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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狠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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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狠狠爱

    “不!不要!”胭脂抗拒着他的蛮劲,可是他根本不为所动,“不要,我的手臂好疼……”

    朱邪子御顿了顿,双手握住她的手往她头顶按下,然后抽出一只手到她的腰间,拉出她腰间的锦带,随后将她的双手捆在一起,束在床头。

    如此被动的局势,胭脂心中忽生了几分惶恐,不禁低声下气地乞求道,“王爷,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并不在乎王璟的死活,我只是想杀他……”

    “杀他?你怎么杀他?是想让他色授魂予,还是想让他欲仙欲死?”朱邪子御气昏了头,他该生气的,却不该如此生气,那种羞愤几乎将他灭顶!

    可是想到当时那一幕,心底乍然升起那种他就要失去她的时候,那份惶恐,那份不能自持的心悸都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孽缘,这就是孽债吧!他居然真的为这样的女人动心了,而且不能自己,若是今生注定如此,那么他就随她下地狱吧!

    她该怎么办呢?她不知道,心底只有迷惘……

    当朱邪子御眷眷不舍地离开她诱人的唇时,她的唇瓣如花嫣红,那是被肆意蹂躏过的楚楚,可是她的脸上却血色全无,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好似抗拒,更似逆来顺受……

    “胭脂……”他眼底有些迷离,呼唤出声,声音沙哑,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不……”胭脂气若游丝地嗫嚅着,眼泪遽然泛滥。不,她不想哭的,可是就是忍不住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犹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沾湿了绣枕。

    朱邪子御看着她如斯模样,心中的怒气蓦地消失无踪,可是那份痛苦伴着罪恶感更加浓烈,可是那又如何,他不想再多想,也不想再如此压抑,现在立刻马上,他要定她了!或许得到了,或许看穿了,他就能够将她弃之敝屣,狠狠地踢出自己的生命!

    下一刻,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喃喃低语,更似乎是自言自语,“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负罪感?为什么痛苦的是他?为什么她唯一的拒绝的只是他?

    胭脂依然紧闭着眼睛,默默无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一切不过命运弄人,而她只是在这尘世里颠沛流离……

    当匕首刺入王璟的胸口,她该觉得高兴,卸下了这份压在胸口数年的大石头,她该觉得轻松的,可是再面对他,她依然如此的无措……

    当他在她的肩窝处仰首,眸光已经不再犹豫不定,“是你逼我这么做的,所以不要怪我……”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又多么的恶劣,可是他却不断地告诉自己,他对她所做的一切不必愧疚,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不管你愿不愿,至少九王妃这个位置是你自己挑选的,在我没有抛弃你之前,你该是我的人,也只能我的女人!”

    “……”胭脂无语,心底的委屈只有自己知晓,这辈子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前世负债太重,今生注定以孤寂和痛苦去偿还?!没有人回答她,所以她也选择了沉默以对,或许麻木之后,人的一生并不长……

    “为什么不说话?”朱邪子御抬头看她,她依然那样楚楚的模样,看起来那么羸弱无助,只是眼角的泪水流淌的更加凶猛了……双手捉住她微颤的双肩,他很想知道答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原来手中的臂膀是如此的纤弱,可为何她的一举一动能撼动他至此?!

    胭脂摇摇头,缓缓地睁开眼睛,浸润在泪水里的秋水眸子更加粼粼,“很久以前,我也很想知道自觉究竟想要什么,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想要了。王爷,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早已残破的身体,早已被世事消磨的自尊,她早已经一无所有了,已经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看着她犹如死灰的模样,朱邪子御莫名觉得心慌,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倒是希望她能够像从前一样的轻浮来面对自己,至少,那时候他可以感受到她的活力,如今的样子倒像是看透世间的一切,无欲无求,就像那一曲飞天舞,就要飘渺远去,不再复返……

    “你摆这副模样是因为王璟要死了,所以你才这么绝望?”朱邪子御狠道。

    胭脂闻言,这个笑话真的很搞笑呢!虽然肩膀被他掐的生疼,可是她却笑了起来。

    笑,大笑,大笑特笑,笑声里却如此空洞。开心吗?高兴吗?她不知道,或许觉得解脱,或许觉得释然,或许一点感觉都没有。王璟即便是死了,她所拥有的能够回来吗?她依然是她,如此孤苦无望,一切都没有改变……

    “不许笑,不许再笑了!”她笑得他心乱如麻,“他的死对你来说如果是那么痛苦,那不如我送你下去,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去黄泉路上团聚去!”

    说着双手掐上了她的脖子,慢慢地合拢双手,胭脂止住了笑,可是却并没有半点反抗,反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从容赴死,好似解脱一般。

    慢慢地,她觉得呼吸困难,渐渐地,她觉得脑子也渐渐迷糊了起来。死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徘徊在生死之间,过往的记忆犹如走马灯一般掠过,一桩桩的痛苦涌动,那一点点被剥夺的甜蜜泛起,苦涩微甜里依然觉得窒息。于是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负累,这世俗的一切,不愿看,不愿闻,不愿再经受一遍,不如就此了之……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只觉得脖子上的紧痛忽然消失,然后一阵风在耳边滑过,重重的拳头落在她的肩颈旁,震得整张床铺都在发颤,而她的鼻子也涌进大量的空气,呛咳得难受。

    终究,他还是没有绝情到底,胭脂唇瓣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如果他不放手,她对他想说的话也会是谢谢,无怨无恨……

    朱邪子御懊恼地重重锤了一下床榻,心底的情焰犹如熔岩滚滚,沸腾叫嚣着几乎要将自己焚毁。她不在乎死,原来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死亡!而他,却害怕她就此逝去。

    无措、狂怒却又如此无奈,一切情愫悉数凝聚在胸口,不断地膨胀,几乎要炸裂开来!

    双手捉住她的衣襟,狠狠地撕裂她的衣衫,随手甩出了床外,她身上其他的衣服也遭到了同样的下场!

