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心结
肩膀的痛楚一丝丝传递开来,屁股也痛痛的,手掌也痛死了。
为什么会这么痛,人死了不是就没有痛觉了么?我会这么痛,不是还没有死吧?
老天爷这么眷顾我的么?
一勺勺润喉的清泉涌入干裂的唇,舒爽了许多.
这是什么冰冰凉凉的,真好喝甜滋滋的。是燕窝么?
想起燕窝我差点没连勺子一块吞入口中,这么贵的宝贝,谁要买的啊。
虽是给我喝,可我还要攒钱呢。得还给南宫绝啊,我不想欠他的。
南宫绝,对,就是他才让我这么痛的。都怪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被绑架?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哪会得罪什么人啊?
柔柔地光线里似乎浮起一个轻笑的俊颜,不是南宫绝还能有谁?
我恨他!
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扣进肉里,疼痛已经算不了什么了。想起此人,我就心头有气。
总是处处针对我,处处折磨我,竟叫我亲自去教别人勾引我喜欢的人,他整人的招数还真是独到。
我发誓我一定不要再和南宫绝有任何的牵扯了。
拳头愤恨的乱砸乱舞,‘呯砰’粉碎声,似乎是碗被砸碎的声音。
清脆的声响,吵得我眼角微微展开一条小缝,床沿湿湿的,地上零零碎碎的残余碎片。
还有眼前这个正在怒视我的男人,如此熟悉,如此英俊。
眼睛还是那么漂亮,琉璃的眸子,配着亚麻色的丝丝刘海,让我觉得他长的有些像外国人。还真当得起‘妖媚’二字了。
“看够了么?”
眼前水蓝色的男子好不给我面子,刚醒就被他弄得哑口无言。好嘛,谁叫他长得那么美,我多看一眼都不行,小气鬼。
我吞了吞口水,不甘愿的放弃花痴的眼神。
可是我怎么会在南宫绝这里?莫非是他救了我?
不过救我也不会感谢他的,本来我就觉得他欠我。
“睡觉都这么不老实的么?”
他并不准备放过我,无奈的耸耸肩,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谁说我不老实,我是想到一个恶人,才会挥舞起拳头的么。
原来我吃的是他家的燕窝啊,那真应该多吃些才是,吃穷他才好。
他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我床边,刚才一口一口的燕窝是他喂我的么?
仔细的环视屋内,终于确定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我怎么发觉一和南宫绝独处,就浑身不自在的想要发火呢。
“这是哪啊?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绑架我的那个人呢?”
我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问题,就连自己都觉得乱乱的,看他作何回答。
“晨起时分我家下人发现你独自一人晕倒在我家门口就扶了你进来,这是我的房间。”
南宫绝幽幽的回答,纹丝不乱。
真不愧为商人,头脑转的就是快,竟简单的一句就回答了我所有。
可我在他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怎么感觉怪怪的。
一个男人的房间竟然一尘未染?好像比我房间还干净。不是,应该是比所有女子都要干净。
但是陈列的物品却很少,全为素色。清幽淡漠,一如南宫绝冷漠的性子。
他不喜欢生机勃勃的么?屋里竟一处植物都没有,感觉异常沉闷。
我努了努嘴,不敢直视他流光溢彩的眼睛。
“你家那么富,不是连佣人都请不起,劳你绝爷的大驾来伺候我吧,小女子是愧不敢当。”
听出我话中的讽刺,毫不在意的一撇嘴角。
“怎么,我服务的不周到么?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连汤匙都吞进去了。”
这分明就是在嘲笑我,笑我没见识过山珍海味么?
算了,算了,真是懒得和他斗嘴。
“好了,我知道你家有钱,可我也已经很努力的赚钱了好么?不在你府上打扰了,我要回家了。”
踢开洁白的被子,翻身就要下床提鞋。
“不许走,”一手毫不犹豫的拦住我起身的方向。
不解的看着他,南宫绝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无礼。
尴尬的咬了咬唇,“身子这么弱,怎么出去?好了再走吧。”
然后细心的帮我把被子掩好,不留出一丝空隙放寒风进来。按着我的肩膀倚在床边,又转身去倒了一杯参茶为我暖喉。
让我惊讶的是他竟记得我喜欢庐山云雾。
这样耐心的举动差点让我忘记了南宫绝的霸道。
庐山云雾的泼辣有些拗口,止不住的咳嗽几声。依着柔软的枕头坐了起来。
南宫绝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眼里流露出懊悔,大喊一声。
“索玉,把这里收拾了,再换些龙井茶来。”
一个小丫头推门而入,灵巧的收拾好后,又沏好醇香的茶进来。
空气里满是清甜醇淡的茶香,令我心情沉寂了一些。
南宫绝的目光忽而一柔,清亮的眼睛漾出水嫩的温和。
“困么?要不要再睡会?”
