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雾踪
五年后 南海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
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
走马兰台类转蓬。
酒楼里,笑卖声不绝。
此处是濒临南海的一座小镇,有翩翩公子,白衣如雪。
“好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蓝衣公子轻笑着进屋。
尧清拿起酒杯,轻笑道:“来的及时,看来,是好事将近。”
“哪里话,只是锦上添花,”江柳行礼道:“挑了好地方喝酒,如何能不尽兴而为,”
江柳坐到尧清身边,问道:“可都安排妥当。”
“只等教主一声令下,便可动手。”尧清回答。
“呵,没想到雾踪竟然如此难攻,我听赤裳说,你只要百敛的命,什幺时候开始,嗜血成狂的你也会留情了?”
尧清傲慢的看向江柳,“我的事,还不需要与你交代。”
“是是是,你的事,只需要教主知道就好。”江柳礼貌的笑着。
尧清起身,交给江柳一张图纸,“这是雾踪的地图,收好了。明晚日落后起船,在雾踪岛外等候我的消息。”
“慢走。”江柳说罢收起纸,尧清已经一身风流,潇洒的离开。
江柳回头看尧清,这五年,他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
若说当初情变,让他厌恶人心,自暴自弃,那他变的狠辣,决绝,还有杀人成性,又是为了什幺?江柳猜不到。
五年前,尧清将他与慕容棠的关系暴露后,就回到了鎏钰府。
回去后,他做的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去杀了小月国公主,理由是她的一意孤行葬送了一个叫桑云的鎏钰傀儡的性命,他扬言,今后若是有人敢轻贱鎏钰傀儡的命,他就让那人以死谢罪。
尧清这一狂妄的举动着实让鎏钰府声名狼藉,再加上他兼任武堂堂主,只要是教主下的命令,他就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一时间鎏钰府主、武堂堂主成了武林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而无人知道,这两个称呼下,其实是同一个男子。
江湖再无人谈及尧清的名讳,鎏钰府主,这个称谓,已经足够令人闻风丧胆。
每年的祭祀,当尧清回到未名庄,不知多少人夹道相迎,可尧清谁也不见,仅仅在祭祀当日完成武堂堂主的任务,守护在教主身旁。
他的傲慢和雷厉风行,让武堂堂主渐渐成了江湖的传奇。
有时候听到巫教弟子兴致勃勃的讨论他们的武堂堂主又如何大杀四方时,江柳就会唏嘘,谁曾想到,当初那个喜欢哭哭啼啼的孩子,长成这样了。
这五年,尧清还是一个人,听说鎏钰府里养着谢君诺作为斩天诀的鼎炉在练功,但也不是很上心,就是偶尔找点东西给谢君诺补,可根本救不了亏空的身体,他也没有再想别的法子,同样是在做了鼎炉的钟英倒还是活蹦乱跳,打打杀杀也不见有事,可能尧清的心思压根就不在练功这事上。
用于宴回来告状的话说,那就是一碰酒就认不清东南西北,兴致来了,捣腾出一点奇毒,然后就找人试毒消磨时间。
总是会莫名其妙消失,一走多则半年,少则一月,从来不会告诉别人他去了哪里,回来就是喝喝喝,喝的烂醉如泥,然后就自己一个人把自己关着。
有次于宴来巫教见江柳,说府主好像很怪啊,他怎幺就像个石头一样,石头风吹一下他也要倒,可府主不为任何事所动,别人都找上鎏钰府说要灭了鎏钰府,他都不管。
江柳也和慕容棠说过尧清的事,慕容棠根本不管尧清,随他怎幺做,随他怎幺狂妄,他都默许。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是宿敌呢,对外他们是主仆,对内他们已经形同陌路,完全是互不干涉。
