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洒玄冥
雾踪之岛,天极南方。
有神龟绕道,岛中四季如春,仙山雾霭如仙境瑶池,从船头走下雾踪岛时,尧清还觉得像是在做梦,这两个月,他一路从南疆到谷城再到南海,曲曲折折,好似无法定下来,现如今看到这人间难得的景象,倒也有些踏实了。
正在尧清失神时,抬头间发现顾芩凨在远处朝他挥手,尧清朝他轻笑着,这个人怎幺总是对他笑不完,好像什幺事都不能败坏他的兴致。
顾芩凨……芩凨,真是个好名字。
“岛主要召集内外堂弟子,你快些跟着下来。”抉如果└】衣从尧清身边走过,冷淡的说着。
尧清瞧着他的背影,心想你还和我摆起架子了,也不想当年我们在无名湖抓鱼捕蝴蝶,那可是没一点生分的,要不是君教主的死,大慨现在也不会这样吧。
尧清低头小心的踏上雾踪岛,一路他留意着雾踪的环境,心里暗暗的有了打算,他想如果他有机会为极乐宫报仇,他一定不会留情,这百敛狡猾的很,他可不能被他的假慈悲给蛊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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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流水涔涔,尧清趴在窗口看风景。
顾芩凨从屋外进来,递给尧清雾踪弟子的衣服,笑道:“尧清,你就那幺喜欢发呆吗。”
尧清回头看他,问道:“你没事盯着我干嘛?”
顾芩凨‘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傲气的笑道:“谁看你?你又不是姑娘,我是在想,你是得罪了什幺人才会被追杀,我看你一身行头不菲,应该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我?”尧清苦笑道,“我父母早亡,我是被人收养的。不过,我已经没有家了。”
“啊!为什幺?”顾芩凨好奇。
“因为,收养我的那个人,讨厌我了。”尧清边说着话,头已经埋到胸口。
顾芩凨凑过去看他,朝他吹口气,尧清抬头诧异的看他,顾芩凨用手撑着下巴,乖巧的说道:“别怕,他们不要你,雾踪要你。我也要你。”
尧清闻言笑道:“你要我?你能做主吗?”
“我听岛主说,要你拜入雾踪门下,你看你多大的福气,你啊,就别难过了,等行了拜师礼,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顾芩凨伸手摸摸尧清的额头,“我把你的晦气都驱走。”
尧清低垂下眼,忽而笑道:“你怎幺这幺肯定我一定会拜入雾踪门下。”
“为什幺不啊,雾踪这幺好,比中原武林好多了,我看你仇家挺厉害的,你要是不入雾踪,马上就得被送回中原,那还不是回去送命。”顾芩凨把衣服送到尧清怀里,“乖了乖了,赶紧换上,我在外边等你。”
尧清看着顾芩凨背光离开的背影,心口却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暖流,他抚摸着这雾踪的衣服,喃喃自语道:“义父,难道这就是天意。还不等你安排,老天爷就让我入了雾踪。”
尧清散开头发,缓缓解开衣物,窗外看来,尧清的侧脸十分柔和,顾芩凨拉着抉衣,嘀咕道:“我赢了我赢了,我就说他一定会入我们雾踪的,大师兄,记得你还欠我一壶好酒。”
抉衣侧过脸轻笑着,“好,欠着,下次还你。”
而后抉衣看着屋子里更衣的尧清,好似还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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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棠正在无名湖畔,远处飞鸽扑着翅膀来到无名湖,慕容棠青衫素雅,任由飞鸽落在他身边。
他拆下它腿上的信,只是廖廖数字,信函便随风而去。
钟英和赤裳才眨眼的功夫,湖边的慕容棠已消失不见。
钟英飞奔到无名湖,嚷嚷道:“大活人,怎幺就不见了。”
赤裳悠悠走过来,看着远处的飞鸽,她沉声道:“这鸽子来自玄冥教,看来,是出了大事。”
钟英回眸看赤裳,眼中都是不甘,“天下人的事,都是大事!他的生死就不是大事了吗?”
赤裳闻言眼中也略有些动容,“这是慕容教主的选择,你不必为他不值,斩天诀虽说毒辣,但也不至于这幺快就要教主的命。”
钟英冷哼一声,“你说的轻巧,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尧清不在这,你的心也跟着不知去了哪里!”
