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收养
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抱怨了:“我早就猜到这不是个好东西了。这不,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兆头啦!”“就是就是,还十八年长,只怕到时连骨头都被化掉了。”
“上一年都已经很难熬了,现在还要承受这么多年的枷锁,都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老天爷了。”“唉!”人人唉声叹气。
有些多事的族人就围上了族长,问现在该怎么办?族长说:“这种事情我也拿不定主意,还是问问祭师怎么处理好吧。”
于是族长上前问祭师:“这是个兆头是怎么解读的?族人都非常在意接下来该怎么去做?”祭师心中困惑,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不敢草率决定,只是“嗯”了一声,也不知该怎么说好。
族人看到这种反应,心里更加着急,其中有人忍不住喊出来了:“这一定是妖婴!”族人一听,纷纷起哄“对!这是妖婴,是来给我们带来灾难的!”
“杀了他!”“对!要用火烧,要不死不了!”族人开始吵闹起来。祭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突然大吼一声“安静!”那伴随着法力的一吼,好比晴天打了个霹雳,“我们不能杀他!”
族人被这一吼震住了,纷纷窃窃私语“祭师怎么一点都不顾族人安危啊?”“就是,难道是中了妖婴的邪?”祭师似乎是听到了族人的讨论,叹了口气说:“我正是因为顾及本族安危才认为不能杀!”
族人奇怪了,又问为什么?祭师说:“依我之见,应该是这婴儿刚好被遗弃在‘太岁’降生地,结果‘太岁’就误生在弃婴身上,要是杀了弃婴恐怕就损坏了‘太岁’,杀损‘太岁’的罪我们全族都担当不起啊!”
族长问:“那这预言的含义又是什么呢?”祭师说:“估计是指‘太岁’会寄生在这婴儿身上,十八年后就会分离。”
有些族人就提义,不如把婴儿开腹,把“太岁”取出来吧。祭师说:“你们就这么肯定‘太岁’是生在这婴儿的腹中?‘太岁’形貌千变万化,年年不同,万一是生在肌肤之中呢?一刀下去恐怕就会错伤‘太岁’了。”
族人又问现在该如何处置,祭师认为现在最好把他供放在祭殿,再慢慢探索有什么好办法。
祭师见族人好像不怎么认同,便问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族人一时也答不出,只好各自郁郁而散。
夜深了,一簇营火正幽幽地烧着,把愿望像干柴一般慢慢地焚毁成灰烬一样的绝望。
几个族人正拿着酒樽,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没有一言半语,仿佛紧皱的双眉、忧郁的眼神、举樽的动作就是他们之的交流语言。
终于,有人叹了口气,他叹的好像是酒的味道,也好像是心中的忧愁。这一叹就好像是点燃炸药的引线,身边几个族人都同时发出叹声。
其中有一个人说:“大家今晚来喝酒都是想浇愁解闷的,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其他人附和说“对啊!大家应该聊聊天,解解今天的闷气。”“就是就是!”
有一个人就说:“新年大头出了这么一庄事,今年真是运滞。”其他人一听都各自唉声叹气。
另一个人就说:“新年大头的,别说这些烦恼事!”这么一来,营火堆又恢复了寂静,大家又继续默默地喝着酒,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有人说:“来!我们说点开心的。嗯,就说说自己新年愿望吧!”众人听了都都非常赞同!
于是,其中一个就说:“过去一年母亲的身体都不怎么好过,希望今年可以健健康康!”众人举樽,你一言我一语地对他祝福了一翻。
接着另一个人许愿了:“过去一年家里养的牲口都经常遭瘟疫,亏了不少,希望今年都健健壮壮,卖个好价钱!”众人又是一翻举樽祝福。
然后又有一个人许愿:“上一年都没什么雨水,种的庄稼连自己吃的都不够,希望今年雨水会充足一点,年底大丰收!”一翻祝福不在话下。
轮到下一个,只见他低下头,沉思了许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我的愿望估计很渺茫了”便转过头对下一位说“还是你说吧。”这句话就好似一把锋利的长矛,捅破了众人心中脆弱的堡垒。
其中一个就说:“都不知道祭师中了哪门的邪,把这妖婴留下来。”
“祭师不是说了那妖婴身体里寄生着‘太岁’嘛。”
“虽然我们不能杀了他,反正他也是个弃婴,把他扔掉不行吗?”