如此温柔的南宫绝让我有些不习惯。
屋里的庐山云雾是他早就预备好的呢,还是为我喜好而备?
若非之前准备的,又怎么会突然想起庐山云雾的浓烈不适合现在身体虚弱的我,而突生懊悔呢?
府邸里客房和下人一定不少,为何放我在他的房间里养病,又要坚持亲自照料我呢?
如此待我,其实我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敢想而已。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究竟是何人绑架的我,又怎么会放我回来?要知道他本来的目的是想要杀我的。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啊?”
南宫绝的柔光突然变得深邃不可猜测,“现在还不知,我已经叫人着手去查了。你可记得当时那人都说过些什么?”
“他话很少的,静听我说话了。我本来是想套他的话,后来昏迷时仅是隐隐约约的记得好像说什么让我不许远远的,要近近的什么的。”
南宫绝剑眉一皱,紧张兮兮的问我,“什么近近的?你和他都说过些什么?”
我说的可都是南宫绝的坏话啊,还叫人家杀他不要杀我呢。这可万不能告诉了他去,不然指定会暴跳如雷。
我装的头好像回忆得很痛的样子,揉搓着太阳穴嘟着嘴巴。
“我不记得了嘛,不知道他胡言乱语的什么。”
南宫绝瞧我脆弱的模样,赶忙扶着我又躺下来,手指轻轻的拨弄我额上的发丝。
“那就不要再想了。好好休息吧,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不必操心。”
然后撩开锦袍前摆坐于桌前,手里捧着小小的茶杯。茶中的热气渐渐升起,趁着阳光灿烂的旋转,消散。
曾经我觉得南宫绝离我非常遥远,他就像个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亦幻亦美。
每每看到南宫绝都会令我失神,其实他和祐樘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我可能在睹绝思樘吧,这样心里就会有一丝满足。
有一个话题虽然我们都不想触及,但我还是想断的干净彻底一些比较好。
“何时送婉心入宫?”
我清楚地看见南宫绝被我突然的一句,慌得手里的茶杯轻颤了一下才随手放下。葱白修长的玉指一下一下围着杯口画着圈圈。
阳光的映射下,滑嫩的手背里侧,一排浅粉色的牙印清晰入眼。
是我咬他的那个伤口,这么美的手被我咬出了疤痕,他一定很恨我的吧。我想南宫绝一定也是个爱美之人。
心里竟微微一疼,感觉些许愧疚。我并不是冷血之人,南宫绝也算是在我出宫后,落魄之时帮助过我的人。
给我工作,给我开星梦居,还给我‘梦缘居舍’那么大的家。最重要的是把那七彩翠玉雪幻灯让给我,毕竟我多想把它送给祐樘啊。
我小的如蚊子一般的声响,似乎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对…对不起”。头深深地埋进被褥中,羞愧的不敢抬眼迎上他眼中的缤纷色彩。
沉重的叹息声,“为什么?”
听得我有点发懵,什么为什么,因为我咬了你啊。我觉得自己鲁莽了,所以就对不起了,哪有为什么。
我悄悄的从被子里把视线移到南宫绝身上,他却是接了我之前的话题。
“除夕之后,送婉心入宫。然后随你心愿。”
脚步轻飘的迈出门去,留下的只有一个孤寂的水蓝色背影。
我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话里一丝感情都没有,令我捉摸不透。
这似是最后的道别吧,南宫绝既决定了的事情,旁人焉能改变。我并不了解南宫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人如此冷淡,让人不敢接近。
有的时候我觉得他对我好,为我开府邸帮助我;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看不透他,明知道我喜欢皇上,还要来折磨我的心。他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既然我和南宫绝有了约定,我就一定会严格遵守。其实我也不解为什么我为了祐樘可以做许多许多的事情却不求回报。
肉麻点说这就是爱吧,我觉得来到明代好像自己的使命就是守护祐樘。
只要能博君一笑,就算倾尽此生我也心甘。
身体逐渐恢复了力气,趁着南宫绝出门的功夫,我也准备溜回自己家中。
之所以用‘溜’这个字,是因为南宫绝看我看得很紧啊。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就叫丫鬟小心‘照看’我,生怕我逃走似的。
可是我在他的房间里呆着真的很不舒服。灵烟姐姐她们都很担心我,我是知道的,所以还是在自己家里舒服方便许多。
趁着我把下人支开的功夫,便从南宫绝的房间偷溜出来。屏着呼吸,踮着脚尖,提着裙边,蹑手蹑脚的开溜。
不禁感叹这南宫府还真是大的很,房间超级多,走了不一会就迷路了。还好南宫府里的下人不都认识我,不然就这样误打误撞还是容易‘被捉’。
刚刚躲避一群下人的眼睛,躲到假山后,偷偷地喘了口气。偷跑这么久汗流浃背,粗鲁的扯了扯脖子上的毛领。
“如梦姑娘?”
