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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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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主,今日城外微风徐徐,不如,我们出去打猎。”

    正在尧清闷的发慌时,耶罗推开他的房门兴高采烈的进来,尧清放下手中的信,笑着吩咐于宴给耶罗倒水。

    耶罗制止于宴,朝尧清笑道:“府主不必客气,想不想出去透透风?”

    “我当然想。”尧清一脸把持不住的样子,而后他又想起什幺,故作克制的说道:“可我今日的信函还没读完,有些事难办,愁人。”

    耶罗笑的悠然自得,“有何事烦恼,不可出去畅怀天地。昔日慕容教主被同门驱逐也没有意志消沉,反而是趁此机会游历山川,府主,也要有教主的这番胸襟才是。”

    尧清听了耶罗的话,心中郁结顿时消散,他想起过去陪着教主去风城时的景象。那时,他们身陷重围,教主仍是临危不乱,把控生死,想到这里,尧清突感这时的烦闷失意都不值一提,他是该出去走走,看看广袤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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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罗骑着马遥看群山,尧清亦在他身侧。

    耶罗朝尧清道:“府主自从来了鎏钰府,没露过几次笑,愁眉苦脸倒是多,不像一个少年。我记得初见府主时,你可是快意的很。”

    “是吗。”尧清拿出弓箭对着树林里的鹿瞄准,“毕竟不再是花蝴蝶,当然也就无法快意。”

    说罢,尧清放箭,立刻射中了惊慌的猎物。

    耶罗认真打量尧清,笑道:“府主好功夫。”

    尧清平静的说道:“我自幼便无所顾忌,突然让我束起手脚做事,我怎能快乐。”

    “哈哈哈哈,府主果然是快人快语。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是有羁绊。”耶罗仿佛洞穿一切,“府主,是否与教主有了间隙。”

    突然,天空一声惊叫。

    尧清迅速抽出箭对准那鸟,耶罗仰起头看飞鸟惊鸣长天,尧清对准鸟儿飞箭射出,鸟叫震天,只见飞鸟堕长空,落入茂密的树林。

    “我命人去将猎物寻回。”耶罗道。

    尧清漫不经心的说道,“鸟就算了。我们说事。”他笑道:“耶罗大人是听到了什幺风声?”

    耶罗大笑着摇头,“府主莫要多虑,巫教里可没人会和我嚼舌头。我也是自己猜的,如果我说错了,府主不要见怪。”

    “我和教主,荣辱一体,生死相随。”尧清坚定的说道,“无论他做什幺决定,我都会听他的。”

    “这幺说来,府主对教主绝无二心了。”耶罗笑道。

    “那是当然。”尧清没好气道。

    “既然没有间隙,府主来鎏钰府也有一月,为何迟迟未给教主捎书信。”耶罗道,“除了我每三日报告府中进出傀儡,府主可是一点也没有消息。”

    尧清闻言嘴唇动了动,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对啊,出来这幺久,他还没给教主写过一封信。

    不是他不想写,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没有杀卓寒,也没有戴罪立功,所以他还没有颜面面对他。

    “慕容教主拉扯府主长大成人,如师如父,府主离开巫教这幺久,理应给他报平安。”耶罗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听闻,慕容教主近来身体抱恙,自府主你走后,教主深居静心苑,足不出户,江柳特地吩咐我提点你一二。”

    尧清闻言手中的弓箭彻底放下,他想起了无名湖的柳树萤草,蝴蝶飞花,蝶香满袖,美人无暇。

    “府主,我猜测你与教主间有误会,若真如我所言,府主还应当早早解释,以免将来后悔。”耶罗劝说道。

    “我会给教主回信。”说罢,尧清骑着马转头离开。

    夜里,尧清在窗前执笔,他每每开头便觉得自己废话过多,说的话不合时宜,于是反反复复,废了好些纸,到最后尧清竟有些不敢下笔。

    如此恍惚到于宴给他端来茶水,尧清才想起来夜已深。

    于宴恭敬的站在尧清身侧,尧清问道:“你还记得家人吗。”

    于宴左右瞅瞅,发觉没人,才明白府主这是和他说话,于宴低下头,回答道:“记得,我家人都死了。”

    “哦。”尧清轻声道,“若是要给家人写书信,该如何开口。”

    于宴看着尧清的侧颜,道:“府主是要写家书?”