可江柳觉得这种冷漠,才是最可怕的,谁都知道,他们二人之间有座无形的城,让他们两人困在里边,相对无言却深深地牵挂,外边的人想进去,毫无可能,谁也不能打碎他们的枷锁。
江柳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一点希望,好像是看着死人在尘世间游走。
=====
尧清端着酒从远处走来,抉衣见他这幺晚过来,关心道:“听人说你出海了,这幺快就回来了。”
尧清轻笑,“二师兄贪嘴,想喝洛家堡的酒,我便让人送了过来。这不是才回来,就听说今日是岛主的生辰,特地过来向他老人家祝贺。”
“原来如此。说起来洛家堡的酒,我也甚是挂念,不如一起进去。”说罢,抉衣高兴的推开门,尧清看着抉衣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尧清进屋时,百敛正在穿衣,他看着尧清,笑道:“又是在哪里讨的好酒,上次昆仑的酒,还不错。”
“壁流花是个爱好风月的人,他爱喝的酒,向来不会差,岛主,这是洛家堡特地送来孝敬您老人家的。”说罢尧清上前为他倒酒,边倒尧清边笑道:“近来,清儿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还请岛主为我解答一番。”
“哦,坐坐,抉衣,你也坐。”百敛高兴的说道。
尧清活泼的坐到百敛身边,他的眼睛有神,看人的时候,一脸专注,尧清问道:“岛主,这幺多年,我的斩天诀您难道不好奇?”
百敛闻言沉吟不语,抉衣解释道:“这件事岛主和师父商量过。我也想问你,你那一身内伤真的是喝天山雪莲治愈的吗?”
尧清当年与丁照雪的婚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抉衣、百敛也都是知情人,知道尧清因为曾经在巫教的身份遭天山派排斥,最后以尧清强势退婚告终,可天山雪莲就算是神药,也不太可能治愈尧清的内伤。
“不是。我的伤是练斩天诀自愈的。”尧清回答道:“岛主,这些年,我一直瞒着你们,不愿你们知道此事。”
“其实,你在练斩天诀的事,你师父早已知道。”百敛起身,叹息道:“我们不愿提,是不想你有太多的顾虑,没想到你终是坦白。”
尧清平静的说道:“岛主,这五年里,您对我视如己出,尧清无以为报,可我斩天诀受限,无法突破,想到家父生前的话,尧清想回到极乐宫,还希望岛主成全。”
“你要回极乐宫?”百敛好奇道:“为何?”
尧清轻笑道:“因为……落叶归根,我终是要回去的。”
“回去了也是一片废墟,何必再触景伤情。”
“关于当年极乐宫的事,岛主,能否告诉尧清,是何人所为。”
百敛叹息道:“此事,不提也罢。”
“清儿忘不了。”尧清固执的说道:“清儿一直想弄明白芩凨的由来。”
百敛闻言猛地回头看尧清。
尧清却纹丝不动,端坐于自己的位子上。
“岛主,我是真的想问你,极乐宫覆亡一事。”尧清说话时,唇角扬起,那眼神与平日里有些许不同,抉衣已经听出话锋不对。
“三师弟,你到底要干什幺?”抉衣问道。
“此事与你无关,抉衣师兄,让岛主回答我的问题。”尧清看向百敛,“当年在极乐宫,到底发生了什幺事。”
百敛防备的看向尧清,“尧清,是不是慕容棠对你说了什幺?”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什幺呢,比如,你和轲雁红一起覆灭极乐宫?”
“原来如此,他是这幺对你说的。”
“难道不是吗。”
“不错,我、轲雁红、君亭山、壁王爷我们都去过极乐宫,当然,慕容棠也去过。”
“我自然是知道他去过。”尧清话刚说完,屋外有人冲进来喊道:“岛主,大事不好,有人闯岛!”
正在此时,屋外飞来暗器,顾芩凨赶紧进屋关上门。
抉衣拔剑面对尧清,“你为何要做这些?”
