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撞鬼（二）

    是夜，寒风，朗月星稀，西城破宅前。

    “咱们今晚只能睡这儿了……”被客栈老板委婉地赶出来，二人牵着两匹吃得肥肥的马站在破宅门前。

    “哎……这会儿可真是以天为席被地为床，眠星影枕白雪喽！”星何苦中作乐道，“应该比策马江湖舒服点儿，我腿现在还疼呢。”

    “如果你愿意把马卖了换些银钱，现在也不至于至此。”解秋寅没好气道。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跟它们混熟了，骑出感情了！它们可是难兄难弟，你让我卖兄弟换钱？！要是把你卖了你怎么想？你舍得我可舍不得！”星何抱着马脖子把头紧紧贴上去回怼道。

    偏偏那马仿佛故意和他作对，往旁边扭了下脖子，要挣开星何的魔爪，还打了个响鼻。

    “……”兄弟你就不能配合下么？

    “……”解秋寅翻了个白眼放弃对话。

    二人将马栓在院内，径自往里面走去。

    此处旧宅似已被废弃很久，断柱残门，危楼漏顶，一脚踩上木板，啪嗒一声轻轻就断了碎了。此时黑灯瞎火，又有阴风阵阵。寒风吹过厅堂，扯动朽木板掉落，砸在地上，格外清脆。树影摇曳，倒映在门窗青石地面上，似是鬼影森森穿梭。偶尔风声呜咽而过似是鬼魅凄厉的号叫……

    老实说，解秋寅心里有点害怕，毕竟这世上的神他算是见过一两个了，差不多鬼魅什么的也该端上来了。

    “啊！这儿有个楼梯，咱们上去瞧瞧！”突如其来，星何开口道，又吓得解秋寅心里一突一突的，还好没惊叫出来。

    真想掐死星何！

    解秋寅紧紧跟在星何身后，拾级而上，双脚踏在木梯上，咯吱咯吱怪响，好像承受不住二人重量的哀叫，随时都会垮掉一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解秋寅猛地回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尾随他们，可一看，除了倾泻了一地的月光和在月光里翻滚的飞尘，什么都没有。墙角处黑洞洞，似乎某个东西正静静地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解秋寅赶紧甩甩头，想把这种奇怪的念头甩飞出去。

    上了二楼，星何拿出火折子，又捡了半截蜡烛点亮，屋内的陈设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帘布纱帐只剩下一点残骸，屋外的风灌进来，烛火艰难地摇晃着。

    “哇！这里有一张床！”说着星何抬腿一蹦跳了上去，还好没被踩塌。

    “兄弟，哥哥让给你睡！我睡地板！”星何站在床上双手叉腰，话带哭腔似乎在忍痛割爱极不情愿。

    “小弟感激涕零——”说着解秋寅抬腿横扫过去，“——才怪！”

    这么脏能睡个鬼！

    “你打不到我！哈哈哈——”星何起身一个空翻下了床，躲过一脚。

    两人又在这还算宽敞的房间里打闹过起了招，“天下第三，你想打过，再多练几十年吧！哈哈哈哈哈——”星何一边躲避解秋寅的花式攻击，一边出言大言不惭道。

    解秋寅不说话，只是冷静出招，奈何星何确实厉害，怎么也近不了他的身。

    直到二人微微出汗，这才罢休。

    “今晚就睡这儿吧。”说着星何走到床榻前，也不擦地板就一屁股坐下，抱剑双臂环膝，头枕着就这么睡了。

    都这么穷了还讲究个啥，解秋寅也不多说什么，在星何旁边坐下，抱着剑，作势要睡。

    “过来我这边睡。”星何也不抬头开口道。

    “为什么？”

    “因为啊——”星何抬头看着解秋寅的双眼神秘笑道，“——有鬼。”

    “……”解秋寅赶紧起身跑到星何右边，远离楼梯口和破开的门。

    “骗你的——你都信啊！”星何恶作剧道，“哎呦！打我头干嘛！”

    “帮你治治皮痒。”解秋寅抱膝睡了。

    ……

    是夜，子时。

    突然马声嘶鸣，划破长空。

    黑云闭月，风声如雷，破门而入，大雪灌进。

    阁楼晃动，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尖叫声吱呀声，似乎有千军万马呼啸而来，朝着二人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

    久饿之鬼来争夺饕餮活人盛宴。

    所有变故在一瞬间，解秋寅刚被吓醒，旁边星何早已拔出手中长剑，似飞箭破空前冲，朝门口虚空横扫，剑影寒光乍现，寒光落地，惨叫连连，接着起身右脚一点，旋身一踢，抡剑一劈，上楼而来的东西亦是惨叫连连，翻滚下楼梯。星何旋即划破手指，滴血落地，长剑入木三寸，一道幽蓝结界瞬间筑起，将二人所在的阁楼堪堪罩住。