背后一声温柔的问候,把我逃跑的计划全权喊败了。
我尴尬的吐了吐舌头,转过头来,正好迎上那张灿烂的笑脸。映着柔和的阳光打在她嫩白的脸蛋上,好美啊。
“婉心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似是比婉心发现我在南宫府中更加惊讶的问她。
“我们小姐一直住这里的。”
书香抢先回答,经过了上次的教训,她对我态度是好多了。南宫绝的威力还真是不可小视。
“哦,”我搔了搔头,自知道婉心要入宫后对她就总有尴尬的感觉。此时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恩…婉心,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出去么?我想回家。”
婉心恬淡的一笑,拉起我的手。
“走吧,我送你出去。正好我也想去买点东西。南宫府中没有绝爷的命令,是不能轻易进出的。”
我点了点头,曾经听人说过婉心的经历。她自幼无父无母,南宫绝好心收留了她。
怪不得南宫绝把她当作宝贝,婉心确实也是个让人怜惜的女子。她便是南宫绝想‘杀入宫中’讨好皇上的法宝。
果然有了婉心的带路,很快我们就轻松的出了南宫府。婉心的面子还是不小的,似是南宫府的女主人一般。
可她似是有些话想要和我说,拉着我的手并不打算放开。
“如梦…姐姐,其实我并不想入宫的。”
婉心犹豫顿挫的说着,脸上闪过一丝不得已而为之的神情。
终于说起这个话题,我也不是不想提起。只不过对于婉心进宫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和她谈些什么。
还未等我答话,书香抢着要给我下跪,哭丧着小脸。
“如梦姑娘,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一个奴婢一般见识,请你帮帮小姐吧。可不可以不要小姐入宫,小姐并不喜欢皇上的。”
一语道破天惊,原来婉心的主观意愿并不愿意。那南宫绝硬逼着婉心,是不是过分了呢?
我赶忙拉起书香,也同时安慰着婉心。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我就是问你绝爷为何要送你入宫,你也不敢告诉我的。可是既然他这样安排,我和他也有约定。帮你进宫,是我帮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我只能和你说我也无能为力,入宫之后万事小心吧。”
我拍了拍婉心冰凉的手,南宫绝那样固执的人,做好的决定旁人焉能劝动?连婉心和他生活了这么久都没有办法改变南宫绝的心意,我又能如何呢?
“可是绝爷对如梦姐姐是不同的…”
我望着婉心忧伤的眼睛,她怎么会这样说呢?
“如梦姑娘,你可知道绝爷是从来不与女子亲近的。”
书香的话令我更加发懵,她们是不是误解什么了?
“如梦姐姐,你可懂,你真心爱的那个人怎么会舍得离开他,你就会明白我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婉心又不舍得离开谁呢?
难道婉心喜欢南宫绝?
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问,虽没有问出口,却眼含疑问的直视婉心。见她满眼泪光点了点头,便证实了我的想法。
怪不得那日在妙音馆,南宫绝牵着我离开,婉心会有那样的神情。
“婉心,纵使再不舍我现在也离开了,不是么?爱,是成全,而不是占有。如果我爱的人心里没有我,纵使我再好也占据不了他心里挚爱的那个位置。”
书香紧紧拉着我的手,哭得一塌糊涂,真是个护主的丫头。
“如梦姑娘,我求求你帮帮我家小姐吧。心痛的路你也曾走过,我是不想小姐再走姑娘的旧路啊。求如梦姑娘成全了小姐的心愿吧。”
我身子一顿,心头一紧。心痛的路我是走过,现在也正在走。婉心还这么年轻,她和南宫绝还有机会的。
况且祐樘已经有了最爱的人,再送婉心入宫也只是葬送了她的一生。
我开始心疼婉心,眼前这样一个梨花带雨的泪人儿,不正像曾经的我么。
不行,我要帮她。
“婉心,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南宫绝只是雇佣关系,并无其他,再过些时日我也将离开京城。这你和书香大可放心。你知道我的心里是有心系之人的。我可以帮你不入宫,但是剩下的恐怕我就无能为力了。你先回去,别乱想了。要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婉心信任的点点头,书香也一脸喜色的看着我。
对于南宫绝,我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是对祐樘,我还算有几分把握。
毕竟我知道在历史上他确实后宫里就只有张皇后一个女人。凭我对他的了解,祐樘绝对是个不贪恋美色,对感情专一之人。
送别了婉心和书香,我的心里也有了想法,被绑架的事情就突然雨过天晴般过去了,似是并没发生过一般。
我想南宫绝既然说有法子,那就交给他去办就好了,本来我也闲得自在的做个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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