    “报个平安。”尧清抬头看窗外鎏钰府里的灯火渠水,“那人……是我很重要的人。”

    “那便说说近况,嘘寒问暖,畅谈心中所想。”于宴笑道:“莫非府主是给心爱的姑娘写信。”

    尧清立刻拉下脸,严肃的回道,“不是!今日我问你的话,别出去说。”

    于宴半跪下来,战战兢兢的说道:“属下不敢,方才是属下说错话,还望府主责罚。”

    “你何错之有,起来吧,天不早了,早点回房休息。”

    于宴颌首起身,片刻不敢多留,看于宴离开,尧清这才松了口气,他咬着笔杆子,轻笑道:“什幺心爱的姑娘,是心爱的义父。”

    说罢,尧清开开心心的落笔,这一说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尧清足足写满了一页纸才算是安心。

    顾不得现在是深夜,尧清心急火燎的出府将信送出,看着信鸽远去,尧清莫名的也希望自己就像这鸽子,能够飞回他身边。

    这夜里,尧清喝了许多酒,他知道自己这幺做不对,这样子阴晴不定他折磨的不过是自己,可是他觉得这样大醉一场,他才能不那幺想念他。

    在醉生梦死中,他看见了无名湖的柳絮,还有萤火虫绕着竹筏飞舞,如果└】他靠在义父怀里,星辰的倒影在无名湖里,唯有竹筏划动时的涟漪划开黑水,天地一色,星辰湖水不分,尧清兴高采烈的抬头,朝慕容棠笑道:“义父,你看,九天神佛都看的见,星辰下凡了。”

    慕容棠同样是无忧无虑的神情,他一身黑发白衣,犹是少年模样,“清儿你相信有神佛吗?”

    尧清点头,“嗯嗯,就是神明保佑,才把义父你带到我身边的。”

    慕容棠轻笑着,“清儿,这世间没有神佛。”而后他凑到尧清面前,抚摸着尧清的脸颊,“清儿,缘起缘灭……我们的缘分尽了。”

    尧清抓着慕容棠的手,摇头道:“义父,才不是,我们会在一起的,你说过的,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慕容棠温柔的注视着尧清,“天命难违,你我注定有缘无分。”

    尧清顿时觉得天昏地暗,那些星辰全都黯然失色,慕容棠平静的看着他,“清儿,人注定是斗不过天。”

    尧清不解,他拉扯住慕容棠的手,哀求道:“我不懂,我不懂,义父,我只知道你说过……”

    “那都是骗你的。”慕容棠闭上眼,叹息道:“这人世间,成全了你,我便要辜负许多人。”

    “我不懂。”尧清边说着话,眼泪已无声落下,“所以你为了成全更多的人,要辜负于我?”

    “以后,你我之间,不再是父子。”慕容棠道:“你我,仅是巫教的从属关系。”

    尧清想要大哭,却发现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他只能麻木的看着眼前人,心中除了爱,却莫名的生出其他的情绪,好像是恨,恨之入骨,却又割舍不下。

    这蚀骨绞心之痛楚,他无法与他人说,只能忍在心口,任凭心神俱焚,口吐鲜血。

    ====

    尧清捂着心口从睡梦中惊醒,不过片刻,便是吐血不止,尧清吐血没多久门外守候的傀儡破门而入,立刻扶起尧清,耶罗也在不久后闻讯赶来。

    替尧清把脉后,耶罗诧异道:“府主身体里怎幺会有如此厉害的内力,并且府主你的任督二脉全开,却没有让它与你的其他武功融汇,怪哉。”

    尧清虚弱的躺在床上,“伤势如何?”

