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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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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夜,没有月光,也没星光,甚至连风也没有。茂密的森林充满了浓稠的雾气,树叶、虫子好像都被这浓雾粘住了,发不出半点声响,世界就好像掉进了浆糊桶里,沉闷得使人窒息。就好像宇宙未开的混沌世界,正等待着开天辟地的盘古巨斧。

    “噼啪”!一声脆响,一道电光从漆黑的天际瞬间劈向迷雾森林。被电击中的地方泛起了一团淡淡的萤火一样黄光。

    风被惊醒了,从“萤火”的地方向四面八方乱窜。树叶摆脱了浓雾的束缚,奏响了静夜的乐章,就好像清夜的大海,涌动着轻轻的海浪。

    “萤光”越来越明亮。看清了森林,看清了附近的山脉,也隐约看到了山峰上一个飘逸的身影。

    只见那个身影穿着修长的玄色道袍,脸上的长须并没有遮挡住得意自信的神色。他每年都会在这个地方出现,观看同一个景象。

    “呵呵,这回出现在这里。”之后便举起右手,胸有成竹地在胸前捏算,他似乎一早就知道会算出什么结果。“咦?怎么会有这么怪的数象?”看似出了点小失误,“呵呵,不会是年纪大了吧,才四十多岁这么简单的数象都算错。”又算一遍,“嗯?又是这个怪结果?”重算,“啊?”再算,“唉呀呀!”……冷汗都渐渐给算了出来……

    就在他发了狂一般地不断重复占算同一个数象的时候,萤光上空的墨云好像被一根无形的搅棍搅动着,渐渐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嗡”一声闷响,一道树干般大小的金色光柱从漩涡中直射而出,捅进萤光之中,就好像孙悟空的参天如意金箍棒,把天地连成了一体。随后金色光柱迅速粗壮,大到好像小山腰那么粗,天地被照亮得如同白昼,连风也变得强烈到几乎可以把人凌空吹走。正在占算的人被这一异象震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根擎天光柱,刚才还在胸前快速占算的手,好像突然塞进了万年冰窖,僵住了。

    光柱迅速回缩,风也迅速平息,一切都被那团萤火吸收回去,就像是一个正在贪婪地吸吃着天地的无底黑洞。惊讶的表情也被黑暗吞没,世界迅速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使人无法相信曾经有活动过。

    “吱吱吱”“吱吱吱”,晨光从东方照亮大地,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长夜遗留的寂静。雾依旧包裹着天地,就好像给一个清丽的姑娘罩上一层薄薄的面纱,神秘、朦胧,却更显得柔美。在山脚下有一座村庄,因有每年立春都到郊外迎拜“太岁”的习俗,故取名为“迎岁村”,而村民被称为“迎岁族”。

    “吱~哐”,村里一户人家的门被扯开,里面窜出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双手附在嘴边弓成喇叭状,绕着村庄飞奔,不停喊着:“起来咯!去迎太岁咯!”所过之处家家户户都热闹起来。

    很快,村口便集合了一大批族人,个个穿红带绿,挎鼓提锣。年长的,互相寒暄,交谈说笑。年幼的,追逐打闹,躲藏嬉戏。有人甚至还吼两嗓子歌。简直就像炸开了的油锅,比起开庙会还热闹得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家开始不耐烦了。有人说:“祭师怎么还不来啊?往年比我们都来得早。”另一个人说:“呵呵,别急别急,也许是今年比较特别,祭师要做更多的准备,迎一个大大的太岁呢。”

    那人又说:“也对哟!上年估计是不够诚心得罪了太岁,家里的田都不够雨水。今年要更诚心,期望年底大丰收!”“是啊是啊!希望今年不但风调雨顺,而且人畜都安康无病!”“对!对!对!”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人实在忍不住了,拦住了正来回踱步的族长,说:“族长,祭师这次是怎么了?都快一个时辰了,我们又不敢随便入祭殿,急死人了!”族长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族人,叹了口气,手指了指道:“我去看看!”