    他是粗暴的,可是胭脂也渐渐觉得自己在他的碰触下心跳乱了规律,头开始昏昏沉沉的,她并没有抗拒,抗拒不了,也……不想抗拒。这个男人是这样的疯狂,这段姻缘终究只能是露水之欢,那么,欢愉之后,后悔的人又会是谁?至少,不会是她,那么他呢?是否会懊恼……

    “王爷,如果你碰了我,你会后悔的。”她只是实话实说,随即轻咳一声,喉咙因为他刚才的残暴还是难受着。

    “住嘴!”朱邪子御压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很好,原来她还是会如此冷睨着挑衅他,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他发狂了,也不允许她在他身下还能如此镇定!他就是要看着她活着,感受着她还活着,即便是痛苦地活着!

    “不!不要这样……”胭脂惊喘不已,还是忍不住求饶,他的眸光太过炙热,那份狂浪也让她窘困非常。羞赧的红晕逐渐加深,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好似蓄意如此,然后将她每一寸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朱邪子御看着满脸红霞然的她,娇躯横陈眼前,如此芬芳馥郁。

    “不,放开我!”她再次忍不住提高声量道,这份窘境让她难堪不已,自己如此狼狈,而他依然衣冠楚楚。脸皮早已热的几乎要冒烟,狼狈带着那份脆弱而至,又有想哭的冲动。

    “哭吧!”朱邪子御毫无情绪道,却见她闭上了眼睛。

    即使看不到他的脸和眼,胭脂却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炙热的眸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不,她不想,至少不要这么亵玩她,让她如此卑微不堪。

    许久,耳边传来他的声音,“睁开眼睛。”

    胭脂不愿,但是下一刻只觉得身上的手退去,不禁疑惑地张开有些迷离的双眼,恰好看到他褪去衣衫之后健硕的胸膛,因为是白天,所以看得十分透彻,就连逃避都没有空间。

    “好了,别哭了。”他无力再理会心中的矛盾,或许化百炼钢为绕指柔也自有道理吧!将她拉入怀中疼惜的吻着,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那份从不曾有过的温柔令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她多么渴望能被他温柔地对待,曾经是那样绝望的幻想,在这一刻,仍然觉得不够真实,好似梦醒便一切都要烟消云散了……

    或许两人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可是挣扎之间,她的心却渴望一个可以憩息怀抱。

    想呼痛的,可是只觉得身上的男人身躯一僵,胭脂又忽然觉得自己堕入了冰窟,他始终还是在意的,哪个男人不在乎妻子的贞操,而她只是残花败柳……

    朱邪子御虽然心中早就有准备,可是当亲身体验,心底还是忍不住发酸发怒,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和别的男人交欢时候的情景,心底猛鸷又涌起,风卷残云一般,凌乱了思绪。

    双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她的身子,抚上了他的手臂,忽然觉得掌心指尖有些湿润,甚至鼻尖闻到血腥的味道,不禁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她手臂上的包裹伤口的白缎已经染成了鲜艳的红色,如此刺目。

    低低咒骂一声,他退出了她的身子,不禁不满足地低吟了一声,重新处理她的伤口……

    床上的人依然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眉头一直轻蹙着,似乎挣扎在痛苦深渊中无法自拔。

    朱邪子御卸下染血的缎子,然后将伤口重新上药,再重新取了新白缎裹上,然后拉了早已被推挤到床角的锦被,覆盖住了她莹白的身子,也掩去了满眼的春光。

    然后他在床沿坐下,背靠着床柱,眸光沉淀了很多,就这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许久许久……

    一觉睡得沉沉的,梦境七零八落,真实的痛苦、来不及品茗转瞬即逝的幸福、奢望的温柔,当千帆过尽,脑子只剩下满满的他,却又如此若即若离……

    只觉得眼睛酸涩不已,里面的泉眼不断地往外冒水,怎么也压制不住,脑子依然昏昏然,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女音低低叹息道,“王妃,您别哭了,再这样流泪下去,我害怕你把身体里的水全都流干了……”那是映桥的声音。

    胭脂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不,她不想哭的,这五年,她几乎没在哭过,可是为什么现在眼泪就是止不住?

    感觉映桥不断地擦拭着自己眼泪,然后是低低的叹息,许久。

    当胭脂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映桥紧张的脸,不禁努力扯出开一个微笑,“我没事的……”

    映桥点点头,眼眶微润,“王妃当然没事的,有我在,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胭脂挣扎着想坐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可能有的处境,因为记忆还停留在……

    脸一下子烧红了,她努力甩掉那些画面,再看房内除了她已经空无一人了,他已经走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映桥看着她四处扫视的眸光,不禁笑道,“王妃,那就别找了,王爷他早就走了!”

    “哦……”胭脂不禁低下了头,有些不敢对上映桥的视线,“他是不该留在这里的……”

    映桥挑了挑眉,“什么叫不该?王爷他看你一直不醒,这才刚走的呢!”其实她觉得九王爷或许是害怕王妃醒来,这才狼狈逃走的……哎,真是弄不懂……

    “是吗?”胭脂低低喃道,只当这只是映桥的安慰,转而想到太师府内的情况,不禁问道,“映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想起在太师府里,她忽然就消失了……

    映桥似乎早有准备她的疑惑,于是告罪道,“都是我没有保护好王妃你的安全,让你受伤了……”

    胭脂摇摇头,“我倒不是怪你,只是有点好奇。”若是当时她不离开,自己也会找借口把她调开的。

    映桥挠挠头,“只是觉得太师府寿宴,很多东西很好玩,就一时间被吸引过去了。”其实她也想救她,只是当时确实没让她有出手的机会嘛!

    “你真是贪玩,幸亏你那么大了,不然丢了就难回家了。”胭脂淡淡道,虽然心中不信,但是不想追究。

    “嘿嘿。”映桥只是干笑一声,“王妃,你肚子一定饿了吧?我猜你也快醒了,就让丫鬟们把粥送来了,你先喝点吧!”

