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嫌弃(上)
祭师为男婴取了个名字叫“岁弃羁”,迎岁族全族人都姓“岁”,因而取姓“岁”。“弃羁”之意便是望其早日抛开“枷锁”的羁绊。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岁弃羁一直在祭殿内长大,从未独自外出过。因族人一向对岁弃羁不满,所以祭师再三告诫,不许接触族人。这十年里,祭师对岁弃羁非常严格,希望培养他做祭殿的重要骨干,将来能使族人另眼相看。一来是觉得这小孩可怜,二来也是为了当初收养他时对村民的承诺吧。祭师把巫术中的三大术教给岁弃羁,有哪三大术?分别是斗、占、医三大术,就是战斗、占卜、医疗。岁弃羁占卜、医疗两术都上不了手,唯独战斗术是一学即会。不过祭师一点也不怪责他,因为学巫术本来就因人而异的,祭师自己就是只擅长占术。于是祭师就把祭殿中所有的战斗巫术典籍都让岁弃羁随意查看。而祭师夫人就在收养了岁弃羁一年之后,产下一女儿不久就病逝了。祭师夫人名字叫“蓉”,所以就给女儿起了个名字叫“岁念蓉”,是为了思念夫人。而岁念蓉懂事后,知道娘亲是病逝的,就立心学医,医术也相当不错。
有一日,岁弃羁修练完当日的斗术功课之后,闲暇无聊就趴在祭殿的窗台上看外面的风景。这次他意外地看见街角处有七八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男孩们玩踢皮球,他们一边跑一边嘻嘻哈哈地笑,你来我去的,玩得非常热闹。一直以来他看到的都是静静的风景,从没见过小朋友们玩耍,这种感觉就像清净的湖水突然有了鱼;蔚蓝的天空突然有了鸟;青青的草原突然有了马。岁弃羁看着他们,就好像在镜子里面看着镜子外面的世界,里面是冷的外面是热的。外面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活跃的,而里面的一切只不过是映象,是冷漠的,没有一丝的情感。岁弃羁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打破这面镜子,冲到外面的世界去。
看着看着,岁弃羁终于按捺不住,左右看了看,没发现看管的人在。于是也顾不得祭师的叮嘱,偷偷走出祭殿。这时候,皮球被其中一个男孩不小心一个大脚踢了过来,其他几个男孩就一边嬉笑一边驱赶他过来捡球。
岁弃羁连忙跑了上去,捡起了往他这边滚过来的皮球,双手捧起递到男孩们的面前,说:“我想和你们一起玩,行吗?”众男孩都不认得他,为首的一个胖男孩好像在回忆着什么,突然他把伙伴拉了过来小声的说:“这就是‘妖婴’岁弃羁,我娘在祭祖的时候指过给我看的。”其他男孩一听,脸上突然露出了厌恶的神色,纷纷地议论着。
胖男孩走到岁弃羁跟前,摊开手,大喝道:“把球交回来!”这么一喝出乎岁弃羁意料,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默默地、恋恋不舍地递出手中的皮球。胖男孩一把就夺了过去。岁弃羁整个人就好像被突然抽空了一样,剩下的就只有茫然。
但岁弃羁依然不想放弃,他太需要友情,太需要欢乐了。他紧跟着走上两步,凄凉地哀求道:“求你们让我一起玩好吗?我保证能玩得很好的。”其实他从来都没玩过踢球,又怎么能玩得很好呢?胖男孩不由分说,开口就骂:“你这灾星,和你一起玩一定会带来厄运的!”
岁弃羁感到惊讶了,辩解道:“我不是灾星!”胖男孩说:“我娘亲说给我听,你一出生就克死父母,被遗弃在路边,后来才被祭师收养的,还说不是灾星!”
岁弃羁争辩道:“义父跟我说,我的父母只是因为太穷而养不起我,契给了给义父抚养!”胖男孩骂道:“祭师是骗你的!我娘说的才是真话,你是无父无母的野种,祭师夫人已经被你克死了,迟早你会克死祭师的!”