    正在这时听见人喊“祭师来了!祭师来了!”只见祭师倦态龙钟面容憔悴,那身玄色道袍也好似做了整天苦力一样,虚脱地趴在祭师身上。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被揉成一团又重新摊开的纸。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似乎是凭借夺去了他站直脚的力量,才勉强能睁开。

    族长见状,面露担忧的神色,忙迎上前问:“祭师,您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妥当,身子不是出现什么问题吧?”祭师呵呵一笑说:“哦,没事,只不过查了一通宵的典籍,有点疲倦而已,这个年纪经不起熬夜了。”

    族长隐约有点担忧了,问:“查一通宵的典籍?莫非和今年的太岁有关?”祭师点点头。族长追问:“查出什么情况了?”祭师回答:“唉!查不出来。昨晚我去看征兆,开始还正常,然后……”祭师看了看族长“唉,我都说不清啊!”

    沉吟片刻,祭师对族长说:“时候不早了,趁还是吉时,让大家一起出发吧。”族长似乎还想问下去,毕竟和这次行动有直接关系。但看见祭师似乎也无法把事情说清,张了张口叹了声气,便向族人宣布出发。

    迎岁大队一路跟随祭师,敲着锣、打着鼓,大队里有几盛四人抬的彩轿,供着三牲果品,后面还有好几支歌乐队“嘿……嘿,哟……哟”地唱着喜庆歌调。随队的大人边说边笑,还有些自己担着私人供品,小孩们在大队中“嘻嘻哈哈”东奔西窜,非常热闹,几乎十里之外都能听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雾渐渐变得浓重,三尺之外的人都开始看不清楚,就好像进入了梦境一样。祭师脸色变得非常凝重,重得好像灌满了铅,双眼紧紧地盯手上的“指路盘”,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随队的族人似乎也察觉到这个异象,有人说:“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雾?”这句话一传十,十传百,本来喜庆的气氛也开始变得骚动和不安。

    族长见状,大声对族人说:“大家稍安勿躁!天气变化本来就是无常的!大家何必慌张!跟紧祭师就没错了!”祭师并没作出任何回应,族人见状心中更加惶恐不安,但又不敢违背族长指示,便拉紧了身边的小孩,紧紧地跟住前面的人,锣鼓声、歌乐声、谈笑声也降低了好几倍。

    渐渐接近目的地,正前方忽然响起了几声“哈哈哈……啊……”的婴儿笑声。祭师一惊!停住了脚步,双眉锁到了一起,打了个死结,就算用两头牛也拉不开。

    随后的族人见状,心中发起一种无形的焦虑和不安,这种情绪好像瘟疫一样一直蔓延到队伍最后一个人,在祭师背后的人战战兢兢地问:“祭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祭师犹豫片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继续走吧。”

    很快便来到森林中的一块小空地,“指路盘”的盘针好像吊坠一样竖起,直指地面。祭师往地下一看,本来应该出现太岁肉灵芝的地方,竟然出现一个三朝未满的**男婴!

    只见那个男婴皮球一样圆圆的头、桂圆一样大大的眼、蒜子一样扁扁的鼻、樱桃一样小小的嘴,水磨豆腐一样又滑又嫩的皮肤,棉花一样柔软的手脚时不时摇动着,还发出一两声银铃一般的笑声。任何人见了都想抱起来不愿意放下。

    族长见了也不禁怜惜地笑了笑,说:“哎哟!可怜的小家伙,怎么会被人遗弃在这里。祭师,我们继续走吧,别把时间耽误了,我让后面的族人把他抱回村里养。”祭师摇了摇头,说:“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是今年太岁肉灵芝出现的地方。”

    族长向环望了四周一遍,疑惑地问:“就在这里?”祭师点了点头。

    “怎么没看到有太岁的?不会是……”族长尴尬地望着祭师,还是挤出了笑容说“您算错地方了吧?”祭师一翻红眼,道:“我们祖上几十代都是祭师,我担任祭师也二十多年,曾经有找错过一次吗?”族长哑住了。

