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凝霄剑主
林中那人忽的出现,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那五个黑衣人瞬间站成一排,并肩而立,五柄利剑齐刷刷拔出。来人行动处无声无息,已让五人大为震撼,不得不凝神应变。
杨子轩趁这个当儿过去将萧瑶穴道解开,与夏筱蝶一起,三人躲了开去。
为首那黑衣人见同伴一来,惧意消了大半,再次问向来人道:“阁下到底是谁?”
来人仍不答话,却见先前隐于阴影处的面目渐渐清晰。那人从林中走了出来。但见他一头长发未束,披在脑后,大都花白,和风轻拂,发随风动,飘然若仙。再见其面目清癯,颧骨高耸,眼窝凹陷,颔下一把山羊胡须,双眉似展似敛,让人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月下,他一袭青衫配着一根随风而荡的月白色腰带,颇有儒雅之气。老者手负背后,漫步踱来,却比常人走路要快出许多,只眨眼功夫,就来到那五个黑衣人身前。
五人见其露出这么一招臻至化境的轻功,自知自己有多少斤两,竟不敢阻挡,同时退后一步。为首那人两次问话都被来人置若罔闻,在同伴面前大失颜面,退后一步后,见己方五人都是不敢上前,便独自一人踏上一步,站回先前的位置,手中剑忽的斜撩而上,削向来人,口中问道:“我问你话,为何不答?”
黑衣人一剑划过,便觉这一招落了个空,自己全力的一剑竟然连对方衣角都未沾上!却见身前已不见了那青衫老者的身形。
黑衣人大惊失色下便知不妥,状似疯虎般将手中长剑一阵乱劈乱砍。招式之间看似凌乱,却暗含奥理,竟是将己身护了个严实,风透不进。
杨子轩一见黑衣人出手表面毫无法度,暗里却是攻守兼备的高深武学,不禁心中暗叹,又想起自己早间的领悟,方知天外有天。
更让他惊奇的却是那青衫老者一瞬间冲天而起,只见他脚下未有丝毫用力,身子飞起却达数丈之高,之后那老者空中变换身形,右手自袖间探出,抓向那黑衣人头顶。要知身在空中毫无借力之处,就是想要改变方向亦是困难,而那老者竟能如踏实地般左右移动,只手便将黑衣人全身要害罩住,怎不让人称奇?
之后之事,便更让身在场外包括夏筱蝶、萧瑶二人也是目瞪口呆。只见青衫老者右手抓下,先是动如光影,让人完全看不清其出手,然后万千光影中忽的伸出一只枯瘦遒劲的手爪,毫无停滞地穿过黑衣人挥起的一道剑墙,将其头上束发之冠一把扯下。
老者一手抓到黑衣人头顶,突然间心生异状,微一皱眉,手爪一收,只见黑衣人身后的凝霄剑倏地飞出,落到那老者手中。
直至那老者重又站回己处,领头的黑衣人方才有所察觉,也直到此刻,黑衣人的满头长发才披散下来。由此便可想见那青衫老者的出手实是迅若闪电。
这本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但那一行五人功力不低,全都看得清楚真切,俱觉不可思议。领头者尤为过之,只觉这一番交手竟完全摸不到对方所在位置和所出招式,而自己攻之无果便收剑全力守御,实是想不清楚来人为何仍能探囊取物般摘下自己头冠,而且,凝霄剑竟然也被他抢了过去。
在场众人均是讶然失色,场面顿时静得出奇。
青衫老者手腕一转,将手中布囊平抬起来,掌中忽一运劲,布囊登时碎裂,露出里边的长剑来。
“你们可是萧江城派来的?”老者淡淡问道,未曾抬头,双眼仍是望着手中的剑。众人均看不清其面目表情,只觉他语气温和,却又隐有一股威势,声音仿佛自耳边传来一般。
那五个黑衣人闭口不答,早已重又站在一处——当此大敌,若有退缩,凭一己之力岂能有活路?