    胭脂也觉得肚子饿了,下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简单的亵衣裤,手臂上的伤也好似重新包扎过了,就连那些破碎衣服也不见了踪迹,就是不知道是谁收拾的。若是是那些丫头,心想着便觉得脸上发热。

    她下床的动作不禁顿了顿,映桥笑着解释道,“王妃手臂上的伤是王爷包扎的,衣服也是王爷给换的,至于那些破衣衫倒是我收拾出去丢的。”

    胭脂只觉得窘困非常,低低说了一句,“我没问你这些……”

    “那我是王妃的贴身丫鬟嘛!当然要善解人意咯!”映桥笑道,明白她的羞窘。

    胭脂想起床去碎玉桌旁坐坐,只是刚站起来就觉得全身上下疼痛得厉害,尤其走路之时,牵动着大腿的肌肉,更是疼得难受。

    映桥过来扶她,胭脂脸色更红了,轻咳了一声,心想着要转移话题,“这粥真香……”

    幸亏映桥也适可而止不再捉弄,“嗯,这是刻意吩咐厨房做的,王妃你快吃些。”

    胭脂点点头,喝了几口,心思便不在这上面了,一手捧起粥碗,一手拿着调羹,无意识地搅动着,心底还是有最关心的事情,于是似状若有其事地问道,“映桥,太师府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知道现在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映桥心中了然她的想法,因为她一直尾随其后,倒是没有想到两人的目标是同一个人,亲眼看着她下药,亲眼看着她将匕首刺入王璟的胸膛……

    不禁低低一叹,不知道其中有怎么样的仇怨?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有,有件大事呢!太师府寿宴遭遇黑衣人行刺,太师独子遇刺身亡,老百姓传的沸沸扬扬的,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呢……”

    胭脂顿了顿,眸光瞬间变得熠熠,闪烁着几许狠芒,“他死了,真的死了吗?”

    “当然是真的了!!”映桥点点头,“太师公子被黑衣人刺死了,可惜黑衣人也死了,所以这案子闹的很大,却又一时间难以破获,但是只要找到黑衣人幕后指使人,就可以知道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行刺当朝太师了!”随即又不屑笑了笑,“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事情,不过我想呀,什么幕后主使,或许就是黑衣人自己想要报仇,这才拼死混进太师府行刺!谁让王家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胡作非为,这也是冥冥中注定的一劫,报应啊!”

    她这么说是想宽慰胭脂的心,不过,事实上也是如此,王家虽然尊贵,但是九王妃的身份也非同一般,就算王家的人有怀疑,也不敢轻易下论断!更何况,按照常理推断,九王妃也实在没有要杀国舅爷的必要,如今也只能让黑衣人承担了所有的罪责!

    胭脂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太过悲哀,因为感同身受过,所以心底也生了微微的歉疚,但是,不后悔!如果再有一次选择,她依然会如此,哪怕因此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

    …………

    浴池。

    石雕玉砌,四落龙首吐水,冬暖夏凉的泉水微微呈了水蓝色,澄澈粼粼,水面一片平静,除了岸上石雕上随手甩着的一件黑色锦衣之外,安谧得几乎连落叶飘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蓦地,一阵哗啦水声,一人破水而出,漆黑的长发湿漉漉的,**健硕的身体挂满水滴,一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甩了甩了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窒息的感觉,原来就是如此。生死一线的危机,真的能够那么释然吗?还是她根本就知道他下不了那个手!

    泉水也无法洗净心中的纷杂,心绪乱如麻,他必须弄清楚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在乎,所以介意,因为在乎,所以不能介意,若是真的在乎,就必须释怀,取舍之间,无关他人,只是他自己的心何去何从……

    又想到了王璟之死,其中疑团过多,她的关心从何而来?杀他还是救他?这其中是否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至少,以昨日她那生死不计的态度,情愫不该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难道真的只是青楼之交,便可以因为对方的消陨而要自赴黄泉?

    不值得啊不值得!那女人心底到底想的是什么?那样一个男人,若是爱之为其死,不值得!恨之为冒死杀其人,更是不值得!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如何才能了解一个人?除非知道她过去的一切,经历的事情,她的家人,她的过往……

    她的过往……她的过往……

    不知为何,朱邪子御心底缭绕着这件事情,挥之不去……

    起身踏着石阶上岸,大步往前而去,一手拽下石雕上的衣衫披上,出了浴池。

    整理了仪容,朱邪子御本想出门而去。昨天皇后太师就在朝中施压了,让大理寺必须十日内破案,矛头更是若有似无地指向胭脂,扬言开庭之日九王妃必须至于堂上接受问审。

    朱邪子御自然是婉拒,以伤势为借口,必须先修养三天再说。他不是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更加明白此举另含的目的,不禁冷冷一笑,客气是一回事,但是他不会自找麻烦的,尤其是一辈子的麻烦,他更是厌恶被人牵着鼻子走。

    心中漫无边际地想着,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到了流云楼前,脚步顿下,眸光悠远地看了一眼那个窗口,眸光沉了沉,转身就要离开,却不想刚好撞上了一个丫头。

    那丫头被撞得后退了几步,看到自己撞到的人,不禁吓得起身后退了两步,然后躬身行礼,“王爷。”

    “什么事情那么匆匆忙忙的?”朱邪子御不禁皱眉,语气含了几分责难。

    “禀王爷,外面来了一顶轿子,下了一位夫人,说是南宫世家大少的夫人,也是王妃的姐姐,所以奴婢这才匆匆地想进去流云楼禀告王妃,见还是不见?”丫鬟怯怯地如实道。

    朱邪子御闻言,心底疑惑冉冉升起,“姐姐?”他倒是没听过她竟然还有个姐姐,事实上,她从未提及有任何的家人。那么此刻来人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南宫世家大少的夫人有个沦落风尘的妹妹?天高地别的身份,两人会有交集?是这个所谓的姐姐是假的?还是胭脂曾经的过往真的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等等,南宫世家的大少,那不是……

    顺其自然地想起胭脂跳舞那一夜,那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很显然胭脂也是惧怕他的。姐夫和小姨子又会有怎么样的牵系?