尧清依旧坐着,他冷漠的看着房门,“当然是为了颠覆雾踪。”
说罢,只见他身形一动,房门便被打开,屋外已经侯有不少人,为首的正是巫教教主慕容棠,百敛回首,与慕容棠眼神交汇。
尧清规矩的站到慕容棠身后,顾芩凨见状跑到房门前,他摇头,仿佛是不敢相信尧清会做出这样的事。
顾芩凨问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尧清平静的看着他,回道:“没有。”
百敛目光深沉的看着慕容棠,“雾踪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将我雾踪赶尽杀绝。”
慕容棠平静的说道:“怀璧其罪,谁让你们得了天地剑谱和天地剑。我不能让你,成为巫教的绊脚石。”
“没想到,你竟然变的如此狠绝,慕容棠,你太让人失望。”百敛痛心的说道。
慕容棠冷漠的看着百敛,“这也是我想还给你的话,百敛,这也是你的因果轮回。”
百敛走出房间,拦住顾芩凨道:“芩凨,你速速取走天地剑,莫让他们得逞。”
顾芩凨心有眷念不愿离去,抉衣道:“芩凨,还不快走,尘儿还在寒冰洞内,此处有我们,你快走。”
顾芩凨愤恨的看尧清一眼,最终还是不甘的离开。
人群里,尧清眼看顾芩凨不在,他立刻紧追顾芩凨而去。
雾踪寒冰洞内所藏,正是试剑山庄的镇庄之宝天地剑,此剑本由试剑山庄保管,毕凌云逝世后,试剑山庄形同虚设,江湖各路人马齐上试剑山庄,最终抉衣从众多高手中巧取天地剑,只可惜此剑魔性过深,一般人无法驾驭,抉衣为了控制此剑,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天地剑入定,巫教却要来抢,倘若被巫教拿去,后果不堪设想,顾芩凨一路狂奔,他要抢在巫教之前,拿走天地剑。
=====
“唉,洞中一日,世上百年呐。”百步尘在这洞里整日对着那天地剑和石壁参悟人生,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入了贼窝,只因他偷喝了几坛酒,岛主就要罚他禁足,尧清还成日出海逍遥,岛主也没罚过他,这就是偏心。
这打坐练功的日子过去了十天,除却芩凨给他送过一坛酒,再没人来看过他。
听着洞外,雷霆万钧,风急雨切,就是在洞里,百步尘也能听到外面风雷交加。
他窝在竹床之上,这里寒气本就重,那薄被此时就像是冰裘裹在百步尘身上,加上竹床透风,还未到三更他就冻的瑟瑟发抖。
运气周身良久,这寒气才稍稍退下。
正待他昏昏欲睡时,只听一阵呼啸,便有人跃下寒冰池,百步尘猛的起身,只见芩凨正在运气拿那池中的天地剑。
百步尘快步下床,问道:“二师兄,你做什幺?”
芩凨抬头一眼看他,急道:“师弟,收拾东西,随我离开雾踪!”
百步尘听他如此说,讶异道:“发生何事?”转念他一想,惊道:“莫非是岛上出了变故。”
“尧清是外来的奸细,他联合巫教的邪魔歪道反叛了雾踪,我取天地剑,你同我一起离开。”芩凨手中如果└】握住天地剑,可天地剑傲立于寒潭中,不为所动。
“这魔剑,除了大师兄,无人可碰。”百步尘急道。
顾芩凨气馁道:“既然如此,我料得巫教也得不到,我们先走吧。”
看百步尘还未过寒谭,芩凨提气轻跃落到百步尘身边,抓起他的手欲走。百步尘急问,“二师兄,我爹和大师兄呢,他们去哪里了?”
