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簪子
未等一旁的小厮反映过来,荀域便将人打晕了。
他手伤未好,手劲儿不大,想来对方就算醒了也不会太难受。
“你是谁!”警惕地看着他,顾齐欢现在手里唯一能御敌的就只有那柄簪子,且比起来人的身份,他更在意的是对方适才那句话。
拱手行了个礼,荀域道,“顾令郎不必惊慌,我是北国送来的质子,来此是受人之托,并没有什么恶意。”
见他对“质子”这个身份绝不避忌,顾齐欢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身为男子,二人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只不外对方是名声受辱,自己是身体受辱而已。
“殿下前来,所为何事?”又咳了两下,顾齐欢感受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像赵太医说的那般,尚有望好转。
“赵太医可曾来过,他有没有跟顾令郎说过您的病……”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打断了他,顾齐欢面色有些不耐,“殿下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荀域闻言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岂论令郎的病能不能好,现在都不是个适合议亲的时机,有人要我告诉令郎,请务必缓一缓。”
苦笑了一下,顾齐欢摇摇头,他不知荀域所指的是谁,只是于他而言,现在能不能在世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死前保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若是娶妻,难免不叫人生疑。
自那件事之后,他已然是不行了。
“我这个样子,娶谁都是拖累,你叫那混账放心好了,他不要脸,我还要了,伯爵府声明不能受损。”
知道他误会了,荀域解释道,“我并不是戚清闲派来的,只是因着令郎的事,许多想要投合逸王的人上赶着给他擦屁股,想把自家女人嫁过来,顾令郎请一定不要让他们得逞才是。”
死死盯着他,顾齐欢似是被气着了,整小我私家都在抖,那些人糟蹋他还不够,竟还费经心血要来堵他的嘴。
“他们送来的人,我就是死也不会娶的。”
没想到他那么配合,荀域叹息果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拱手又行了个礼,“既然话已经带到,在下就不久留了,愿令郎一切安好,至于恶人有报那日,荀某自会告诉令郎的。”
兴许他撑获得,也兴许就只能烧纸了。
“等等,”顾齐欢拦下他,起身将那支簪子递到他手里,“既是送信,能否请殿下也帮我个忙。”
惊讶地看着他,荀域完全没有想到,顾齐欢竟然尚有这样的心思。
……
“他真的这样说?”安宁扒着门缝,巴掌大的小脸儿上一双杏眸圆睁,似是也没有想到。
忍不住乘隙刮了下她的鼻子,荀域凑已往笑道,“是,他叫我把那工具送去长悦宫。”
嗔了他一眼,安宁坐回门边儿托腮叹气,“也不知道戚安乐看了会怎么想,你说如果当初顾齐欢逃过一劫,向我阿爷提亲,那现在要和亲的是不是就是我阿姐了?”
心里现在五味杂陈,不知是该谢谢戚清闲胡作非为,照旧该对忠勇伯府顾家心怀亏欠。
“哪有这么多如果,顾齐欢又不行能重来一次,就算真的能重来,他怕是连戚安乐都要躲着才是。”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自那日初见,他就一直想摸下那缎子似的乌黑长发。
“荀域!”戚安宁从门缝中伸脱手去想要打他,可荀域单手就扣住了她的头,把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一臂之内,岂论她怎么动,指尖始终离少年的身体差一点儿。
“我就是想摸一摸,是你的头发滑,照旧脸滑。”
松开她,荀域笑的伤口都疼了,还不忘占嘴上自制,“照旧脸更滑一点,像块嫩豆腐。”
理了剃头髻,安宁像是只小兽,张牙舞抓地威胁着,“你再动手动脚,我就要告诉阿爷了。”
“好好好,我不逗你,话本儿还看不看?”从怀里拿出来一本书册朝她晃晃,却见小女人理也不理。
“算了,不看就不看吧,横竖最后那两小我私家也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么?”扭过头去,安宁脸上有些失落,看得人怪心疼的。
把话本儿递到她眼前,荀域眸光温柔了几许,“我骗你的,他们误会尽消,不光在一起了,还生了好几个孩子。”
一把夺过那话本儿,安宁急着翻到最后一页,见他没有说谎这才长舒一口吻。
人生若是也像话本儿一样,能翻到最后先看一看了局该多好。
他说顾齐欢不会重来一次,可他不知道,自己就重活一世,望见了故事的最后,所以才选择了一条完全差异的路。
谁知悲剧总是避无可避,改了一个尚有一个,让人唏嘘的同时不禁怀疑自己今世的选择是否就正确。
长悦宫内,戚安乐正看着那支簪子入迷,她怎么也没想到顾齐欢竟然要娶她。
他不外是自己随意选中的一个玩物而已,相貌不俗,性情又好,被她连逼再骗地上了床,竟还想着认真。
“那日是谁叫阿兄他们来我宫殿的,我记得我说过,不许他带着那些人来。”戚安乐基础瞧不上戚清闲的那些狐朋狗友,这一点逸王自己也知道。
见听音不说话,戚安乐又问了一句,“是方茹?”
提起那位姑姑,听音脸上显着带了怯意,颔首时都不敢看主子的眼睛。
狠狠攥着那柄簪子,安乐什么都没说。
晚些时候,方茹被唤道了长悦宫,窗边的小女人拨弄着烛火,放下铰剪后说了这样一句,“姑姑,你陪我去蜀国吧。”
闻言一愣,方茹从没想过戚安乐会带自己去蜀国,一时不知该忧照旧该喜。
忧的是乔氏,喜的是安乐。
“那你阿娘怎么办,她……”
“姑姑,”尾音拖长,带着少女的娇嗔,小女人对着方茹道,“姑姑该知道的,阿娘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默然沉静良久,年长的女使才答了一句容我想想。
安乐不担忧方茹会拒绝,她怎么会拒绝。
摩挲着那柄簪子,上面依稀刻着两个字,欢喜。
他该是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才打了这样一柄簪子,想着日后两人定了亲,他家来下定礼时帮她簪在头发上。
“我本不用去和亲的。”方茹走后,戚安乐喃喃说了一句,眼里的恨意翻涌,直叫她她把簪子尖儿扎进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