    朱邪子御眉头越蹙越深,而那丫鬟也迟迟不敢有所动作,直到他冷冷下令道:“直接请她进大厅,本王随后就到,王妃那一边先不要禀告了。”

    “是。”丫鬟点头退出去了,她明白九王府最大的主人还是九王爷。

    ……

    …………

    九王府外

    裘悦坐在轿子里等王府里面的回信,心底也有些乱糟糟的。在太师府惊鸿一瞥,恰好看到一个身型和裘欢相似的女子与太师府的少爷相拥入了后园,她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后来王璟遇刺,她这才看清楚她的面貌……

    九王妃?呵呵,多么可笑,真是命运无常,想当初她也不过低贱的小妾之女,而如今她倒成了王妃,而自己堂堂大小姐却成了备受冷落的小妾……

    一切幻想漫灭,如今她和她处境的对比也真是可悲可笑,虽然两人一别约有五年,可是她的生活里裘欢的影子从未褪去!为了她,丈夫的性情越来越沉闷寡言,甚至残暴无仁,只要他一回到家中,府中上下莫不小心翼翼,度日如年。

    五年了,她原以为可以用自己的温柔俘获他的心,可是到现在她依然只是一个小妾,一个备受冷落的小妾,堪比丫头,甚至有时候连丫鬟都不如,因为丫鬟得遇受宠主子也是趾高气扬,甚至颐指气使,可是她呢?面对着丈夫一轮又一轮爱姬爱妾的奚落,还有丈夫时常的残虐……

    不敢再想,她甚至有点不知道此刻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迷迷茫茫的,就来了。虽然只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但是每一刻都是那么得缓慢,她会见她吗?至少凭借当初她对她的感激,应该会的,但毕竟是裘家人亏待了她,要知道,当初的意图可是将她送给某人当小妾,就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她才半路逃跑的吧?

    思及此,裘悦便有些坐立不安,可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不论如何,今日她还是来了,一切顺其自然,随机应变吧!

    终于,一个丫鬟走了出来,裘悦赶忙掀轿帘出了去,“这位姐姐,九王妃怎么说?”

    丫鬟摇摇头,“不是九王妃,我还没到王妃面前禀告就遇到了王爷,王爷有请夫人大厅接见。”

    裘悦一愣,倒是没想到会先见到九王爷,心底不禁起了忐忑,可是如今是非进去不可了,“那劳烦带路。”

    丫鬟点点头,“那夫人随我来吧!”

    一前一后进了九王府,裘悦心底若有所思,于是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姐姐,你知道王妃和王爷的感情好吗?”

    丫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随即眼底冉冉升起一簇羡慕的光芒,一脸的向往,“当然很好呀!你知道昨天王妃受伤了,可是王爷亲自抱着她回来的,而且王爷可担心了,脸色一直很难看!再说,若是王爷不爱王妃,又怎么会为她赎了身,再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请圣旨册封王妃正妃之位呢!”

    裘悦淡笑着点点头,心底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当时她也看到了九王爷的紧张,可是他知道裘欢当时是投怀送抱地跟着王璟去了后园吗?孤男寡女,能有什么事情,谁都明了……

    其实裘欢沦落为妓的时候早在之前她也是知道的,从狂醉的丈夫口中得知,那时候她心底有惊有喜,诧异之后倒也安心,原来她沦落成了青楼**女,却怎么都没想到——

    心头感慨万千,丫鬟已经停下了脚步,然后微微施礼道,“夫人,请进,王爷定然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我知道了。”裘悦点点头,然后整了整自己的仪容,缓缓地走了进去。

    ……

    …………

    跨步进门,裘悦半垂着头,可以感受到有视线横扫而来,但是她的视线触目可及的只是那双黑色的靴子,在往上便是皂色王袍,明黄色的纹龙熠熠生威。

    明白礼仪进退的裘悦知道探视应该适合而止,“民妇参见九王爷。”

    “起吧,坐。”

    “谢王爷!”裘悦入座,这才仰首与他平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九王爷,一双眼光射寒星,镌刻般的五官显得有些狂野不拘,邪魅不羁。相貌堂堂,身躯凛凛,胸膛昂阔,犹如倨傲的狮子睥睨云端。

    朱邪子御也扫了她一眼,若说她们是姐妹,只论样貌,并不是很像。“夫人是南宫尔誉的妻子?”

    裘悦不禁苦笑,“不,民妇只是妾。”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裘欢所赐。

    朱邪子御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如果本王记得没错的话,内人与南宫大少也是熟识?”

    “那是当然。”裘悦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思,“我们从小就认识,自然包括三妹,也就是王爷的王妃,这其中还有一段娃娃亲。”

    朱邪子御微微皱眉,只觉得她好似话中有话,“夫人和南宫少爷的娃娃亲?”

    裘悦心底生疑,“这些王妃都没有和王爷说吗?”

    “有话直说。”朱邪子御不想跟她绕弯子,冷冷道,“内人从未提过她有姐妹或者家人。”

    裘悦心底一冷,难道裘欢真的不将家人是家人了吗?若是换做了自己当初差点被送给老头做小妾,或许也会六亲不认的,但是那人不是自己,心底仍然觉得有怨。不论怎么说,是裘家将她养大的,怎么可以如此无情?!

    “所以王爷是认为民妇是冒充皇亲国戚而来?”裘悦也十分镇定,“王妃可以不要家人,但是民妇却认为她永远是妹妹,这一点是天定的,无法改变。”

    闻言,朱邪子御眉头微沉,裘悦只觉得他有种天威难测的感觉,那双深邃的眸子平淡如水,却又冷若冰霜,十分疏远。

    朱邪子御端起一杯茶,小饮了一口,随后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娃娃亲原本是内人和南宫大少的?”

    “民妇不敢撒谎,王爷去民妇的家乡一探便知。”裘悦敛睫道。

    “继续说。”他的态度犹如平静的海面,但是没人知道下面涌动的是什么……

    “是。”她领命而道,“民妇有兄长一个,排行第一,如今也在帝都里当个小官;姐妹三人,我居大,姓裘,名悦;三妹裘欢,也就是王妃,五年前下落不明;四妹裘喜,几年前也早已嫁人。”她一边小心地观察着他神情的变化,话说说得也缓慢,“三妹从小便有一个未婚夫,但是三妹却并不喜欢他,婚期将近,更是求我帮忙想要逃家,我这才发现三妹已经珠胎暗结……”

    这时听得喀嚓一声,她吓了一跳,立刻噤声,这才发现他手中的酒杯就这么被捏碎了,心中不禁忐忑了起来,一时间有些无措,“王爷……”

    “继续说。”朱邪子御的声音冷极,犹如冰封了一般。

    裘悦点点头,咽了咽口水,已经没有了退路。“我不忍她苦苦哀求,便答应了,三妹走了,爹爹又怕得罪南宫世家,便让我代嫁了。这些年,我过的并不好……”

