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个警告
朝阳未起,晨雾依稀。远处时时传来几声鸟鸣。放眼望去,这座府园竟是难以穷尽,鸟鸣之声是自一处树林传来的,闻之悦耳,让人如处尘外。
此处乃中原第一大派吟雨轩的所在,整个大宅分前后四进。正门内便是一块延至百丈的空地,平日里轩中子弟练武时都在此处。后面三进便只有萧姓子弟入住。最后两进乃轩主萧江城住所,共分四阁。
少轩主曾有诗云:“鸣鹤朝来参紫凤,飞鸿夜宿拜青鸾。”是以这四座楼阁分别谓之曰:鸣鹤轩、紫凤楼、惊鸿阁、青鸾居。
鸣鹤轩便为现今吟雨轩轩主萧江城的住处。此时天色初明,一中年人正在楼前的一块石地上练剑。那人一招一式间颇为古怪,每一剑刺出,似是都留有余地,忽刺忽收,招式之间变化无端,后招无穷,令人称奇。
中年人将一整套剑法练了三遍之后,将剑放在一旁的小石桌上,坐到旁边的石凳处。这时,早有下人递来一方浸水拧干的湿帕,中年人接过擦了擦面上额间的汗,淡淡问道:“少轩主还没有起床么?”这人虽已至中年,面上无皱,下巴处一抹黑须,面目刚毅,丝毫不显老态。
刚刚退下的一人听见问话,忙回道:“小人这就去催。”说完便转身疾步走去。却闻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不用了,我已经来了。”
这中年人自然就是萧江城了。看着萧晗走过来,萧江城面上没有一丝喜怒,口中却责备道:“你何时起床的?记住,功夫是万不能落下的,每天勤练,方可有大成。”
萧晗闲适地踱步过来,笑道:“爹不用每天都说一遍的,晗儿一直记着呢。刚刚就是在练功,所以现在才过来。”
萧江城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萧晗,指了指身旁的一个石凳,道:“派出去的人可有消息了么?”
萧晗坐下身来,摇头苦恼道:“仍是没有那两人的消息。不过,昨晚却听闻了一件事情,袁成玉的手下李涛李江两人已死。据传是那日君山崖下上来的两人干的。”
萧江城闻言也是大感头痛,道:“李涛李江二人在扬州也算有点名头,两人外号‘林中虎’、‘山头豹’,一手刀法都是其父亲传,据说,那人还是少林俗家弟子。这两人看其声势,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吧。而且他们二人自幼一起练武,两人相互配合下,竟连脱身都没有办法么?”
萧晗也觉事情远非自己所能揣度,想不通道:“看来,那两人倒是举世无多的高手了。不过,他们究竟是谁呢?江湖上有些名头的人也没有和他们二人相符的。”
萧江城想起那日望月崖下的事情,沉声道:“岂止是高手!晗儿莫要忘了望月崖那件事情。”萧晗闻言想起,不由心中一个激灵,那天若非那和尚手下留情,自己早该命丧当场了。萧江城手指击打着桌面,沉吟片刻,想到凝霄剑,忽然问萧晗道:“那日那两人出现的时候,凝霄剑也是同一时间出现的,对么?”
萧晗见父亲神色有异,点了点头。萧江城忽的叹了口气,道:“我怎如此糊涂,那二人想来就是他们了。”当下将二十年前的事情给萧晗讲过。青明子了心二人二十多年前倒是一时名声最著,但是,二人销声匿迹多年,早已被人淡忘,萧晗一时自是想不出来。
萧江城一口气讲完,萧晗这才明白,道:“怪不得那两人武功如此之高。这样一来,父亲还怎么得到凝霄剑呢?”话中颇有无奈。
萧江城随即摇头道:“要是以前,有这两人插手,我是定不会趟这趟浑水的。但是现在,我吟雨轩实力如此壮大,他们二人再厉害也不过一介武夫,还可与千军万马抗衡么?”言罢唇角一扬。
萧晗点头一笑,道:“也是。只是不知‘五行煞’可否有带回消息来。”
萧江城问道:“他们出去两天了,还没有回来么?”他话一问出,突然感到不对劲,急道:“张雄现在何处?我昨日接到消息,他曾与那五人碰过面,快叫他来问话,两天了,恐怕会出事呢。”
萧晗一挥手,让旁边侍立的一人去叫张雄前来。
萧江城起身拿起桌上的剑,道:“先看看你的剑法练得怎样了。”
萧晗忙跟着站起身来,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把剑,与萧江城走向空地上去。
剑势初起,平平无奇,萧江城一剑直刺萧晗前胸。萧晗见其来势,猛地一侧身,手中剑横封住萧江城的一招,随即借势脚下微一用力,向着左侧飘去。
萧江城长剑忽又紧跟而至,一个转折猛砍向萧晗剑锋。萧晗却没有硬拼一招,身子后翻,萧江城的剑自面上划过,萧晗趁此时机全力反击,手中剑直挑萧江城腋下。
萧江城将剑回撤,向下直劈萧晗中路,左脚一抬,踢开萧晗的剑。萧晗手腕一转,将其避过,长剑挽出一朵剑花,刺向萧江城右手手腕。
萧江城猛一撤手,躲过萧晗的反击,随即长剑再次刺向萧晗前胸。萧晗欲持剑挡开,却见萧江城的剑于他欲挡之时忽的收回,萧晗削空,萧江城的剑又疾刺而来,在胸前两寸处停了下来,剑尖微颤。
这时有人来报:“张雄来了。”
萧江城径自走向石桌旁坐了下来,道:“这剑法实是奥妙,你还未纯熟,仍不能准确把握时机。”随即责道:“对了,那日你实不该用此剑法对付袁成玉。”萧晗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萧江城望向来人,问道:“张雄你前日是在哪里碰到萧风五人的?”
