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嫌弃(下)
夜深了,岁弃羁跪在祭台前双腿已经麻痹得几乎没感觉了,但依然动都不敢动。想起白天祭师发这么大的火,心中真的很害怕。眼睛渐渐睁不开了,“咚”,岁弃羁一头磕到祭台边上,顿时醒了几分。可过了一会,“咚”,头又磕到祭台。在“咚”了几次之后,终于还是闭上眼睛睡着了。
岁弃羁飘飘荡荡地来到了一座山上,只见山势巍峨,绿翠横生,整座山都笼罩着一层轻轻的薄雾,每一棵树的树梢都似乎挂着一团淡然的云彩。一望山下,都是层层云海,就好像这座山本来就是从云上长出来的一样。
岁弃羁觉得身体好像没有了重量,走起路来就好像水中的鱼在畅游,顺着山径一直地往上“游”。不一会,来到半山腰,山腰上出现了一座平台,平台中间立着一座木舍。
木舍并不华丽,但非常新净。岁弃羁“游”进了木舍,里面有厅有房,有桌有椅有床,虽然陈设很清简朴实,却让人感觉到非常舒适。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岁弃羁“游”出了木舍,突然从背后传来了“吱吱吱”几声尖叫。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猴子,猴子双手捧着一只大仙桃,递给岁弃羁。岁弃羁接了过来,吃了一口,那味道鲜甜多汁,就好似喝了一口甜蜜的甘露,入口即化。
随后又来了一群梅花鹿和白兔子,它们一直向岁弃羁点头鸣叫,虽然分辨不出它们在说什么,却非常清晰地知道它们正在示意岁弃羁和它们一起玩。岁弃羁一听非常高兴,遂和猴子们一起爬树,和小鹿、兔子一起跑跳,岁弃羁完全没有感觉到它们有半点嫌弃自己的意思。这是他一生之中最开心的日子,仿佛感觉到自己已经冲破了那面冰冷的镜子,拥有了生命,拥有了激情,他决定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不再回家了……
回头说说祭师,他一更的时候就宽衣上床睡了。但一闭上眼就想起白天岁弃羁所受的委屈,自己打他的情景,自己下手是否太重了?这些情境一直在眼前转,辗转反侧的就是睡不着。
心里既烦闷又挂念儿子,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下床了,披上衣服,走向祭殿去看岁弃羁。来到祭台前,只见岁弃羁跪在地上低着头,头抵住了祭台,一动不动。哈,这忏悔还挺虔诚的嘛。于是便叫了两声“弃羁!弃羁!”,没有反应。于是便蹲下来看他。哦!原来是睡着了,祭师轻轻地摸了摸岁弃羁的头,心想:这孩子也太累了,不过这样睡法恐怕是要着凉的。
于是祭师一边摇一边叫了几声“弃羁!”“弃羁!”。岁弃羁突然说了句:“哈哈!我终于跑赢你们了!”接着睁开了双眼,脸上还留着梦中的笑意。一看是祭师,笑容马上变成了害怕,说了句:“义父!我……”
祭师慈祥地笑了笑说:“你先回房睡,明早如果族长来敲门的话,你再出来跪一会吧。”唉!可怜了这孩子,你就只能在梦里才能有朋友。岁弃羁“哦”了一句便匆匆站起来准备往房间跑。谁知双腿完全没有了感觉,“啪”的一声趴到了地上。祭师扶起了他帮他揉了一会腿,岁弃羁才匆匆地跑回房,倒下便睡了。
岁弃羁紧紧地闭上眼睛,很努力地让自己睡着,因为他想再次见他的动物伙伴,最好这次永远不要醒来。可惜世事就是那么的不如人愿,越着急想睡就越是睡不着,急得他一直冒汗,全身都湿透了。
将近五更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可惜的是,虽然连续发了两三个梦,但偏偏都是恶梦,再没见到他的动物伙伴了。
连续十几天过去了,岁弃羁一直都没有再梦到过那让他魂牵梦挂的仙境,弄得连吃饭都没胃口。他突然想到,说不定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仙境,不如去山上找找,看有没有这样的仙境和木舍吧。
于是岁弃羁便对祭师说:“义父,我们村里都没有人肯接纳我一起玩,我想练完功课以后到郊外走走,行吗?”祭师觉得岁弃羁也长大了,一直这样闷着对他恐怕有害无益,让他出外散散心说不定也是好事。于是便同意了。
岁弃羁一练完功课便往村外跑,出了村,望见村后有一座高山,便直奔去。来到山脚,二话不说就往上爬。爬了将近一个时辰,来到半山腰,却真的有一块平台,景色与梦中的仙境倒有几分相似,可惜的是平台只是平台,并没有木舍。确实,一个荒山野岭的,又有谁会在这里建房子呢?
