉都不见了!
突然背后传来蓉蓉的“哈哈”笑声!原来岁念蓉趁岁弃羁转身的时候,从另一则蹲下,然后躲了过去。人有一种有趣的习惯,如果他是从左向后转的,那么转头的时候也必定由方向转回。那岁念蓉就等于一直躲在他背后了。
岁念蓉跑出了木舍,一边跑一边笑着说:“既然是给我的礼物,我现在就要了!”岁弃羁不追了。在屋里都抓不住,现在“放虎归山”了还哪里有希望。遂垂头丧气地道:“蓉蓉!我每天一大早都先碉上半个时辰才练功课,花很多心血的。这都还没做好,你现在就别要了吧。等你生日的时候要才有意义呢。”
岁念蓉见岁弃羁不追了,反倒没了兴致,可直接还了吧,又好像太便宜他了。遂道:“哼!怪不得你近段时间练功课这么慢,我来到了你还在练。为惩罚你不务正业,拿另一份礼物来赎吧!”岁弃羁连忙应道:“行行行!你要什么礼物?我赴汤蹈火都拿给你!”
嘿!岁念蓉这下可难到自己了,她从没想过要什么礼物的。于是她把木像收到怀里,然后四处张望,打算就地取材敷衍一下放过他算了。忽然隐约望到平台上方的山崖上有一大株花,紫红紫红的非常漂亮。
于是便指着那花道:“我要那些花。”岁弃羁抬头一望,哇!几十丈高的悬崖啊,这么一上一下的估计得一个多时辰吧。唉!这丫头总爱出难题,这花怎么就不再长高几丈呢?她看不到了就不会拿来难为我了。抱怨归抱怨,岁弃羁还是进木舍拿了木堑、绳索、锤子等装备,上山崖摘花去了。
迎岁村东西两边各有一个村口。此时正是未时将末之际,西边村口外五里的树林中集合了一大批人马,个个人强马壮,身披绿袍,一眼望去和树林融为一体,在簿雾的笼罩下更加难以察觉他们的存在。
在西边村口,夕阳斜照着哨塔,簿雾中的阳光虽然不是那么刺眼,但长时间的照耀也让人感到十分烦躁不适。
将近到换班的时间了,哨塔上的守卫已经感到十分疲惫,开始出现松懈的神色。血光之劫的预言差不多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这段时间并没发生任何不安稳的变化,这更使得守卫们开始怀疑预言的真实性,站岗渐渐变成了一种形式。
森林中的人马一路静悄悄地向西边村口进发,直到离村口约一里路的时候看到了哨塔上守卫的身影,便赫然停住脚步。前方再过一点点就没有森林掩护了,现在必须要等待机会!守卫似乎也发现了森林中的蠕动,但仔细看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静止的。估计是风吹树叶吧,便自言自语道:“这太阳也忒恶毒的,晒得我都眼花了。”
守卫转身看了一下身后的日晷,还有一刻钟就到交班时间了,便打起了偷懒的念头。遂转身走到荫凉处坐了下来,掏出腰间的水袋,“咕噜咕噜”地喝起水来。绿袍人马的一个领头望见守卫的身影不见了,便道:“应该是换班了!”遂手臂一挥,低声喝到“冲!”人马便迅速的向村口奔去。
当绿袍人马差不多离村口只有半里路的时候,守卫又站起来了。这下只可把绿袍人马吓了一跳!所有人都僵住了。这次换班怎么这么快?
守卫望了一眼村外的路。咦?怎么大路上多了这么多小树?还排得挺整齐的。当时来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一回事。绿袍头领见已经避无可避了,遂大吼一声:“杀!”绿袍人马齐声呐喊,就像拉开了闸的洪水,声震四野,汹涌而至。
守卫“哇!”的一声怪叫,连梆子锤都来不及拿了,操起手中的三股铁叉就死命地拍哨塔上的警梆子。撑破喉咙地大喊:“强盗来啦!”梆子也打掉了,声音都喊哑了。绿袍人马见势不妙,也使了命地往前冲。骑兵的马蹄几乎离了地,步兵的双腿转得像车轮。
村口的卫兵连忙去关栅门。但为时已晚,有十几个强盗已经冲了进来,两刀便砍死了几个关栅门的卫兵。
后面的强盗趁机蜂拥杀入。村民急急忙忙地操起手中的农具就上前拼杀。
那帮强盗按照情报所定的计划,一路烧杀,特别是那几户大富之家,更是被抢杀得鸡犬不留。
回头说岁弃羁,攀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攀到了一半。岁念蓉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变小,心里开始有点后悔了:真不该找这样一个难题来为难他,万一掉了下来自己都不知该怎么面对了。遂忍不住在下面喊:“弃羁!你小心点!”岁弃羁抓紧了石缝,转过身向她回喊道:“放心吧!我没事!”正在这时,他发现村庄的位置正泛起一团红红的光,那团光还有点轻微的闪动。火!是火光!村庄失火了?
岁弃羁停了下来,看了看上面的花,又看了看山腰平台。现在正攀到一半,到底是回去帮忙救火还是继续去摘花呢?心中不其然想起了族人救火的样子,又联想到了嫌弃他的、打骂的、冤枉他的那些人的嘴脸。便“哼”了一声,道:“就让你们自己忙活一下吧,我懒得管你们了,免得好心没好报。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乱扔火种。”遂继续往上攀。
又攀了一刻钟,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闪动的红光。嗯?火势怎么好像比刚才大了点?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最后一咬牙,不管了!还是继续往上攀。
差不多又过了半时辰,离那株花还有三四丈的距离,终于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刚才的红光已经变成了火球,这种火势恐怕是整个村庄都已经着火了。岁弃羁再度停了下来。
到底现在是继续去摘花?还是马上回去帮忙救火?就差几步了,现在回去嘛,只怕蓉蓉不肯。可是火不容情,迟一刻便多毁一间房子。
不过族人本来就不希望我存在,我又何必操这个心呢?蓉蓉对我就很好了,她是我的一切,还是继续去摘花吧。
刚攀上一步便停住了,又想到:还有义父,他对我恩重如山,好像亲生父亲一样对我。虽然有时候对我比较严厉,但也是为我着想,平时也是处处关心我的,而且他还是蓉蓉的父亲!这次失火他必定会去救,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唉!怎么办!
岁念蓉在悬崖下,望见岁弃羁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有一刻多钟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便更加担心起来,大喊道:“弃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要是摘不到就别摘了!”岁弃羁望着蓉蓉,忽然一咬牙,下定决心:族人和我的过节也就不管了,义父对我的恩情我可不能忘弃!遂马上往回攀。
过了一会,岁弃羁回到了平台。岁念蓉看见他手上虽然什么也没有,幸好人是安然无恙的,便挑逗着问:“是不是没本事摘啊?哈哈!那好,下次我想到要什么礼物时再拿过来交换吧。”
岁弃羁一脸凝重地道:“村庄失火了。”岁念蓉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山崖上看到的,所以一直没攀上去。”
“你这笨蛋!这么大的事你还在上面犹豫什么!”遂一边埋怨一边往村庄奔去。
岁弃羁什么也没说,一直在后头跟着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