面前之人一身葛衫,面目粗犷之中略带豪气,闻萧江城问话,一抱拳躬身答道:“是在扬州城西城门外三十里处的南云山上。”当下将当时之事巨细无漏地说了出来。
这人便是前夜里蹑到杨子轩夏筱蝶二人踪迹的那葛衫大汉,当时他率一干兄弟想要夺得凝霄剑,却不明不白在两个孩子手中吃了暗亏。之后去的那五人就是萧晗口中的“五行煞”,乃萧江城秘密栽培的厉害角色。
萧江城听张雄把话说完,心头一凛,冷声道:“我看定是出了问题。”
萧晗宽慰父亲道:“我看也没什么吧。那两个孩子有多大能耐我们都是看到的。而且张雄也说了,当时并未见到了心青明子二人。凭‘五行煞’的实力,只是其中一人便可将那两个孩子一起拿下。萧风他们可能另有要事,所以一时赶不回来罢了。”
萧江城摇了摇头,似是自语般道:“那两个孩子既然跟了心青明子分开,为何还敢向山上躲去?他们明知由于凝霄剑,江湖中各派人士都对自己虎视眈眈,怎还如此愚蠢到向那山上去。而且当时二人既被张雄发现,面对这样三十个江湖老手,他们也不应该再去山上躲藏。”
萧晗当即闭口,这才发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旋即又道:“再派人出去查探一下吧?”
萧江城点点头,正欲遣走张雄,却闻一声鸟鸣传来。萧江城抬起头来,只见一只翠碧色的异鸟飞至身前,停在石桌上。这鸟儿只鸡蛋般大小,停在桌上,双足隐于羽翼之下,咯咯怪叫。
萧江城一手抓起那鸟,凑近细看,半晌突然道:“真出事了!”
萧晗一见那鸟儿,脸上也现出一片阴云,闻得萧江城话语,也是大惊失色道:“既然是青羽回来,看来,萧风他们已经死了。”萧晗再见萧江城脸上凝重之色,试探问道:“父亲可是知道了下手之人是谁么?”
萧江城将手中的鸟儿递过去交到萧晗手中,道:“你看看它的尾羽。”
萧晗拿在手中查看良久,不明白萧江城想要表达什么。萧江城起身道:“一支尾羽!竟然只是一支尾羽!”萧晗再一细看,这才发觉那鸟儿尾羽被削掉了一支,但见手中之鸟其它地方毫无伤痕,就是被削的那支尾羽附近,也不见任何异状。
萧江城叹道:“你可知这一支尾羽意味着什么吗?”他不待萧晗说话,自顾自接着说下去,“能将正飞的青羽削中,本就是一件极难办到的事。青羽是西昆仑山上的一种异鸟,因其行动处刁钻,变向极快,我当年费了很大力才捉来这么一只。没想到,竟然被一剑削中,还不伤分毫地只斩下一片尾羽,这般剑法,当今世上恐怕没人能够办到了。”
萧晗错愕莫名,不知萧江城所指。萧江城接过那被唤作“青羽”的异鸟,一边察看,一边道:“晗儿你看,若非细看,根本看不出有一支鸟羽失去。那人出剑之时想来便是毫厘不差地只刺中青羽的一支羽根,是以才能不留下一点可察之状。”萧晗凑近一看,果是如此,不禁骇然之意顿生,这般出神入化的武功,难道还真有人能够练成么?
萧江城道:“看来,又有一个大麻烦了。”萧晗问道:“父亲难道知道此人么?”
萧江城答非所问,似是自语般道:“真是让我大感意外啊!原来,我找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萧晗不解。萧江城举首望天,道:“他就是燕易水!”萧晗闻言哂道:“燕易水?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若真有那么厉害,定然不会让青羽回来通风报信了。”
萧江城长叹一口气,道:“你错了。他让青羽回来,这是一个警告!”
“……对我的警告!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