    “本王只想知道本王想知道的东西!”朱邪子御冷冷打断她的话。

    “……是。”裘悦咬牙道,心底不禁恨起。是呀!谁会在乎她的痛苦?!一切苦涩只能一个人细细嚼慢慢咽……“我本来给了三妹银子让她去小筑先住一段时间,可是轿夫后来报告说三妹半路借着方便就彻底消失了……”她并不愧疚,因为一切都是事实。“家人一致认定她肯定是中途遇到了情郎,然后私奔了……”

    话说到最后,裘悦只觉得气氛太过安静,太过压抑,汗水不断地沁出她的额头和脊背,几乎觉得将要窒息。

    沉默,只剩下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

    裘悦也乖乖的选择了沉默,这个男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而这样的消息他确实需要时间来消化。莫名地觉得他十分可悲……

    幸福是什么?不过虚无幻想的东西。这个她的体验太深刻。命运弄人,她也太明白。就算一个风尘女飞上枝头变凤凰又如何?一旦摔下来,那只会更加惨不忍睹。这个才叫真正的命运弄人!

    好半晌,朱邪子御再问道,“你们都不知道那时候的她去了哪儿?那么她又是怎么沦落风尘的?还有……”只觉得声音有些喑哑,“那个孩子呢?”

    裘悦摇摇头,“我也是昨天才在太师府里看到她,当时我还不敢置信,现在我终于确定了这件事情。如今我也算是放下了心头的重担,原来她那么幸福……”低下头,咬牙说出这一番话,不甘心啊不甘心!

    朱邪子御蓦然不语,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中。

    裘悦有些害怕,因为此刻的他太过冷冽,寒气灼人!正忐忑地想要说些什么,只见他忽然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裘悦有些无措地跟站了起来,“王爷。”

    可是下一刻,他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两个字飘忽耳边,“送客!”

    外面的丫鬟进了来,作势送客的动作,“夫人,请——”

    裘悦说不出心底有什么感觉,虽然见不到裘欢,但是至少也做了一些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跨步出门,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

    …………

    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胭脂并未跨出过流云楼一步,心情迷迷茫茫的,有一点点萌动,有一点点惶惑,更有一点点害怕,希望看到他,却又害怕看到他……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眉目如画的自己,犹如浴火重生一般,一点点娇怯,一点点娇艳,还有一点点春意盎然……

    “嘿嘿~”映桥捧了茶点进来,“王妃,你又在梳妆?”

    胭脂笑,“闲来无事,也只能揽镜自照找点事情做做。”

    映桥摇摇头,“我看王妃是春心已动……”

    “别胡说!”胭脂反驳,带了一丝娇嗔的意味在,转而心底却又苦了起来,这几天他是否避而不见?依稀记得迷乱时候他矛盾的残暴和温柔,他掐点掐死她,他又不忍她的离去,他抱着她吻去她的眼泪,他细语喃喃地说她是他的妻子……

    看她转而变得惨淡的脸色,映桥不禁无奈道,“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又不高兴了?!是不是责怪王爷这两天没有来看你?其实不是啊,我昨晚看他在楼下站了一整夜了!我真是不懂诶……”当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就脸臭臭地又离开了,她是知道王妃害羞,难道他也害羞?

    “他昨晚在楼下站了一夜?”胭脂讶然,“可我没看到他……”夜晚,她也是那般痴痴在窗前立了很久,并没有发觉下面有人呀……

    映桥眼珠转了转,总不能说他可能是故意藏起来了吧!这样,她一定又会胡思乱想了。

    胭脂眸色一暗,“或许他只是不想见我。”

    映桥摇头,“不会啦!王爷又不是傻子,若是不想见你,谁愿意一晚上伫立在那里,跟个傻子似的……”这一对夫妻的心结还真难解诶,好不容易都进了一步,却又玩起躲猫猫来了!做夫妻可真累,幸亏她能够孑然一身……

    胭脂弄不懂他在想什么,忽近忽远的距离让她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不要担心啦!”映桥有些受不了这样伤春悲秋的压抑,“我觉得已经手到擒来,早就已经是王妃的囊中之物了!”

    这时,朱邪子御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吗?本王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吗?看来王妃请君入瓮一计很成功啊……”讽刺的声音一如往常,丝毫没有温存时候的热度。

    映桥看他变脸比变天还快,不禁蹙眉道,“只是打个比喻嘛!王爷何必如此介怀!”

    朱邪子御不看她,只是眸光定定地落在胭脂脸上,“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先下去吧!”

    四目对峙,他的阴郁胭脂看在眼中,心底有些幻梦犹如泡影一般瞬间化为乌有……

    “不行,我不让你欺负王妃……”映桥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有些后悔不该口不择言。

    这时,胭脂走到她的身边,温柔道,“映桥,你先去吧,我没事的。”

    映桥有些无奈地看看两人,不禁一叹,“真不懂你们!”随即转身离开,顺便带上了房门,将私密的空间留着他们自己去!

    ……

    …………

    “王爷。”胭脂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冷酷让她心中萌生了忐忑不安,忘记了娇怯,忘记了害羞,忘记了一切设想的忌讳。

    朱邪子御步步走近她,眼前的女子淡淡妆容,神情带着淡淡的怯意,一如往常的美丽动人,只是感觉不一样了,至少她的眸光不如从前那般犀利,她的态度不复以前的轻浮,好似转瞬变成了娇娇女子,好似大家闺秀一般……

    不可否认,他比较喜欢眼前的她,一身白缎罗裙,长发如墨,简单簪子珠翠点缀,清秀可人。只是一个人怎么可以在一夜之间变化如此之快?她总是让他迷惑不已……

    见他不说话,胭脂仰首对他深邃莫名的眸子,那里犹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不复昨夜的温柔似水,她的心情一下子跌至谷底。呵,她到底在希翼着什么,不过一夜,或许对他来说再平常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此就有所改变的……

    朱邪子御也察觉到彼此某种关系在这份僵持沉默中正在开裂崩塌,于是侧目避开她幽怨含嘲的眸光,转而在一旁碎玉桌边坐下。

    胭脂眸光一暗,“不知道王爷今日来所为何事?”最初心心念念想着该如何面对他,可是当他真的来了,却不想是这般的陌生和冷淡,羞怯彻底扼杀在这份疏远之中,如何还能再有期待?

