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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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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弃羁建木舍的事不用多久就被祭师和族人知道了。这一来岁弃羁并没有做任何的隐瞒,二来族人本来就把他当灾星来躲的,他这么离村而居,真是求之不得。祭师得知这般情况,也寻思过,一来难得义子高兴,二来省去担心他与族人冲突,只要他不耽误祭殿的功课,也由着他好了。这一眨眼两年多过去了,岁弃羁的生活习惯基本是成了:在家吃完早饭,然后打上一些做午餐的包点和一些动物食粮就上山,练功课也在山上练,傍晚就回家吃晚饭。

    下雨了,雨就像一位勤快的仙女,把山林大地都冲洗得干干净净,长年笼罩在这山林的雾气也被稀释了不少,甚至连人的心也被洗得清净舒畅。天地就好像初生一样清新。岁弃羁坐在树下看着这美丽的仙景,不知不觉得地睡着了。今天是祭师夫人的忌辰,岁弃羁答应义父会在未时赶回家准备拜祭事宜的。可这么一睡时辰就过了。

    祭师见未时都差不多快完了,都没看到岁弃羁的身影,毕竟他这义子从来做事都很有交待的,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于是便捏指占算,原来只是睡过头了。便吩咐女儿道:“念蓉,弃羁睡过头忘记了时间,你就上山一趟找他回来吧。”

    这岁念蓉和岁弃羁虽然一个是祭师的女儿,一个是祭师的义子,但在迎岁族的风俗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就称不上是兄妹,他们俩人的关系就是一个老师门下的同学。加上岁弃羁也很少在家的,他们俩便没什么交流,因此只是熟悉但不熟络。

    岁念蓉对父亲说:“爹,怎么叫我去呢?弃羁的木舍我从没去过,不认识路。”祭师说:“其他人都忙着呢,那些重活你又干不了。你出了村口,往南望,就会看到有两个山头,一个在村正南,一个在村东南。就是在村东南的那个山头。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爹每年除夕夜都是到这山上看‘太岁’出生的。山腰上只有一个平台,木舍就在那里,去吧。”

    岁念蓉没办法,只好一边念叨着,一边上山去找。可是这小姑娘从未爬过山,加上刚下完雨,一脚水一脚泥的,心里和口上都开始诅咒起岁弃羁来,幸好迎岁族祭殿没有诅咒术,要不等找到岁弃羁的时候恐怕也认不出他是个人来。她这么开着小差,一不小心踩到了光滑的石头上,身体猛然向前扑倒。吓得她尖叫一声,双手死命地往地上撑,这才躲过一“劫”。否则就得免费尝试黄泥面膜“美容”了。摔是没摔着,可脚却扭伤了。小姑娘只好一瘸一跳地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用自己拿手的医疗巫术把腿给治好了。

    这一摔倒没给她吸取多少教训,诅咒却变得更强烈起来,没多久又摔了。估计是平时走动得比较少,这一摔又把另一只脚扭了。唉!没办法,又治呗。

    这时她脑只里就只有憎恨,什么是水、什么是泥、什么是石头都分不清了。不用说,这种状态她不摔才怪。这下她可是气得不得了啦,坐在泥地上嚎啕大哭,连他爹都被诅咒上了。等稍稍平息了一点点,她又为自己治疗了,可是她已经哭得打嗝了,咒语根本没办法念全。几次尝试不行,索性怄气不治了,心想摔死了就算了。遂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山上爬。

    这回她可把对岁弃羁的憎恨变成期盼了,希望他已经醒来下山了。这样她就可以尽快地结束这段地狱一般的旅程。可惜上天总是不如人愿的,岁念蓉一边跌跌碰碰地差不多上到平台了,还是没见岁弃羁下来。当她来到了平台,赫然看到岁弃羁还坐在树底下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岁念蓉所有的怨气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道:“做梦都想着吃,我让你做个饱死鬼!”遂捡起地上的石头,化怨念为力量,一石头就往岁弃羁扔过去,她这么大都没试过扔出这么猛的石头。“卟”的一声,岁弃羁突然梦到自己的头被石山压烂了,猛然吓醒。手一摸头,疼啊!幸好头还在,但已经流出血了。

    岁弃羁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忽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吆喝:“再喂你吃一块石头!”岁弃羁来不及思考,马上就往地扑,躲过了石头。回头一看,咦?怎么有个泥人?那样子差点让他笑了出来。

    岁念蓉冲上前就想打岁弃羁,岁弃羁看到她一瘸一拐地,便一手抓住她的手腕,问道:“你怎么上来的?你的的腿是怎么回事?”岁念蓉骂道:“你这死猪、懒狗、软皮蛇!你不在乎我娘的忌日你就别答应我爹回去!”