其他人一听,哎?有道理哦,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留下来毕竟是个祸胎。于是都附和了起来。
“唉!我们说也白说,这毕竟是祭师管的事,我们都决定不了。”众人又沉默了,继续喝着手中的闷酒。
突然,有人一拍大腿,说:“哎!我有办法!”从人忙问“快说!是什么办法?”
那人诡笑两声道:“我们把他偷出来!”众人如梦方醒“对对对!把他偷出来,然后扔得远远的,等祭师找不到!”
“这个艰巨的任务谁去完成?”众人又沉默了,擅自进入祭殿本来就是族里的禁忌,还加上偷东西,要是被抓到,谁都不敢想像有什么恶果。
“阿博,这建议是你提出来的,还是你去比较适合。”阿博连忙推搪道:“不不不!我只擅长出出主意,这技术活的事我是干不来的,万一打草惊蛇了就更没希望了。”
众人你眼看我眼的,都不作声,一人终于忍不住了,道:“你们不敢去我去!都一群窝囊!”另一个人就说:“好!阿发,我和你一起去!”
“好阿山!不愧是好兄弟!”
两人把身体弓成半个人高,蹑手蹑脚地窜到祭殿外面。就好像在猫窝旁边偷吃的老鼠,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想打喷嚏都得用手捏住鼻子强忍。
阿发轻轻地摸到祭殿大门外,抬起双手就想去推门。阿山慌忙一把抱住阿发,把他拖倒在地,细声嗔道:“你做贼都不会?哪有开大门进去的?”
阿发轻声道:“难道你做过贼吗?”阿山道:“这是用屁股想都知道的事情,你的脑子就这么笨?”
阿发瞪着阿山说不出话来,阿山拖着他窜到窗台底下,探出半个头往殿里张望。只见殿里漆黑一片什么都动静没有,估计祭师他们都睡沉了。
阿山轻轻地把窗拉开,道:“来!翻进去。”阿发二话不说,双手一按窗台,好像猴子穿林一样翻了进去。四周一看,没人。招手示意阿山也进来。
阿山学着阿发那样双手按窗台往里面翻。谁知双腿缩得不够紧,被窗台一绊,“嘣”一声整个人扑到桌子边上,额头顿时起了个大包。
这一响惊动了祭殿的看守殿卫,连忙从后院冲了进来,高举灯笼张望,没发现有人,便试探地喊了句:“谁在那里?”阿山捂住额头,强忍着疼痛不觉喊出声来。阿发连忙“喵!喵!”地学了两声猫叫。
这阿发学猫叫也够逼真的,殿卫听了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原来是猫”就回后院去了。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阿发强忍着几乎要爆发的笑声,问:“你这老贼死了没啊?”阿山嗔道:“你才老贼!这么难翻的墙居然没把你绊死!”
阿发长长地呼了口气才把笑意压了下来,说:“咱们去祭台那边看一下吧。”阿山翻了下白眼,也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祭台前。咦?怎么什么都没有呢?祭师不是说把妖婴供在祭殿的吗?莫非祭殿还有其他供放祭品的地方?