    朱邪子御抿唇不语,唇边好似抿着一层薄霜。

    胭脂心底猜测着,莫不是因为王璟的死,她知道太师肯定不会罢休的!就在她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倒先开口了。

    “忽然想到你我认识那么多天,甚至如今还冠上了夫妻的头衔,本王却不知道你的身世,或者问,你可还有家人?”朱邪子御开口,话语沉冷的听不出什么波动的情绪。

    胭脂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情?难不成……

    “怎么不说话?”朱邪子御看着她闪烁不定的美丽眸子,眸光更加阴沉,“今日有个女子来九王府,自称是你的姐姐,本王从未听你提起过,她说的话本王一个字也不信,便将她赶出去了。”

    “姐姐?”胭脂心中一顿,原来是她来了!那么就是说那一日她还是看到自己了。其实这些事情她从未想过要隐瞒,只是大仇未报,她心心念念只想着报仇!再者,那些所谓的家人,不想想起,凄凉痛苦之时甚至想不起,因为那不是她的依靠。什么叫家人?自从娘亲死后,自从她失去孩子之后,只觉得太过遥遥陌生了……

    朱邪子御将她每一分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怎么?难不成她真的是你的姐姐?”

    胭脂笑了笑,淡淡的,还是嘲弄,“她说的没错,王爷不是也信了吗?不然也不会来质问我……”两个人的关系瞬间又回到了起点,为何没一次自认为的幸福都来不及品味就转瞬即逝,而她连幸福的尾巴都抓不住……

    如今,她在他眼中还是那个放浪的女人,无甚改变。

    朱邪子御瞪着她,“那个孩子是谁的?现在在哪儿?”

    胭脂摇摇头,“我……我不知道。”一直埋在心底的痛好似一下子被挖了出来,只觉得胸口凄凉,旧日疮疤疼痛不已,更何况恰恰经历了那一晚之后,让她心底生了几分旖旎幻想之后,乃至又觉得此生无望之后,更何况亲手扒开她伤口的人竟然是他。

    踉跄着后退几步,好似与他保持距离就能够博得一些安全感,虽然心底明白这一天终究需要面对的,可是却没想过来得如此突然!

    朱邪子御瞬间站了起来,眸光更加猛鸷,然后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彼此的距离有近五远,他不让她有闪避的空间。“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是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还是不知道孩子现在在哪儿?!”

    胭脂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已经退到了墙角,狠狠地咬唇,无措地摇头,她的示弱并未让他有放过她的意思。她受不了这一份逼迫,不禁双手揪起自己的头发,瞬间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你不要逼我!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孩子现在在哪儿!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朱邪子御脸黑沉沉的,跨上前一步,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双肩,“不知道?哈,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你很怕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对不对?是南宫尔誉?你那个挽风?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凌寒?!”

    胭脂只觉得几乎要崩溃了,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束缚,他的咄咄逼人几乎要让她窒息,“不是,都不是!若孩子是南宫尔誉的,今日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至于挽风和凌寒他们都是后来出现在我生命中的……”

    “那么他究竟是谁?!”朱邪子御执拗地坚持着想知道答案。

    胭脂脸色犹如一片死灰败坏,“我说了我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那我就告诉你,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知道他是个嫖客,那晚我和两个姐妹本来想出去玩玩,却不想被人下药误入青楼,我……我……”哽塞着,该如何说明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原来以为姐妹三人可以亲近一点,却不想误落贼人之手。回忆涌来,一步不堪,一生都是不堪,再也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一切。

    闻言,朱邪子御不禁一顿,一时间忘记了使力。

    胭脂狠狠地闭上眼睛,脊背靠着墙壁缓缓地下滑,抱头的双手几乎要扯下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我逃了回来,我我发现我有孕,我很惊慌,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姐姐帮我逃出了家,我不想连累姐姐就偷偷地一个人走了。那时候我唯一拥有的只有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希望生下他,然后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是……可是……我的孩子……”泪如雨下,“他却死了!他死了!那时候他出生才一百天,就被王璟扔下山了!他屠杀了全村,而我也被他卖进了妓院!我后来回去找不到孩子!或许……或许他早就已经被野兽吞噬……尸骨无存……他还是那么小的娃娃,抱在我怀里……稚子何辜?!可是,为什么上天要那么残忍,那是我唯一仅有的……可是我还是保不住他……都是我的错!他一定很恨我,恨我生下他却又保护不了他!所以我要为他报仇,所以我成了九王妃,所以我杀了王璟,这下你满意了吗?”她声嘶力竭吼着,将过往耻辱的伤疤全都揭开,**裸地让最在乎的人看着……

    朱邪子御看着她脸色梨花带雨,如此绝望却又楚楚堪怜的模样,某种怒火瞬间熄灭了,只是脑中一转,“所以真的是你杀了王璟!”回忆当初他闯入红袖阁,那时候看到的她,难怪眼底带了一抹凌厉,而他的出现恰好打断了她的计划?

    胭脂的情绪无法平复,只觉得万念俱灰,“是我!哈哈,他原想拉我去当挡箭牌,我就拿着薄刃刺入了他的胸膛!是我杀了他!我是凶手!所以你绑我去太师府吧!然后娶你的玥儿,圆圆满满的!反正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都已经无所谓了!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包括你在内!”

    朱邪子御干脆一把抱住她,死死地将她的身体钳制在自己怀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胭脂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怀抱,却难敌他的力气,“不要你管!我只是想亲手杀死那个禽兽!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我更加不需要你的可怜!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你掐死我吧!”

    朱邪子御紧紧地抱着她,心底翻江倒海的,最初的怒妒湮灭在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只觉得随着她疯癫的波动牵动着自己的心隐隐作痛,“你真的那么想死想解脱?”

    胭脂下颌抵着他的肩膀,眼神空洞无物,“生无可恋,早就生无可恋了……”

    “真的已经什么都不牵不挂了吗?”那么他算什么?!朱邪子御捉住她的双臂推离自己的肩膀,再与她平视,“你招我惹我,让我为你迷惑,让我为你担忧,让我为你挂怀不下,如今你便可以一脚踹开我,什么都不管了吗?!”她可以为了过去去死,那么现在的他呢?!

