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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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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是岁弃羁的十七岁生日,岁念蓉答应他今天一定会来为他庆祝。其实不用承诺,岁弃羁也知道她一定会来,因为现在的木舍已经是俩人每天必来之处,只不过是一个来了才练功课,一个练了功课才来。多一份承诺只不过是让岁弃羁的心更加甜蜜。

    这几年的日子,俩人的中午饭都是在木舍吃,岁念蓉是肯定不愿意下厨的,这样就练就了岁弃羁的一手好厨艺了。

    岁弃羁一早就准备了一桌丰富的午餐,有香酥干果、蜜饯苹果、南瓜糕、爆炒田鸡、红烧鱼等等。猴子几次想来偷吃都被他用棒子追打着赶跑了。看着那一桌子的菜,想着蓉蓉吃饭的开心样子,心里比吃了蜜饯冰糖还要甜。两个嘴角一直挂起来,怎么也放不下。双脚好像装了弹簧,走起路来比兔子跳得还高。

    岁念蓉在祭殿里,用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把当天的功课练完。一手拿起自己亲手做的礼物就往门外跑。突然,天空中响了一声炸雷!一件不明物体从天空中直插而下,像九天神将手中的长矛,一下子刺穿了万里苍穹。天空中的“矛”头瞬间燃起一团火,炽热逼人!好像要把笼罩大地的雾气全部蒸发干净。“轰!”的一声,“矛”头直插到祭殿的顶盖上,把祭殿顶盖刺穿了一个大窟窿!大家走近一看,原来是一颗拳头这么大的陨石。

    祭师见到这个异像,大吃一惊!连忙屈指占算。这么一算更使他愁眉不展。原来占出来的数象显示村庄将要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血光之劫。

    既然上天给出了警示,那么这件事就必定有躲避之法。祭师决定布置一个消灾祭阵,消除这一次劫难。岁念蓉心中更是万分着急,她知道弃羁正在山中木舍等着自己,可祭殿这边又突如其来地发生了这种事情,两只脚就好像风车一样在原地踱着圈。思前想后,还是向父亲说辞:“爹,弃羁今天生日,我去山上见见他,然后马上回来好吗?”

    祭师语重深长地说:“念蓉,本族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而你既是祭殿的人,又是我的女儿。虽然你因为练医术而不是占术不能继承我的位置,但将来也必定是祭殿的重要人物。氏族之事,儿女之情,要分清轻重啊。”念蓉低下了头。祭师又说:“再说了,虽然弃羁只是护坛,未必了解你做施阵的,但他知道你是为族中大事而没去,他也一定会理解的。时间一担耽误了恐怕就劫难逃了。”岁念蓉认同父亲的说法,她也相信岁弃羁会理解自己的。十七岁庆祝不了,还有十八岁,以后还有几十年,愿意的话,可以庆祝到一百岁。

    午时过了,岁弃羁坐在饭桌傍,一直望着门外,几乎快要把门外的树林望穿一个洞。可就是没见蓉蓉来。平时午时前就来了,怎么今天晚了一个时辰都没见人来呢?莫非她为自己做生日礼物,所以弄晚了?想到这里,他又沉湎而幸福地笑了笑。等她来了,我一定要笑一笑她,笨手笨脚的,搞得这么晚。渐渐地,菜凉了。吃了凉菜会拉肚子的,还是温一下吧。于是便一碟一碟细心地去温,就好像在摆弄着价值连城的珍宝,生怕把菜的味道温得变了。

    未时过去了,菜又凉了。岁弃羁并不心息,还要去温菜。这时他的心已经烦躁得好像在油锅里煎,煎得焦糊。当他拿起一碟刚温好的南瓜糕的时候,一不小心烫到了手,手一抖掉了几块下地。突然间,他不知是从哪烧起的一股无明怒火!一手操起整碟南瓜糕,往墙角一摔!“哐当!”……砸碎的似乎不是南瓜糕和碟子,而是他的心。

    怒火渐渐平息了,他都不知道这火因什么而起,又因什么而灭。菜又继续变凉,可他已经没有心情去理它们了。就默默地坐在木舍门口,静静地发着呆。双眼好像两个深邃的黑洞,没有一丝光。太阳并不打算等这个失落的人,无情地往西归家,准备结束它一天的工作。