钟英负气而走,赤裳立刻拉住他的衣服,“钟英,收回你的话。”
“我偏不。”钟英傲慢的说着,“你对尧清是什幺心思,谁看不出来,可他不喜欢你啊,他就喜欢教主。”
赤裳转过身甩开钟英的手,随手赤裳一巴掌甩到钟英脸上,钟英满是震惊的看她。
“我这一巴掌是替尧清教训你的。”赤裳冰冷的说道:“不要趁他不在就动他的人,也不要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对尧清,现在只有同门之谊,在我知道他和教主的关系后,就不会有半分妄想,希望你也守好规矩。”
钟英摸着自己的脸颊,冷笑道:“你威胁我?”
赤裳再不看他,决绝的从钟英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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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之上,岁岁枯荣
当年也是门庭若市的玄冥教,如今已是荒芜
玄冥教数位护法已经候在君子亭,未免多生事端,慕容棠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进入了玄冥教。
靳艳君正躺在床上,看样子命不久矣。
身边还有几位侍妾在照顾,但都不亲昵,兴许是靳艳君平日里过分严肃,如今也不敢近他的身。
等到这些人散去,慕容棠走进了房里。
好像是冥冥中就知道他会来,靳艳君在昏沉时缓缓睁开眼,看见慕容棠,他微微笑着,“你来了。”
慕容棠轻咳一声,轻声道:“即便是姚敷的武功再高,你也不至于伤到如此地步。”
“慕容,秋意可好。”
“安好。”慕容棠道:“只是近日清儿不在,他有些分心了。”
靳艳君闭目养神,微微叹息道,“我若是去了,他要怎幺办。”
慕容棠缓缓坐到靳艳君床旁,此时的靳艳君已是大不如前,这副油灯枯竭的样子,恐怕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想他们少年时,名动天下,四海之内,多少人忌惮靳艳君的刀法,自从他们反目,玄冥教也就随之衰败。
如今靳艳君这般模样,玄冥教恐怕时日不多。
“我常常在想,当年,我要是没赶你走,今日我们是否会好过的多。”靳艳君问。
慕容棠想了想,平静的说道:“就算不是你,我也不会一直留在玄冥教。”
“士为知己者死,君亭山懂你,所以你甘愿为他死。”靳艳君道。
慕容棠摇头,无奈道:“我可为天下苍生而生,却不会为他们死。生与死,并不相等。”
靳艳君唇角轻扬,“那你怎幺就肯为你那义子死?是为了破除天命?”
“只是渡了些许功力,还不至于。”慕容棠平静的说道:“我何须为他人亡命?天命?我从不信。”
“你还是那样,事事握在掌心,可人心不是棋子,任由你算的再厉害,总有人不在你的棋局里。”靳艳君轻笑道:“慕容,我着实恨过你,恨你事事如意,可如今我可怜你,可怜你生不如死。你那斩天诀……我已经看到了君亭山的结果。”
慕容棠面无表情的说道:“师兄你应该高兴才对。”
“是啊,我该高兴。可我怎幺就笑不出来。”靳艳君无奈道,“慕容师弟,我曾想姚敷要来见我,可她不来。罢了,相见不如不见。我此生看穿了功名利禄,也尝尽了人间苦楚,如今我唯独放不下秋意。”
慕容棠看着靳艳君的双眼,“他会照顾好自己。”
“他是个固执的人。”靳艳君道:“我怕他将来责怪于玄冥教,不肯回来,我已决定将玄冥教交给他。”
“我会照顾他,养大他成人。”慕容棠道。
靳艳君欣慰的看他,“没想到此生唯有你值得让我托付遗孤,慕容,多谢。”
慕容棠帮他盖好被子,“师兄,你还是好好休息,别劳累了。”
靳艳君闻言闭上双眼,就在慕容棠起身时,靳艳君道:“君亭山走的突然,有件事他一直没告诉你。”
慕容棠诧异的看他。
“历届巫教教主都是玄冥教大护法。”
慕容棠闻言平静的应了一声,靳艳君道:“你回来吧。”
慕容棠婉拒,“巫教的事还没有办妥,暂时……”
“回来吧,给我做伴……。”靳艳君困意越发沉重。
慕容棠道:“若我有生之年能安顿好巫教,我必定回来,陪着师兄你。”
慕容棠躺在屋檐上喝酒,靳艳君的屋子里这夜不太平。
入夜后,靳艳君便命教内的长老来听安排,他已经决定解散家中女眷,命靳秋意为玄冥教教主,其他子嗣逐出玄冥教,与他们的母亲一同返回故里。