    胭脂凄楚一笑,“你我不过一场交易,之后自然各奔东西,你从来不想招惹你,你也不必为我挂心担忧,你有你的如花美眷,现在的我只想要一份安谧无扰……”

    “你说的倒是容易!”朱邪子御气怒道,他在乎她,决不允许她不在乎他!“我许你三个条件,你嫁给我为妻,我没有不要你,你的心里就必须有我!从今后起,那就为我活着!我不管你活得痛苦也好,幸福也罢!总之,你必须给我活着!!!”

    胭脂动不了,止不住的眼泪泛滥成灾,透着迷离氤氲的水雾看着他霸道猖獗的俊脸,“我不要……”若是无心她便不怕,但是她的心分明有着期待,若是让她守着他,等着他,她受不了,因为他属于太多太多的人……

    “不要什么?”朱邪子御站了起来,也一把拉起了她,“你不要也要要!因为这就是你选择的,你选择将自己交给了我,就已经没有自主的权利了!!!”

    胭脂看着决绝的他,心底说不出的情绪涌动,“朱邪子御,我讨厌你!讨厌你!为什么你就那么讨厌!!!”为什么非要如此纠缠不清?如果他放手,那么她就只能放手,如此也好,各不相干,可是他这样的态度让她害怕……好怕……好怕什么?她不知道……

    “就算讨厌,你现在也只是我的女人,就算讨厌,你以后也只能是我的女人!”他恨声道。

    胭脂痛哭不止,好似要将过去五年积蓄胸中的痛楚都要宣泄而出,很快地,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淋漓一片。

    朱邪子御无奈一叹,只是任由她的哭泣。

    许久许久,她才止住了哭泣,却依然停止不了哽咽啜泣,“总之,是我杀了王璟,反正太师也不会放过我的,王爷不用为了我与太师府的人结怨,不如将我送了过去,或许你们皇亲国戚两家能够缔结良缘。而我,青楼那一夜之后,残花败柳的我早该在那一晚就自我了断残生……人生至此,觉得好累,想要好好休息了……”

    “住口!”朱邪子御厉声道,看她瞪着满是眼泪的盈盈的眸子看着自己,冷声道,“反正不论如何,本王的王妃绝对不会是杀人凶手!”

    胭脂眨了眨眼,眼眶中的泪水又滑下,原来如此。即便是他要维护,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尊严,毕竟他是王爷,若是妻子杀人,一来颜面无存,朝廷中无法立足,二来和太师府会更加水火不容,反目为敌。但是其实,若是他将她交出去,再连为姻亲,一切嫌隙可消除……

    他不会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么这说明他的心中仍有她吗?还是执拗着不肯向太师府低头?

    “不要在想着逃离,从你决定成为九王妃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你是我的了!不管你残花败柳也好,也不管那些纷纷扰扰的过去,你是我的女人,只能是我的女人!”朱邪子御一把抱起她,“忘了过去吧!都忘了吧……”

    胭脂该如何来说,忘不了,因为伤口太深,因为孤独太久,因为哀莫大于心死……

    是他让她觉得心中萌动复苏,是他让她重新有了期待,是他让她看到了生机,可只有那么一株嫩芽,惊不起风雨飘摇,更加惊不起风霜侵蚀,他和她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胭脂感觉自己被温柔地放到了床上,微微哭肿的眼睛有些迷惘地看着他。

    看着她犹如小白兔一般无辜的表情,朱邪子御只觉得身下一热,顺应**俯身而上,吻住了她的唇,痴痴纠缠,很快找到了前日的热烈感觉。

    胭脂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这一刻的贴近让她很想要一点温暖,不必夜夜独对寂寞冷空气,于是尝试着反吻他,只听得他低低呻吟了一声,不堪满足单纯的吻,一手去拉扯她的衣服,很快地就褪下了她的衣衫。

    胭脂心底矛盾忐忑,即使看不到未来的未来,那么哪怕拥有的只有这一夜,也就足够了。她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心底忽然萌生了一种绝望的疯狂,让她放弃矜持,忘却了从前,忘却了这尘世的一切纷扰,伸手去解他的衣袍,纤手探入了他的胸前,抚触着那一片坚硬平滑的肌理……

    这可以依靠的胸膛不会是她的依靠,可是此时此刻却是独属于她的,既然如此,那么就让她彻底拥有吧!

    朱邪子御一声低咆,迅速脱下了自己的衣裳,甩了出去,再扯掉她身上的障碍,坦裎相对,疯狂相拥。

    两具年轻的身体痴缠着,他的疯狂的索求,她主动的迎合,犹如彼此都干涸许久,更似**,一旦点燃,便是熊熊燃烧,直至灰烬才肯罢休。

    一夜痴狂。

    ……

    …………

    翌日。

    映桥一边帮胭脂将手上的白缎拆了,看着又裂开的伤口,不禁喃喃道,“王妃,若是次次如此,我想你的伤口这辈子都好不了。”

    胭脂淡淡羞赧,“我以后会小心的。”

    “王爷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有伤在身,还如此不节制……”映桥熟练地帮她上药,然后拿了干净的缎子帮她绑好伤口。

    “不怪他,都是我自己太任性了……”胭脂脸色羞涩更浓重。

    “怎么不怪他!我听说男人这方面特别控制不住!”

    “你又那么清楚了?”胭脂不禁笑道,忽然想起今天这个日子,“今日是大理寺开堂的日子,貌似我也应该过堂去应讯……”

    映桥摇摇头,“王妃不必担心啦!若是必须让你去,王爷会让人护送你过去的。王爷今早出去的时候说了,让我暂时不要叫醒你,至于大理寺那边,他会借口你伤口尚未痊愈,还感染了风寒,卧榻不起,再拖一天……”

    胭脂点点头,有些窘困,又有些担心,“不知道那边案情有什么进展。”王家的很难缠,如今死的还是独子,定然是海枯石烂都不会罢休的!