岁弃羁哪里忍得住别人侮辱自己义父?一时火气上涌,把义父的告诫都烧掉了,一个步上前把胖男孩推倒在地。胖男孩也恼了,一下只把岁弃羁扑到,两人扭打到一起。
可胖男孩哪里是岁弃羁的对手,他可是祭殿的战斗巫术种子,三两下就被岁弃羁压在地上,杀猪似地拼命在喊:“一起上啊!把这灾星打死!把这野种打死!”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七八个人?岁弃羁招架不住了,只好抱着头蹲在地上挨打。那七八个男孩抡起十几只手臂,就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咚”地往岁弃羁身上乱擂。
这么挨打下去不是办法,岁弃羁一咬牙决定来个“擒贼先擒王”,运起了巫术,口中念念有词,又手往腹中一抱。顿时头顶就没有了防护,只听得头顶一阵“噼噼卟卟”像敲木鱼一般的声响,头皮一阵发麻,简直感觉不到痛了。岁弃羁不管这么多,大叱一声“疾”!一拳打向胖男孩,手臂隐约幻化出一条光龙。胖男孩立刻被打飞到一丈多远,倒在地上僵直直的像一根大杉木,没气进也没气出。
其他男孩见状,大吼一声“打死人喽!”遂拼命的四散逃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这下可把岁弃羁吓得不轻了,急急忙忙地到躲回祭殿不敢出来……
祭殿正门忽然传来了一阵急速的敲门声。岁弃羁吓得魂魄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急忙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会儿,殿卫回报给祭师说,有人要找祭师投诉。祭师一声,感到非常疑惑,怎么突然会有投拆的呢?遂匆匆走了出去。岁弃羁在房里听到了看守的回报,吓得全身发抖。
祭师一出门便见到了来人,只见正前面的是一名年约四十,身形像一球猪肉丸一样的婆娘,相貌泼辣凶狠,就像连皇帝老爷都是欠了她的债似的。在她身后由四个汉子抬着一副木担架,担架上躺的正是被岁弃羁打倒的胖男孩!只见胖男孩紧闭双眼捂着肚子在担架上呻吟,那呻吟声大得好像在跟鬼差拔河。偶尔停下了呻吟,单起一只眼皮四周瞥了一下,又继续拼了命地呻吟。在后面围着的是一起踢球的几个小伙伴。看样子就知道是来寻仇的。
那猪肉丸婆娘指着在担架上抱着肚一直叫痛的男孩说:“祭师,岁弃羁打伤了我儿子,你可不得徇私啊!”祭师说:“我儿子一向都不出祭殿的,又怎么会打伤你儿子呢?我让殿卫把岁弃羁带出来问问就知道了。”
岁弃羁被带到了祭师跟前,祭师问:“弃羁,人是不是你打伤的?”岁弃羁见胖男孩没死,稍稍松了口气,但自知违反规定,便低着头不敢作声。
众男孩见岁弃羁不敢作声,胆子一下子全壮了起来,便诬陷起岁弃羁来:“就是他!我们几个人在踢球,他冲过来把我们的球抢了,我们不给,他便一个打我们八个。我们被打跑了,胖子跑不快,被他打成重伤了。”岁弃羁一听,天哪!怎么把我说成强盗了呢?马上反驳道:“不是我先出手的!是那胖子先骂我是灾星,克死了父母和义母,我气不过才推了他一下的……”
胖男孩的娘调侃祭师说:“哼!祭师大人,当年您硬要把这妖种留着,现在才十岁就开始把人打成重伤了,迟早会杀死我们全族人的!”祭师黯然沉思,岁弃羁的品性他比谁都清楚,偷跑出去玩是真的,主动打人是不可能的。这孩子一出生就是个孤儿,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族人一直视为灾星,甚是无辜。自己从小把他养大,当亲儿子一样悉心栽培,对他的爱和心血并不亚于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想起当初一气之下对族人承诺保证管好他,虽然明知错的不是自己这边,但又怎么解释得清呢?唉!真是左右为难!
祭师一咬牙,狠狠地叹了一声,先封住族人的口再说吧!遂一手夺过殿卫手上的棍,对着岁弃羁便一阵杖打。这下把岁弃羁打懵了,完全不能理解道理明明在自己这边,为何还要挨打。难道义父不信自己的话?便哭着哀求道:“义父!您要相信我啊!我没撒谎!”
祭师喝令道:“跪下!不算你打架的事,就是不听教诲擅离祭殿已经是重罪!”岁弃羁知道自己错了,于是跪在地上,一边低头呜咽一边挨打,没有半点反抗和争辩。
只见祭师狠狠地,一棍一棍的打下去,每一棍到肉,岁弃羁全身便不由自主地一跳,祭师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重重一跳,那一棍下去最痛的不是岁弃羁的身体,而是祭师的心,每一棍都像是把他的心往碎里敲。祭师双眼充满了血丝,他很想哭,但他不能!只能一直咬紧牙强忍泪水,牙都快要咬碎了。
胖男孩的娘还嫌不够,又继续调侃说:“爹打儿子,都是处处留情,都伤不到哪里去的。唉!真是委屈了我可怜的孩子喽!”祭师猛然回头,把棍一推,怒吼道:“你来打!把他给打死!”
那肉丸妇人望见祭师除了瞳孔就是血丝的双眼,不禁打了个寒颤,以为祭师被自己激怒了。祭师毕竟是族里的头领人物,惹怒了可不是好玩的。便僵笑着说:“不敢。”祭师把棍往地下一扔!对岁弃羁喝令道:“到祭台前跪!给我跪通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