    星何盘坐在剑旁。

    “来者何人？不对，何鬼？”像是和故人对坐饮茶促膝长谈的架势。

    却无鬼回答，血气一出，似乎又有更多的鬼被吸引而来，不住地冲撞着若有似无的结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没用的，我的结界岂是你们这群凡夫俗鬼能破的。哎？不是，你们听得懂人话么？可我也不会说鬼话呀！哎……算了。”

    解秋寅差点儿被吓过去，这会儿听星何这么云淡风轻聊家常般跟鬼说话，真说不出什么感觉。

    只是在星何面前的剑柄处隐隐发着月白色的光芒，解秋寅手上的剑柄处亦是如此，两人都发现了异样，便将剑柄处层层缠绕的红布条拆了下来。

    “眉间尺？”解秋寅的剑柄上刻着这三个小篆字体，此时正荧荧发光。

    “啥？白鸟什么……秋寅，这三个字念什么？”星何回头问道。

    “白鹤萧。这把叫白鹤萧，我手上的这把叫眉间尺。”解秋寅回道，“若我猜的不错的话，白鹤萧应该是鸳鸯剑其中的一把，另一把叫弄玉萧。而且，这是横刀不是剑。”

    “哦……是么？我走的时候，师父让我挑，我就随手拿了两把，如你所见，我没拿到一对儿。”

    两人就在结界里将话题转移到这两把剑上，完全无视了结界外的鬼哭狼嚎。

    “我还以为这是剑呢……”星何这才明白过来。

    “双刃为剑，单刃为刀，这两把都是是单刃。”

    解秋寅仔细瞧了瞧眉间尺，又看了看白鹤萧，发现两把刀除了名字不一样，并无别的不同之处，两把剑准确来说都是新近主流的横刀制式，刀身笔直狭窄，中正不阿，斜刃小镡长柄，有环首，不禁心生疑惑，“起这名字，应该是古刀吧，可这样式又很新又不像是古刀。”

    “应该是吧……师父说无云宫随随便便一把无名剑落在人间都叫神兵利器，敌过千军万马，不论是鬼鬼鬼鬼，还是千年魔万年妖，对上无云宫的剑，那就必输无疑！没准儿师父喜欢新样式又把剑回炉重造了呢。”星何猜道。

    “那叫魑魅魍魉，不叫鬼鬼鬼鬼。”解秋寅纠正道。

    “哦……差不多，反正都是鬼嘛！”

    “那这面前的算魑魅魍魉还是千年魔万年妖？”

    “应该是小鬼吧……因为我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气息你懂么？就是高手总会对危险有所感应，我实在没感觉到他们有什么威胁，大概是我太厉害他们又太弱了，别看他们叫得那么厉害实际没什么威胁。”星何无所谓道。

    “……”

    真想掐死天天见缝插针夸自己厉害的某人……

    “我看不到他们，你怎么看到的？”解秋寅问道。

    “我也没看到啊。”

    “！！！”

    “哦，催动灵力感觉到的，你也试试，要想看的话用你自己的血抹在眼睛上就能看到了。”

    解秋寅照做，“哇啊——吓死我了！！！”

    人生十四年，第一次见鬼。

    刺激！

    “你也看一下呗！”解秋寅对星何笑。

    “不看！看了睡不着觉。”说罢便往后倒仰躺在地上，闭眼睡了。

    “这些鬼应该是被有意困在这里的，人死后为鬼，鬼魂离体，在人间徘徊七天，带着生前的记忆。七天之后，记忆消失，鬼差会将鬼魂带去冥府，失去记忆的鬼是不允许在人间出现的，若是长期停留人间，就会吸收人间污秽渐化成厉鬼为祸世间，天神掌管六界秩序，作为监管者就相当于各州的刺史，若是发现厉鬼为祸人间，冥府的幽都之主可是会受到天谴的。所以六界共存，但互不干涉，原本除了天界，其他五界互不知对方存在。但现在恐怕各界都知道了真相吧……所以呀人信鬼神却不知鬼神存在是很正常的。”星何睡不着又想和解秋寅聊天。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师父告诉你的？”

    “嗯。小时候当故事讲给我听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师父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原本想着无用的，现在发现师父真是有远见……可惜很多都记不住，过几日把这些厉鬼给渡化了，省得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星何又道，“可是我听不懂鬼话……这是个问题，我得先好好琢磨琢磨。”

    “他们不会出去祸害百姓么？就这么不管？”

    “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现在又没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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