阿山提议在殿里分头找,阿发同意。
于是两人趴椅底,钻桌底、翻窗帘、拉屏风,总之能找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几遍,就差没爬上房梁和掘开地砖了。但什么也没有找到。
突然,后院里传来了两声婴儿的啼哭。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朝婴儿啼哭的放向潜伏过去,便来到祭师就寝的地方。
两人不敢太明目张胆,找了个隐蔽的窗户,在外面偷看。只见祭师夫人正抱着“妖婴”在一勺子一勺子地喂着牛奶,祭师在一旁书桌上查阅典籍。那哭声是“妖婴”嫌喂得不够快的“抗议”。
只见祭师夫人,抱着“妖婴”一脸怜惜地道:“这婴儿这么可爱,都不知犯了什么错,爹娘遗弃他,族人要杀他。”祭师说:“是挺可惜的,不过现在也不知怎么处理他好,等下喂饱了就把他放回祭台吧,免得明日族长来了不好说。”
祭师夫人点了点头,突然莫名其妙地盯住了窗口这边,她觉得这边不知为什么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阿发和阿山开始心虚了,轻轻地缩了回去。
本来不缩还好,这么一缩,祭师夫人就看到了有东西在动,于是大喊一声:“有贼啊!”祭师一惊!提起了身边的法杖就冲了过去。
两人一见形势不妙,转身就逃。天色本来就黑,加上又不熟路,匆忙之下跑在前头的阿发不知被什么绊倒了,赶在后头的阿山收势不及随即被阿发绊倒。
这个时候殿卫也赶到了。两人只好束手就擒。
迎岁村不像其他村那样家族的最高会堂是祠堂,家族大小事务和祖先祭祀都在祠堂处理。因为迎岁村独有的祭祀太岁传统,分为了祭殿和公堂。祭殿负责祭祀,平时只有族长和祭殿人员能随意进出,要到祭祀祖先的时候才允许族人按规定出入祭殿。公堂则负责族里的大小事务。
殿卫把两个“小毛贼”押去了公堂,准备等天亮之后由族长主持处理。一起喝酒的几名族人因为担心,一直在祭殿外不远处看动静,事情的始末都看到了。
事情很快就被几名族人传到整个村庄都知道了。族长连夜赶到公堂,祭师得到消息之后,也马上赶了过来。两人来到公堂,发现公堂内外都已经聚满了大批的族人。
族长升堂了,问过了过程原委之后,族人一致要求释放两名偷入祭殿的族人。祭师说:“不可就此释放,这是亵渎神明的行为,必须依族规处理,在公堂监禁一月。”
几名一起喝酒的族人求情道:“祭师大人,我们一向守规矩,从来没犯过什么大错。这次只是因为担心族人命运,所以才出此下策,请祭师宽容!我们以后都不敢再做这种事情了。”众族人异口同声请求族长向祭师求情,宽恕对待。
族长对祭师说:“祭师,虽然这两名族人罪责重大,但念在他们是出于为族人着想而非私欲,就放过他们吧。”祭师道:“不行!这种胆大莽为的事怎么称得上是为族人着想?如果就此释放,祭殿的威信何在?”
族人一听,起哄了:“这妖婴真是会带来祸害的,才捡回来这么一天,就惹这么大一件事,应该扔掉才对!”祭师说:“这明明是他们俩胡作非为咎由自取!你们说男婴到底惹了什么祸要扔掉?”
族人说:“上年太岁预示困苦,我们流年都不顺,不是旱就是病。今年有个‘枷锁’,所以就有牢狱之灾了!”祭师质问:“为何上一年又不说要把太岁弃掉?”
“就是因为没有弃掉,所以才受了一年的苦!”
“荒谬!你们这样做简直就是欺天妄为!”
族长见势不妙,马上劝和:“各位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有事好好说,这种大事祭师自有分寸的了。”回头对祭师说“祭师,您也研究研究,看看把男婴搬离族人会不会减轻影响?”
祭师说:“‘太岁’只是带来预示的信使,而不是影响命运的实质。把信使迎回来了又将其抛弃,这才是亵渎神明,惹祸上身之事!”
族人说:“这可是妖婴,留着就是养虎为患,长大了万一惹了祸,那就全族遭殃了!”祭师说:“本祭师世代才都与‘太岁’打交道,保证能控制得了。”
族人一听,纷纷议论“这可是妖婴啊,真怀疑祭师是不是真能控制得住。”“就是就是,祭师年纪越大责任心就越小了。”祭师闻言,心中涌起一把无明巨火直烧灵台,烧得七窍滚滚生烟。只气得两耳“嗡嗡”鼓响,双眼烟雾弥漫,三十六只铁牙咬得“咯咯”粉碎。大喝一声:“这婴孩我收为儿子!将来有什么错!我用生命承担!”
族长一听,大惊失色,这么一来,事件就往绝路上赶了。连忙劝道:“祭师请三思!”祭师斩钉截铁地道:“人可以放!婴孩必定要收养!”
祭师接着说:“从今日起,那婴孩就是祭殿的人!谁再敢胡来就是与祭殿作对!与祖先神明作对!”众族人见事情已经讲绝,都只好在一遍埋怨声中各自散去。
此后多年,整个南疆大地都出现或轻或重的饥荒,东土的政权又出现了动荡,南疆渐渐有零散强盗出现。这是后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