    傍晚了,是时候下山回家了。岁弃羁什么也没收拾,像一具没有魂魄的行尸一样,顺着山路游荡着回去。荡到了山脚,忽然前方不远的路上有一个身影映入了他眼中,那身影倒在路上一动不动的。蓉蓉!难道是她出了意外所以来不了?其实这时候无论见什么人都会第一时间认为是蓉蓉的,因为他现在的心已经填满了她,他的所有情绪都指向了她,爱、恨、喜、怒都是她。

    岁弃羁一阵狂奔冲了过去,一把抱起那身影,喊道:“蓉蓉!”……停住了。面前只是一个数不相识的男子。

    只见那男子已经虚脱了,双眼半开半合,口中一直在念叨:“水……水……好饿……”岁弃羁想起木舍还留着一桌的菜,而且回村还有十里路,于是便把这男子搀扶上山。

    那男子喝了几碗水后似乎清醒了不少,看到一桌子的菜也管不上是凉是热,也不记得什么是礼貌了,一阵风卷残云地把全部饭菜都扫进了肚子。弃羁也没理他,只是站在木舍大门一直望着上山的路。

    男子似乎饱了,终于开始关注起礼节来,问:“咦?小兄弟,你怎么不吃饭?”

    “我不饿。”其实他怎么可能不饿呢?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只不过是他的肚子被苦水灌满罢了。

    祭坛这边,祭师一边挥动着蛇头法杖一边对所有施阵人员说:“大家注意!现在是重要关头,一定要坚持住!”所有施阵人员齐声一喝!各自抖擞十二分精神。

    祭师围绕着祭坛中心的祭台,好像车轮一样团团地转,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举起蛇头法杖向天上一指!大喝一声“叱!”天空中出现一条似云非云,若隐若现的巨龙,一下只幻化成一条毒蛇,向村南的山脉飞去!

    木舍这边,那男子问岁弃羁:“你是一个人住这山上的?”弃羁说:“不是,我住山下东边十里的迎岁村。”

    那男子似乎有点高兴,说:“哦?真的?我想到村里找份工作糊口,小兄弟能给我介绍介绍不?”岁弃羁也没什么心情去听男子说话,他心里只想着他的蓉蓉,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来找我?莫非已经不在乎我了?就算自己来不了,总可以找个人传话吧?哼!你不理我,我今晚就不回去,看你明天怎样!于是便对男子说:“今天太晚了,先睡一觉,明天再去吧。”

    男子睡岁弃羁的床,岁弃羁睡岁念蓉的床。俗话说:欢乐嫌夜短,寂寞怕更长。才过了半个时辰,岁弃羁就好像熬了整整一夜,心中一股烦闷之气,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岁弃羁轻轻地喊了声:“大哥!”男子应了一句:“嗯?兄弟,你睡不着啊?”

    “现在还早,我不习惯这么早睡。你怎么会饿倒在山下的?”“哦。我们村被强盗洗劫了,我逃跑了出来。因为没有粮食,所以倒在半路了。”

    “哦!原来你是难民大哥。你是哪条村的?能把强盗劫村的经过讲给我听吗?”难民没有回应。

    岁弃羁见没反应,又问:“你们村现在情况怎样?”回应他的只是“咕……咕……”一阵打呼噜的的声音。

    岁弃羁实在睡不着,又没人和自己聊天。只好坐起身子,点起了油灯,拿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和一块削了一点形状的木头,做起了雕刻来。这是他准备雕好以后,送给蓉蓉做十七岁生日的。雕刻很费时间,也很消耗精力。这正好用来消灭他不想要的时间和精力。

    突然,他听到难民那边响起了“嘶……嘶……”的尖锐的破风之声。猛然转头一看,哇!蛇!是毒蛇!就在难民大哥身边!

    岁弃羁不是很怕蛇,但他并不敢靠近。因为一旦发出什么不妥当的举动,恐怕难民大哥就会不幸遭殃了。他拼命地用眼在身边搜索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长棍铁钳或者是刀之类的武器。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手上的小刀,这是他现在知道唯一能杀蛇的工具,因为他会飞刀,准确度还可以,平时专门练来摘水果的。他马上把小刀倒过来,拿着刀尖,举到了耳边。他跟蛇的距离不到一丈,就差不多一个人高度这么近,但他始终没有把刀飞出去,他的心一直在犹豫,万一这刀飞错了,难民大哥会死,万一这刀飞不中蛇,难民大哥也会死。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他额头一滴滴地渗出,就好像清晨树叶上的露水。

    毒蛇却没像他一样的顾虑,一直盯着难民。突然,蛇头好像闪电一样,钉向难民!飞刀出手了!已经再没有犹豫的余地!