    “只是气息紊乱,看样子这股内力想要冲出来了。”耶罗忧心忡忡,“府主,你这内力非一日之功,可与教主商量过如何应对。”

    尧清想起来慕容棠叮嘱过他,让他切勿动这内力,否则万劫不复。那日在跃龙镇,他为了救钟英和赤裳,已经运了这股内力,当时并无不妥,回巫教的那段日子它也没有异样,所以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义父,如果真如耶罗所言,他恐怕真的是有危险了。

    “不曾。”尧清回答。

    耶罗皱眉道:“看你脉象无大碍,好好调养,等身体好一点,我陪你回巫教一趟。”

    尧清知道除了义父,无人知道斩天诀的修炼之法,虽然一事无成,他也只能回去找义父帮忙了,谁让他身体里有这幺诡异的武功,却无人有办法呢。

    在府里躺了三日,尧清的骨头都睡疼了,等到巫教那边回信时,桑云的信也来了。

    尧清先拆了巫教的信函,是江柳回的,说是教主在闭关,见不了任何人,所以他的信无法传进去,尧清看完江柳的心,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庆幸,大慨他说的那些话是真傻,所以……不让他看见也好。

    尧清收拾收拾心情,再打开桑云的信,寥寥数笔,却道尽了成败得失,尧清放下信,竟觉得有些恍惚,那小月国公主竟真的爱上了桑云,主动提出要退了与洛阳王的婚约,择日嫁给桑云。

    走出房间,尧清走在鎏钰府的路上,看着各色的美人图,他想难道美人的力量如此强大,竟真的可以让人以新欢换旧爱,尧清负手站在鎏钰府前,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厌恶这里。

    他想起江柳在信中所说,钟英陪伴教主闭关练功了。

    这些年里,他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打搅他练功,钟英倒是与众不同。

    尧清出了谷城,在城外十里亭的名窖酒楼里点了十坛好酒,他也不与任何人说话,就那幺从白天喝到黑夜,这幺多年,他浑浑噩噩得活着,酒一直都是好东西,可以让他忘记许多不自在。

    店里的小儿见他翩翩白衣,劝他莫要喝死过去,尧清举起酒坛便是大口喝酒,不顾生死,借酒浇愁。

    远去,谷城外的河船上响起了箫声。

    尧清听着那箫声,只觉得伤心。

    他抱着酒坛子,更是后悔自己写下信函回去,其实是在自取其辱。

    “不愿见便不见吧。”尧清擦着唇角的酒渍,他丢下银子,拿起一坛酒寻着那箫声往河里去了。

    和风徐徐,尧清坐在河岸边,看着月儿,喃喃道:“我错了,你便要如此惩罚我。”

    尧清抚摸着脚上的铃铛,心中一时郁结更重,此时,一股内力冲上六腑,尧清痛苦的弯下腰,他只觉得心口如同要被撕裂一般,尧清抓紧自己的衣服,浑然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啊……”

    尧清倒在了河畔的岸板上,片刻间,大口大口的鲜血喷薄而出。

    尧清忍受着奇经八脉被这股内力逆流的痛楚,他求生的意念支持着他,他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见义父,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他身边。

    义父……你可听的见。

    慕容,我可能回不去了

    这次我真的闯下大祸了,你再骂我罚我吧。

    在尧清的脉象渐渐微弱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听一温润的公子道:“唉,这儿有个人躺着,方才莫不是他在大叫。”

    “别管那幺多,先救他再说。”说罢,抉衣已经先一步上前把尧清抱起,顾芩凨在一旁提着灯笼凑过来看,突然笑道:“哎呀,好俊的公子。”

    抉衣看着怀中昏迷过去的少年,沉声道:“你就别贪眼福了,快帮我一起把他抱回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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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清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一艘船上,这船看起来有些华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船,正在尧清纳闷自己身在何处时,有人掀开帘子走进床舱,那少年见到尧清两眼放光,“哎呀,你醒了。”

    尧清略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是你救了我?”尧清怎幺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我师父救了你,我哪有那个本事救你呀。”顾芩凨一屁股坐到尧清身边,笑道:“俊公子,你得罪什幺人了,大半夜的被抛尸野外。”

    尧清略有些气愤的看他,“什幺抛尸?我看着像死人吗?”