    岁弃羁一听立马往天上一看,“呀!”申时有多了!甩开岁念蓉的手便往山下跑。跑了没两步忽然转头回来。裂开嘴,像个煮熟了的狗头一般,尴尬地笑着说:“呵呵,我背你下山吧。”边说边背对着岁念蓉蹲下。岁念蓉可一点都不客气。这罪是你让我受的,背我下山是理所当然!遂往岁弃羁脖子上一搂,顺势就上去了。这还不只,只见她往岁弃羁脑袋一巴掌拍下去,喊一句:“走吧!笨驴!”岁弃羁“哎!”地喊了声痛,翻了个白眼,一句不吭地往山下走。

    黄昏时分,两人离村口还有一里路,岁念蓉冒了一句:“停下。”岁弃羁叹了口气,问:“还有什么吩咐?”

    岁念蓉低声说:“这样背进村,让族人不好看。”“那你的伤?”“我会治。”“那你刚才怎么不治?”“少废话!”

    岁弃羁放下了岁念蓉,等她把自己把扭伤给治好后,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村。

    此后几天,岁念蓉练完当天的医疗巫术功课后,一如既往地在书阁里找医术典籍看。但这几天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木舍的风景实在太美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上次因为正在火头上没心情欣赏,现在倒有几分魂牵梦挂了。

    祭殿成员的生活是很枯燥的,不是练功课就是看书。很少出外也很少和族人打交道的。偶尔与族人打交道也多半是为了祭祀的事情。

    翠绿的山林,清脆的鸟鸣,走在云端一样的感觉。岁念蓉忍不住又想去那里玩耍。

    直接跟爹说想去那儿玩?多半不会让自己去的,怎么办?得找个借口。对了,就说是上次找岁弃羁的时候不小心把发簪落在了木舍里,想去拿回来。祭师听了,就说:“这么小的事用不着自己去的,反正弃羁每天都去,叫他带回来就好。”

    这借口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破解了?岁念蓉一急,借口又来了:“那笨驴做事我不放心,万一把发簪弄坏了,我决不会放过他的,那可是娘留给我的。”祭师审视着女儿,估计这小家伙是在撒谎,但又不清楚她的目的,良久,便说:“我还不放心你呢。”

    岁念蓉急了,又说:“爹!我一定要自己去拿,谁拿我都不放心!”祭师从来就拗不过小孩撒娇的,叹了口气说:“好吧,拿了东西就早点回来,别太晚了。”

    岁念蓉高兴得就像过生日吃饱了糖一样,蹦蹦跳跳地上山了。这次没下雨,因此也没摔过。当她差不多上到平台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想起上次对岁弃羁又是扔石头又是打的,万一他记恨起来把我赶下山,这脸可丢大了。

    于是她悄悄地爬到平台,躲在大树后,探出头来偷偷地看着木舍的风景。这么看总比没得看强。岁弃羁果然在木舍前,正喂着几只小兔。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岁念蓉马上把头收回大树后面。可这些动作又怎么瞒得过岁弃羁?但岁弃羁并没直接戳穿。

    过了很久,岁弃羁也有点忍不住了,对树后喊了一句:“蓉蓉!过来帮忙喂兔子吧!”岁念蓉一听,就从树后蹦了出来,高高兴兴地跳到岁弃羁身边蹲下,拿过食物就喂兔子。这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就是贪玩。

    不久,连猴子也跑过来拿东西吃了。岁念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小动物,一下子笑开了花。开心地问:“这猴子怎么好像跟你也很熟的?”于是岁弃羁便把猴子偷藤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岁念蓉又问:“那小兔子呢?它们又偷你的什么呢?”这回岁弃羁没回答,从身边拿出几块小甜饼递给了岁念蓉,说:“尝尝吧。”这显然不是祭殿厨师做的东西,岁念蓉好奇地把小甜饼往嘴里塞。嗯!虽然样子不好看,但味道还挺不错的。

    “好吃吗?”

    “嗯!好吃!”

    “还想吃吗?”

    “想!”