    祭师估计是男婴把肉芝灵压到身下了,于是把男婴抱到怀中,本来边玩边笑的男婴突然“哇……哇……”地哭了起来。

    可是看了看地上,并没有发现肉芝灵。正当祭师准备把男婴交到一个族人手上的时候,忽然察觉“指路盘”的盘针居然随着男婴位置的变动而转动。

    这一变化便使祭师吃惊不小,莫非这个弃婴把肉灵芝吃了?但是就凭这个三朝未满的婴儿,连牙都没有一颗,怎么可能把又大又韧的肉灵芝吃下肚?莫非他是妖婴,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手也有点发软了。可是无论怎么看他也没有半点妖气,真是怎么想也想不通。不过既然他能引动指针,必定和太岁有莫大关系,现在再找也没有指引了,不如用“祭岁阵”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于是祭师对大队宣布,迎太岁仪式到此为止,大家准备回村。众人一听,大惊失色,纷纷讨论“难道祭师着邪了?太岁都没找到就回村?”但又不敢违抗指示,只好窃窃私语地掉过头来结队回村。

    一路上族人纷纷围住族长,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回怎么办?”族长回答说:“大家先别急,等我去问清楚祭师,回来给大家一个答复。”

    族长走到祭师面前,问:“祭师,到底发生什么情况,这男婴又是怎样一回事?族人都非常着急。”祭师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男婴的事我也没弄清楚,这种情况从没见过,甚至连以往的典籍都没有记载。”

    族长说:“这男婴的事我们不在乎,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弃婴,族人关心的是怎么没找到太岁就回去了?”祭师道:“太岁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与这个婴孩连成了一体。”族长闻言吃一大惊。

    旁边的族人听到这个惊世骇俗的答复,又像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惨喽惨喽!上一年已经够倒霉了,今年还发生这样的事,难道将有大祸临头?”“太岁在这婴儿肚子里,真是亵渎神灵啊!”“今年日子怎么过啊?”

    只见几个族人低声和族长商议了几句,族长点点头,转身对祭师说:“大家建议把男婴剖开,取出太岁。”祭师沉吟了,族人幸福固然重要,但杀男婴是伤天害理之事,怎么下得了手?得找个理由阻止,便道:“太岁未必就在肚子里,万一和皮肉连在一起,一刀下去岂不是伤到了太岁?到时候怎么承担得起?”

    众人都沉默了,祭师又说:“男婴体内的太岁能引动‘指路盘’,相信也能发动‘祭岁阵’,我们看看会出什么指示再作打算吧。”众族人听了之后互相商议了一会,最后都赞成了祭师的决定。

    众人默默无言地回到了村庄,和去的时候截然相反。去的时候是生机勃勃,回来的时候是死气沉沉,连留守的族人都能马上感觉到情况不妙。

    祭师在祭坛上安阵法方位,立起了七幅“通灵幡”,上面龙章凤篆写满了各式符咒,阵中一张祭桌,四面环放着三牲果品,整个阵方圆足足七丈。而男婴就放在祭桌正中。

    祭师点起了三个香鼎,分别向天地人三个方位拜了几拜,然后把香鼎环放在男婴身边。天上顿时聚起了密云,刮起了狂风,吹得通灵幡“噼啪”作响,就好像一遍遍地念动着幡上的咒文。

    祭师一边念动咒语一边在阵中游走,天空中顿时电闪雷鸣!

    大部分族人都是年年来看“祭岁阵”的,有一名族人就说了:“上年这么差都不过是刮刮风,从没见过会打雷的。唉!惨不忍睹啊!”这么一来,族人都纷纷自怨自艾起来。

    只见祭师一声敕令!男婴身上突然冲起了一道百年老松树一般大小的光柱,直插云宵。光柱上赫然出现五个大字“十八年枷锁”!

    这几个字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什么好兆头吧。所有人都哑了,被绝望塞住了咽喉,发不出半点声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