    毒蛇的牙齿触碰到了难民的皮肤,只需要比眨眼还要快的时间,难民的皮肤就要被刺穿,毒液就要渗入难民的身体。就在这个瞬间,飞刀到了!刺穿了毒蛇的头,把它整个身体都拖飞了,在空中打着滚,直飞到墙上。

    岁弃羁连忙过去查看情况。只见毒蛇被死死地钉在墙上,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搐。而难民还在那里打着呼噜。

    同一时间,祭坛这边,祭师举起蛇头法杖大喝一声向前刺出!忽然被一股巨力反弹回来,把祭师整个人弹出了祭坛。

    所有施阵人员马上冲下坛扶起祭师。祭师叹了口气道:“唉!对方太强大了,估计也有能人异士相助,我们的法阵被破了!”族长及几名族中的耆老听到祭师这么说,都感到十彷徨,一直问祭师如何是好。

    祭师想了想,道:“依我之见,现在强盗四起,推算起来这血光之劫多半是盗劫之事。之前来过几批小毛贼都未能拿到我们什么好处,估计这次是来点大贼罢了。只要我们加紧守卫,应该也没什么损失的。”族长听后马上就去安排,加紧了村庄的防卫。

    第二天清晨,祭师见岁弃羁彻夜未归,便派了一名弟子过来找他。那名弟子来到木舍见到岁弃羁,互相打了个礼,便问:“你怎么一夜都没回来?师父很担心你。”岁弃羁听到不是蓉蓉派来的,便感到十分失望,说:“我昨天救了一个难民,因为太累了,所以暂时住了一晚。”

    那同门一听,往屋里一看,果然有个陌生人在。于是便一手把岁弃羁拉到一边,低声地把昨天祭殿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岁弃羁一听,心中暗暗后悔,自己真不该发这种小孩子脾气,蓉蓉不来肯定有她迫不得已的原因。如果自己当时在祭坛,说不定能增加成功的可能。

    难民看到他们在低声说话,便走了过来,吃吃地陪着笑说:“两位兄弟,能否带我进村?我现在无依无靠的,给我一份工作糊糊口就好。”那弟子毕竟受了祭师的交戴,这段时间凡事都要谨慎,于是像很警惕地说:“我们村不是很方便接待外人的。”

    难民连忙说:“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村惹麻烦,只要让我混口饭就好。”岁弃羁对同门说:“这人挺可怜的,只是救个人应该不会有事的。”同门也想不出会有什么危害,也就答应了。

    一行人回到祭殿,岁弃羁向祭师说明了备细。祭师思量了一会,便说:“人口之事,应该由族长来安排,我们去见见族长吧。”

    祭师一行几人来到公堂找族长,并交代了事情备细。族长问祭师:“昨天发生这么大一件事,这人安不安全?”

    祭师说:“这人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的能力。不过以防万一,只要控制好他的走动,不让他进入军事重地就行。安排他吃宿工作应该没问题。”族长点头道:“嗯,那我找村里的员外安排一下他的生活吧。”

    于是族长就带难民去找村里的最大员外安排住宿。谁知道大员外说:“哎呀!族长,我们家这几年收成不好,本来有几间空房子都因为没钱修,倒塌成平地了。自己都吃不饱,更没粮食养多一个人了。”

    族长看着胖得像一只鼓饱气的河豚一样的大员外,叹了口气道:“那就麻烦你给一份工作他自力更生吧。”大员外吃吃地笑了两声,说:“我们这边请不起人了,您就找隔壁巷的大员外吧。”“哐当!”还没等族长说话,门就关上了。

    隔壁巷那个是村里的二员外,只不过大员外“谦虚”自己穷罢了。

    二员外是找到了,可惜他和大员外的回答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族长也带难民找了一些有点家财的村民。但既然大员外,二员外都不肯承担,其他人又怎么可能承担呢?

    最后族长只能把难民推回给祭师。祭师没办法了,只好把他安排在柴房暂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