    岁弃羁又从身边拿出几块小甜饼,道:“这些小兔子就是这么来的了。”岁念蓉拿过小甜饼吃了两口,猛然醒悟!举起拳头喊了一句:“你骂我是吃货!”岁弃羁见势头不妙,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我没有!”那一石头的厉害他至今还心有余悸的。

    岁念蓉见追不上岁弃羁,大小姐脾气又犯了。站在那里一跺脚,眼睛开始红了,红得像傍晚的赤霞,那是暴雨将要来临的信号。岁弃羁也停下了脚步,非常认真地说:“吃货有什么不好呢?吃货才善良呢。”

    岁念蓉已经带点哭腔了,道:“就是善良才容易被你这种人欺负!”岁弃羁说:“我没欺负你啊?善良的人是最美的,所以你才这么漂亮。”

    这句话似乎像一个温暖的太阳,把雨云都给晒开了。岁念蓉没答理岁弃羁,鼓着气背对着他蹲下和兔子玩。岁弃羁见“风暴”平静了下来,似乎非常感触地说:“这些小猴小兔真的很善良的,和它们一起玩会觉得很开心。不像那些村民,每一个都恨不得把我给赶进地狱里。”

    岁念蓉似乎听到了,但也似乎没听到,没作任何反应。岁弃羁又说:“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经常来这和它们玩的。”

    “真的?”岁念蓉双眼透射出了雨后的阳光。开心地抚玩着脚边的几只小兔。

    此后,岁念蓉在练完功课之后经常找借口出门,偷偷跑到木舍玩。久而久之,祭师也知道了这事,但也没有阻止。毕竟他也是在祭殿长大,这种枯燥的生活他也想逃避,只是没有更好的去处罢了。

    一眨眼,两人已经是十五六的青春年华了。

    这天两个小伙伴一时兴致勃发,登上山顶追逐玩耍。年青人登山和老人家不同,都是你追我赶,嬉笑打骂的,不知道累。回到木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是时候回家吃饭了。岁念蓉这时候才感觉到疲惫不堪,别说下山了,就连走出木舍的力气都没有。于是便赖在椅子上不动了。

    岁弃羁一手拉起岁念蓉就说:“走吧蓉蓉!天色不早了,晚了回去义父会骂的。以后他不让你来就惨了。”岁念蓉埋怨道:“都是你不好!带我去爬山,现在还要走回去,等回到家我吃饭都没力气了。”遂拖着双脚,懒懒散散地跟着。将近走出木舍的时候,心中想起了初次上山扭伤了脚,然后被背回去的情景。

    突然灵机一动!一蹲,捂住脚喊了起来:“哎呦呦!我的脚扭伤了。”岁弃羁一惊,便扶着她坐回椅子。

    安顿稳当了,便说:“快!用你的医疗术治扭伤吧。”岁念蓉面有难色地说:“这种伤用医疗术是治不好的。”

    岁弃羁见她没有半点要医治的意思,感到非常奇怪,只好一边帮她揉脚一边说:“上次不也是扭伤的吗?怎么这次就治不了了?”岁念蓉开始有点不耐烦了,道:“别费这个劲揉脚了,背我下山吧!”

    岁弃羁帮她揉脚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了,扭伤的话,脚的肌肉不是僵就是肿,可现在一点异样也没有。于是便问:“你的脚没事啊,是不是你太累了所以产生了错觉?不如慢慢走下山吧。”岁念蓉这下来气了,一脚甩开他的手,嗔道:“是!是!是!我的脚一点事都没有!我只是累了想你背下去!你满意了吧!”接着双眼又红了起来“你自己下去吧,我是动不了了,我就在这里过夜!就让我饿死,被蚊子咬死好了!”

    “哎哟!大小姐,这样把你背回村,不怕族人不好看吗?”

    “上次也没见有什么不妥啊。”

    “你上次可是受了伤。”

    “我这次也是受了伤啊!”

    岁弃羁笑了:“你不是已经承认是装的吗?”岁念蓉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次伤的是心!”

    “好好的,心怎么会受伤呢?”

    “被你气的!”

    岁弃羁有点哭笑不得了:“我什么时候气你了?再说了,就算心伤了,可走路用的是脚吧?”岁念蓉索性一坐屁股,扭过身,双手捂住脸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岁弃羁惊诧了,这女孩子的脸怎么比六月的天气变化还厉害?一刻前还是阳光明媚,一刻后便是倾盆大雨。无可奈何,只好背过身体蹲下,淡淡地说:“上来吧。”岁念蓉冷不防往他背上一扑,几乎两个人一起扑倒在地。岁弃羁好不容易才站稳脚,岁念蓉在背上使劲地咬住嘴唇忍着笑,连身体都忍得发抖了,眼睛居然是半点泪花都没有的。

    岁弃羁问:“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岁念蓉深呼吸了几口气,确保笑声不会爆发,遂道:“还不是被你气的。”其实岁弃羁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她是在耍自己的呢?但也只好由着她了。

    一直背到村外一里,岁念蓉才肯下来。从此以后只要岁念蓉一撒娇说心受伤了,再苦再累岁弃羁也得做一回驴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