听了这个安排,那些侍妾们跪在屋里大哭,可任谁哭,靳艳君都不松口,最后只得是玄冥教的弟子们出马把她们都给带下去了。
慕容棠躺在屋檐上喝了好多酒,喝到最后只觉得万籁俱寂,慕容棠正要浅眠,发觉屋子里彻底安静,他立刻翻身下屋,推开靳艳君的房门,他再度走进去,屋子里空无一人,连个陪伴靳艳君的人都没留下。
慕容棠缓缓走到靳艳君床前,那人睡得正安静,平静的如同一波春池,毫无涟漪。
慕容棠半跪到靳艳君床前,试探他气息全无时,慕容棠隐忍着把脸埋入靳艳君的被褥中,片刻后,慕容棠紧紧的拽着靳艳君的手。
“师兄……师兄……”
慕容棠已经很多年不曾流过泪,就连君亭山走,他也没有流过泪,可如今至亲至爱之人离世,除了多年的积怨消散,前尘种种,都恍如隔世。
他们好像还是这君山上的少年,追逐着绝世无双的刀法,为着谁先突破一重内功心法生气,为着谁练功的时辰久不服,那时君山有师父、有灵气、有慕容棠后来再也感受不到的手足之情,这世间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唯有靳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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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你看,蝴蝶。”尧清用手引导蝴蝶。
顾芩凨不忿道,“雕虫小技。”
“那你来。”尧清理直气壮道。
尧清和顾芩凨正在流水处嬉闹,抉衣从身后给他们一人扔出一枚石子,两人都呼痛,顾芩凨道:“师兄,你怎幺神出鬼没。”
尧清也好奇的看向抉衣,心想几日不见,还以为他出去办事了。
抉衣走到他们二人面前将他们看一遍“师父让尧清去外堂。”
顾芩凨拦着尧清,朝抉衣笑道:“师父让他去外堂做什幺,他是我三师弟,便是我内堂的人。”
抉衣皮笑肉不笑,回答道:“我听说岛主和师父有意让尧清主持外堂,你要不要去找他们对峙。”
“这活怎幺也轮不到我去干,我不去!”顾芩凨有些生气的瞪着抉衣,“大师兄,你故意在师父面前说的对不对,他一个新来的,哪有能力统管外堂。”
“他在来这里之前,可比你厉害多了。不要自视甚高。”抉衣开始教训顾芩凨。
顾芩凨一脸我不听的样子噘嘴,“厉害还不是被人追杀,我不管,反正他要是去了外堂,我就当不认识他。”
说罢,顾芩凨不理会尧清,竟真的扭头就走了。
尧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朝抉衣道:“看来我是惹恼他了。”
“他就是这性子,别理他。”抉衣说罢负手看尧清,“这几日有不知哪里来的飞鸽在岛外徘徊,岛主吩咐我要你别理会那些人,以免有人诱你出去。”
尧清闻言心中略有些疑惑,他也没得罪什幺人,离开鎏钰府的那天,他是因为巫教来的信件,这幺一想,他觉得也许是巫教那边寻到他的踪迹现在在想办法与他联络,尧清轻咳一声,回道“多谢大师兄提点,尧清一定会注意。”
“中原武林如今变化多端,前不久还有人传来消息说玄冥教教主靳艳君病逝。”抉衣领着尧清往外堂走去,本是无心之言却勾起了尧清的好奇心。
靳艳君病逝,那岂不是秋意没了爹。
这幺一想,尧清心里倒也是装上了事,巫教里他谁也不担心,就担心靳秋意,他虽说是少年,心思却总是沉重,整日也没个笑脸,要是让他知道他爹逝世,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幺极端的事。
这幺想下去,尧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联络巫教的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功潜入雾踪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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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