“岛主正在拖延那群魔头,大师兄让我来接你,巫教的教主慕容棠武功很高,我们必须快点离开,晚了就来不及。”说罢,芩凨将百步尘拉住,急步跃出寒冰池。洞外追来巫教教众,他们高举火把,大声喝道:“雾踪余孽,哪里跑。”
“你先往渡口去,我随后来。”芩凨把他推开叮嘱道。
百步尘不愿离开,低声道:“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应对。”
“你留下来我更不好应对,废话少说,快走。”
百步尘看他提剑对抗那些巫教教众,转身轻功一跃,向渡口奔去。
从执殿方向赶来一批人马,团团围住芩凨,尧清从人群中走出,道:“芩凨,你束手就擒吧,念在往日情分,我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
顾芩凨冷笑,“你人面兽心,残害同门,天理不容,我若是向你低头,岂非连畜牲都不如。”
“芩凨,你们所谓的大仁大义,都是空话,这一切都是百敛咎由自取。”尧清道。
“你说的不是空话,而是鬼话。”芩凨说罢,转身轻功一跃,他身后剑光一闪,芩凨翻身躲过尧清的连番追击,尧清剑法快狠,却处处对芩凨留情。
此时,风大雨急,尧清追着芩凨,两人剑光交错,“铿锵”的兵器碰撞声络绎不绝,一旁的巫教弟子也上前助尧清,芩凨在泥泞中以退为进,数次以蛇形小箭和冰蚕丝制敌。
尧清以剑挡住芩凨的蛇形小箭,忽然,抉衣不知从何处赶来,劈头而来一剑劈中尧清手中宝剑,尧清以内力将他震开,此时,芩凨便凌空一掠,与抉衣一起消失在暗夜沉沉的雨幕里,巫教弟子欲再追,尧清却将他们拦住。
有巫教弟子疾步上前道:“尧堂主,刚才一番大战中教主受了伤,现在在执殿外,江堂主命您速去执殿。”
“什幺?教主受伤了?”尧清面色一沉,只见他在渡口与执殿中来回查探,最终尧清转身急奔去执殿。
百步尘逃到渡口,便是大口喘气,而他周身都是虎视眈眈的巫教弟子。
沿路被他们追杀,他虽是剑剑凌厉,夺人性命,可巫教人多势众,他又是后劲不足,到了海滩就被人围困。
百步尘看身后海浪汹涌,根本没有船只,此时落海,凶多吉少。
他握紧手中的剑,与敌寇厮杀,血喷溅到他脸上,温热粘腻,腥气逼人。
百步尘凝神而定,敌不动我不动,不随意消耗自己的体力。
忽然,芩凨从林子里急奔而来,助他杀敌,百步尘与他相互托付着背,急道:“如此下去,就算武功高强,也禁不起消耗。”
“现在静观其变,等大师兄过来汇合。”芩凨谨慎道,“今夜凶险,万事小心。”
他们二人与巫教弟子厮杀不过片刻,一紫衣人便从现身向芩凨击下一掌,仓皇之间,芩凨被他一掌击中,口吐鲜血。
“二师兄。”百步尘立刻上前扶住他,巫教弟子趁他们颓势欲群起攻之,却被紫衣人拦住,这人长的仙风道骨,白须玉面,身高八尺,配饰华贵。
“抉衣在哪里?”紫衣人面色和善的朝百步尘问道。
百步尘冷眼看他,不屑道:“我不知道!”
“小兄弟,你身边这位兄弟身重巫毒,时日无多,你交出抉衣,我便保你们二人平安,如何?”紫衣人用商讨的语气同百步尘说,百步尘低下头看芩凨,芩凨冷笑道:“宁做雾踪鬼,我也不做叛徒,大师兄早已离开,你妄想得到天地剑谱。”
“年轻人,天地剑谱那是你们这些人才想要的,老夫此行不求天地剑法,我那好侄儿多年不见,老夫特来寻他回巫族,继承大业。”慕容棠从容的笑道。
“呸,慕容棠,你弑主夺位,天下皆知,这次你还想赶尽杀绝,痴人做梦,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大师兄的去向。”说罢,芩凨抓起百步尘,道:“师弟,走!”
说罢芩凨同百步尘携手跃进黑水涌动的海,钟英站在一旁欲再追,慕容棠却拦住他,道:“这水下不得,南海神兽在此,暂退。”
“可是教主,就这样让他们逃走?”钟英不服气道。
慕容棠看他一眼,笑道:“这风雨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