岁弃羁坐在平台旁边的树荫下,托着腮帮发呆,心里填满的尽是失落。没有木舍,没有动物伙伴,现实怎么就都这么残酷呢?一直到了黄昏,不得不回家了。“唉!”岁弃羁叹息了一声,心想:为什么没有仙人在这里建木舍。唉?这么一想,他突然想到了,没有人建木舍,可以自己建啊?
第二天一大早,岁弃羁草草地练了功课,吃了早饭便又向祭师告假了。祭师见岁弃羁出郊外游玩回来后,心情似乎开朗了不少,于是也就由着他了。
岁弃羁想,建房子得砍树,于是便来到柴房偷了把斧头就上山了。过了好几天祭师听工人回报才知道岁弃羁偷了斧头,但这几天也没发生什么事,难得儿子开心,也没提这事。
再说岁弃羁在山上劈树杉准备做房架,割藤条用来扎树杉。开始的时间还顺利的,后来渐渐发现树杉这种大东西没见什么异常,但藤条总是会无缘无故地不见了。奇怪了,难道有什么山精妖怪在作祟?岁弃羁擅长战斗巫术,这个他倒也不怎么怕。
但这总得想个法子解决啊。于是岁弃羁故意放一大扎藤条在身后,然后假装砍树。刚举起斧头,便猛然回头!这下撞了个正着,原来有一群猴子在偷藤条。
猴子们显然没想到这“砍柴人”会突然回头,先是一惊,遂拿起藤条“吱吱喳喳”地四散逃跑。岁弃羁扔下手中的斧头,朝拿得最多的猴子便追了过去。
猴子在树上窜,岁弃羁在地上追。猴子见到被追得紧了,便一边大叫一边跳到树梢上,摘下水果就扔向岁弃羁。岁弃羁往旁边一躲,闪开了。其他猴子看到了,也过来帮忙。开头几下岁弃羁还能躲得过,但攻击越来越密集,好像下起了水果雨。这一不小心就被扔中太阳穴,一阵昏厥,身体像风吹柳条一样晃摆了几下,脸上又中了几弹,便直接被放倒了。最后不得以只好走为上策了。
开始的时候对猴子们的小偷行为是比较愤怒的,猴子一来必定要追上好几里路,猴子见他追得这么拼命,倒像上了瘾一样,越来越肆无忌惮地捉弄他。久而久之这种追逐却变成了玩耍。但建木舍的进度就几乎是停滞了。岁弃羁想,追我是追不过他们,到不如用食物引诱他们,他们有吃的,应该就不来捣蛋了。
于是岁弃羁从家里带了点小食物来准备引诱猴子。可是猴子们就是戒心重,无论你拿在手上呼唤它们也好,吃给它们看也罢,就算放在地下走远几步,它们就是在附近团团转,不肯来吃。
后来岁弃羁索性把小食物放在背后的材料堆旁,继续砍柴割藤条。反正你吃不吃也好,已经没辙了。说来也怪,猴子们过来糊弄了几下藤条,注意力就完全被食物吸引了过去。于是便抢起了食物,把材料扔到一边不管了。当岁弃羁回头的时候它们又散了。
后来岁弃羁每次见到食物快吃完的时间都往里面添。渐渐地,猴子们与岁弃羁便熟络了下来,不但不偷他的藤条,还时不时地摘回来不少藤条。
在猴子的帮助下,木舍很快建成了。和梦中的木舍很相近。岁弃羁坐在木舍里,看着自己辛苦的成果,心里的感觉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一样,充实、美满。这是他最美的梦,真的好想就这样赖在这里不回去了。就这样一直坐到天黑,他从没在山上留到这么晚的,可他也知道义父还在家里等着他吃饭。最后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木舍,走下山。毕竟明天甚至以后还是能天天过来的。明天见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