青衫老者漫不经心地抚着剑鞘,似是并未想要得到答案,旋即抬起头来。只见他双目之中忽有一丝杀机闪过,那五个黑衣人一见,心头“咯噔”一下,神思不属。
青衫老者瞬间收敛了眼中异芒,若无其事道:“很好,今夜免不得要动杀手了。”
面前五人持剑的手一颤,却见老者言罢端立不动,丝毫未有出手的征兆。
几人一阵紧张下,老者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忽然背后风声响起,五人来不及思索,提足向前掠去,意欲躲开青衫老者这诡异迅捷的一击。
那人显然料到几人的动作,双袖一扬,风卷残云般刺向其中两人。那二人呼声未起,背部便被老者衣袖打到。二人伤及处内劲绵绵,向着全身袭至,只觉一股万蚁噬心般的剧痛生出,登时一口血箭喷出,仆地不起。
余下三人见状,均是不敢置信,瞬间有了计较,向三个方向逃去。
那老者却是不知为何,仍要痛下杀手,双袖卷起地上两柄长剑,弹射出去,其中二人立时一剑穿胸,身子前扑几步,踉跄倒下。老者双臂一展,大鹤般飞掠出去,眨眼追至余下那人背后,手中凝霄剑连鞘刺向那人后心,却并未刺进那人身体。但是,老者显然是将内劲贯于剑身,真气透体而过,那人一点招架之势都没有,便委然倒地。
忽的自那黑衣人怀中飞出一只翠碧色的鸟儿,投向茫茫夜空。
老者手中剑仍是连鞘一挥,一片鸟羽翩然落下。
这老者前后之事,实属此招最令人称奇,杨子轩只闻没有一点风声响起,但是那人竟然将剑连鞘一挥,便毫厘不差地削下一枝鸟羽,其眼力可见一斑,而且用力恰到好处,更可想知这一道剑气的威力。
杨子轩三人在一旁直看得双眼圆睁之时,青衫老者已飘身来到三人面前,温和地一笑道:“你们随我来吧。”
夏筱蝶惊疑不定,娇俏问道:“前辈到底是谁呢?为何对这五人这般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老者见她一双大眼映着暗夜的月光,纯澈无瑕,竟是出奇的与适才的狠辣截然相反,眼中似有爱怜之色,笑着反问道:“你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该知道我是谁了。”随即望向星空,叹气道,“那些人,实是该杀!”语气颇显愤懑。
夏筱蝶见其神色,岔开话题道:“燕前辈,我是夏儿呢,我爹爹是夏鸣风。”
老者低头望向夏筱蝶,惊喜之情一下溢出,道:“夏儿!真的是你吗?”说着一双枯瘦的手捧住夏筱蝶两臂。
夏筱蝶思及死去的父亲,落下泪来,脸上却是纯真的笑容,重重地点了下头。燕易水眼中也盈有泪光,放下手来,叹道:“夏儿父亲何时离世的?十五年前我曾去过苗疆,当时夏儿尚在襁褓之中。想不到,眨眼间竟这么大了。”
夏筱蝶闻言答道:“家父去世,也是十五年前。”
燕易水见少女满脸泪痕,心道此事日后再问好了,当下不提,转身望了望杨子轩萧瑶二人,道:“你们三个娃娃都先随我来吧。”言罢向着来时的林子走去。
萧瑶见老者向林中走去,告辞道:“晚辈还有要事,得先离去,前辈勿怪。”她适才一见燕易水提及自己父亲的名字时神色冷厉,又对吟雨轩那五人施以重手,心知其中必有内幕,便不再逗留,而且既然杨子轩安然无恙,她也该知机离开。
燕易水转过头来,望了望萧瑶,见其眉目似是熟悉,皱了下眉头,点头应允,便自顾向前走去。萧瑶转身欲走,神情复杂地望了一眼杨子轩,再一眼瞥过一旁的夏筱蝶,终朝着山下去了。
杨子轩夏筱蝶二人跟着走进,这才发觉林中别有洞天。清一色的参天松木,以奇特的方式将密林内外完美地隔开,身处其中,远处城镇村野的灯火全都看得清楚,但是向里望去却是一片漆黑,不视一物。燕易水解释道:“这片林子是我十八年前设计的,按照奇门异阵布局,其中大有玄机,夏儿与你的这位……”燕易水转头细细打量着杨子轩,说不下去。夏筱蝶见状,忙解释道:“这是子轩哥呢,我们在洛阳的时候认识的。”
杨子轩躬身行了一礼,道:“晚辈杨子轩,见过燕前辈。”
燕易水“哦”了一声,做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道:“好吧,夏儿与子轩千万跟紧我,走丢了就难以出去了。”
杨子轩闻言恍然明悟,心生敬服,道:“原来如此。”他这般说,自然是想到先前燕易水突然出现的情形,当时在场众人一直盯着这片林子,却还是同时吃惊于他的突然出现,听其解释方才明了其中缘由。燕易水听了杨子轩的话语,再次转过头来看了看这个聪颖的少年。
三人左穿右插,直走了好大一刻才来到一片较之那片密林宽阔许多的旷地。
只见三间茅屋依山而建,虽显简朴,设计却是极其精妙,相邻两间都铺有一条碎石小径,甚是清幽。屋门前一块数丈见方的空地上摆着一圆形石桌,配以四个石墩小座,颇有闲逸之气。园外半人高的竹篱旁种着一排幽兰,花开正盛,暗香浮动。
杨子轩夏筱蝶二人瞬间沉入其中,仿佛来到世外仙境一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