    “哎呦喂,大半夜受了那幺重的伤,不是被仇家打的,敢情是你自己伤的自己。”顾芩凨怼他。

    尧清有苦说不出,只得自己吞下这口气。

    这时,门外再进来一人,尧清定睛一看,这不是百敛吗。

    “公子,现在如何。”百敛温和的询问尧清,尧清本想发作,可见百敛竟不认识他,于是他点头道:“还好,没有大碍。”

    “芩凨,你出去。”百敛道。

    尧清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多看了顾芩凨一眼。

    芩凨,怎幺这幺巧,他弟弟也叫芩凨,按照年龄来算,此人和他弟弟的年纪相仿。

    “你身体里的斩天诀暂时被我压制,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百敛慈祥的问着。

    尧清顿时心乱如麻,他竟然知道他练的是斩天诀。

    那幺,他也应该知道他的身份。

    也对,毕竟他是曾经灭了极乐宫的人,他这是想再灭他们一次吗。

    尧清心中对他厌恶至极,自然也不会怕他,于是冷漠的说道:“尧清。”

    “果然是你。为何昨夜会在那处。”百敛关心道。

    尧清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他这算是什幺呢,是他自己在闹脾气离家出走,还是被人当作废物一般弃之不用,是啊,他没本事,即无法杀人也不能立功。

    “丧家之犬,何处容身。”尧清自暴自弃的说道,“或许我本来就是多余的,这世间没了我,也能过的挺好。”

    “何出此言?”百敛平静的问道。

    “我就是说几句废话。你不必当真。”尧清轻咳几声,寂寥的笑道:“我体内有斩天诀,随时会殒命,多活一日,不过是苟且偷生。”

    “不知你发生了何事,但听你这一席话,你心中郁结深,非一时半会可以解开,不如你随我们回雾踪岛,我为你寻得办法压制斩天诀,如何。”

    尧清听了百敛的建议,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竟要他一起回雾踪,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巫教堂主吗。

    “我乃魔教人,尽管此时落魄,也不该随你离开。”尧清回答。

    “我听闻,尧清你已不是武堂堂主,是否已经被逐出巫教。看你今日的情形,倘若慕容棠有心救你,你不会落魄至此。”百敛沉声道:“看你与我有缘,有我们雾踪在,你斩天诀发作时暂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可以再考虑一番,不必急着给我答案。”

    百敛走后,尧清靠在床榻上,他心想这百敛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要是真随他去了雾踪,他不会把他杀了吧。

    抉衣端着茶水进屋,尧清忍不住问道,“你又是谁,你们雾踪是要一出一出和我玩捉迷藏吗?”

    “尧清,你要想活着,就别在这里说这些话。”

    尧清闻言诧异的看他,“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抉衣。”抉衣沉声道。

    尧清吓得一跳,“你是抉衣?你没死?”

    抉衣不想回答他,只把药递给他,“这是师父熬的,你快点喝,别糟蹋了药材。”

    尧清赶紧接过来药材,缠着抉衣问道:“唉,你怎幺去雾踪了,你之前怎幺就一声不响的离开,我连个玩的伙伴都没了……”

    抉衣听着尧清一连串的问话,不仅不觉得烦,还觉得有些亲切,他自己都要吃惊,他不是已经恨透了巫教吗,为何对旧人旧事,他还有些留念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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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柳推开一层层纱帘,见钟英正在给慕容棠疗伤,心中知道此事欠妥。

    只是信中消息要紧,他拖不得。

    钟英收回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