    “如果有风声王爷肯定会告诉王妃的啦!”映桥挑挑眉,“我还记得昨晚王爷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吓人,可是没想到今早出去的时候又变得那么温柔体贴。我真是不懂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男人的心比海底针还难以摸到!还是——”她挤眉弄眼的,“这就叫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看来古话说的是一点都没错呢!”

    胭脂拍了她一记,“那你为何不去成亲?”

    映桥摇摇头,“事实上也是人家避我犹如蛇蝎,一女不事二夫,所以我唯有等着咯!”

    “那我还真没见过像你等得那么逍遥快活的!”胭脂笑道。

    “那我总不能天天以泪洗面吧?不想哭也就只能笑着过日子了。”映桥收拾了一下染血的缎子送到门口,外面的丫鬟接了出去丢掉。

    胭脂看她折回,“那么一切都是他的错?”

    映桥点头,“难不成是我的错吗?我被人抛弃,可怜得很……”估计她全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才允许她暂住在一处别院里,避了众人的口舌,也让她有机会出来四处游玩。

    胭脂淡笑不语,因为没有经历所以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伤痛,如此两人倒也契合,各得一片自由天地。

    蓦地有些好奇她为何会成为九王府的丫鬟,“那你怎么沦落到这里来了?”

    映桥有些无奈,“那是因为师父出卖了我,本来该来的是他,为人徒弟,也只能替他解忧了。不过现在看看,也不虚此行啊!”

    “那你有什么收获?”胭脂随口问道。

    映桥顿了顿道,“好歹替好友了了一桩心事,她也该地下瞑目了。”

    “嗯?你的朋友?她……”胭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映桥点点头,“嗯,那是我最好的一个朋友,却因为被一个男人侮辱而悬梁自尽了,她太傻了,她没有错,分明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却要为那贱男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胭脂低低一叹,“世俗如此,贞洁远比生命重要……”

    可是她活下来了,孤独的地活着,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一切,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如今遇到了他,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未来究竟如何?迷惘而彷徨,越是在乎,越是害怕失去……

    为何,一颗心不复以往的淡然,或许是因为心中起了贪念吧!眷恋红尘,贪恋那丝沁入心脾的甜蜜,即使抓住的只是幸福的尾巴,也不想放手……

    映桥有些愤愤道,“狗屁啦!还不是这世间可恶的男人,谁让女人天生就是弱者,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属品!所以男人只会不断地要求女人完璧,自己则花天酒地鬼混叫风流!女人更可悲,帮着世俗为恶,帮着男人欺压女人,一张嘴巴管不住,闲言碎语句句恶毒!她就是被那些人一嘴一口唾沫淹死的!”

    胭脂默然不语,心底沉压压地觉得疲倦不已……

    映桥也静了下来,心底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那个男人就是王璟,那男人被刺了一刀之后原本还是有机会救活的,她气不过就……

    ……

    …………

    虽然如此又拖延了一天,但是太师府的人很显然不想放过她,胭脂早就做好了准备,生死无惧。

    大理寺的大堂之上,大理寺卿主审,因为此案非同小可,不仅皇帝皇后关注着,被害之人的身份更是尊崇,若是办事不利,只怕以后官路不顺。

    九王爷和太师赐座两侧,两个人的脸色皆是沉沉,只是心思各怀。

    胭脂上堂,堂上肃然的凛凛堂威让人觉得有些压抑,缓缓跪下。

    惊堂木一拍,大理寺卿低沉的声音传来,“下跪何人?”

    “九王爷之妃胭脂。”胭脂看着堂堂在上的大理寺卿,不禁微微有些讶然,很年轻的一个男人,样貌有些粗犷,倒也还算英俊。

    “国舅爷王璟被谋害一事你可人在当场?”大理寺卿对上一双秋水眸子,不禁微微一震,无端地觉得有些眼熟……

    “在。”胭脂只觉得他眸光好似变了变,不禁微微蹙眉,然后低下了头,男人这样的眸光她倒也习惯,不过此刻她提醒着他不合时宜。

    朱邪子御冷冷睇了一眼堂上的主审官,有些不悦。

    收到萧杀的视线,大理寺卿不禁觉得有些尴尬,自己刚才竟然走神了,于是清了清喉咙,“那你就口述一遍当时的情况,不得有虚假之词!”怎么会有眼熟的感觉?但是也清楚地知道他应该没有见过她才是,不然这样美貌的女子见过一面定然不会遗忘才是。

    不过此刻,他也不敢诸多猜测,一来这是公堂的缘故,二来则是因为再多看几眼只怕两个眼珠子保不住……

    “是!”胭脂领命,之前朱邪子御已经教授过说辞,她本不擅长说谎,可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涉的不止她一人而已,昨夜辗转思虑了整晚。不论如何,她问心无愧,现在的她依然执拗地想要守住想守护的人事。“那一日,太师府寿宴广邀群臣,我亦有幸与王爷一起赴宴,随后太师千金邀了王爷说是太师有情,我便独身一人在亭台上等候……”

    “慢着!”堂上威吓的声音传来,“你说你是独身一人在那里等候?若是本卿没有记错的话,太师府中人交代你还携了一个丫鬟进府,可有此事?”

    “是的。”胭脂镇定如常,“只是丫鬟贪玩,那时候太师府中节目众多,我看她眼馋得不行,于是便打发她四处去玩玩,只是莫得失了分寸就行。”

    “嗯,那你继续说下去。”大理寺卿说道。

    “我等候之地原是为了避免家眷尴尬的清净之地,没想到没过多久,只见一黑衣人窜出,好似正被追杀,于是要挟了我以来脱身,我身不由己地随他而走,却不想误打误撞在更偏远的院落里看到国舅爷独自闷饮酒……”

    “等等,当时那里可有两个酒杯,你看到的只有国舅爷一人?”

    胭脂点点头,“我确实只看到只有国舅爷一人,至于为什么有两个杯子,我实在不知晓!或许是等待的人未至,或许是那人早已走了。”她记得两个酒杯,其中一个并未装过酒,若是他们去查,也只会认定约定的那人并没有来吧?至于被邀的是谁,人已经死了,无从查起。

    即使心中有负疚,但是她不会为了一个屠村的匪类而附带上自己的性命,这就跟失了贞洁便去死的一样不值得,其中的道理毫无二致。

    “那后来呢?”大理寺卿继续盘问。

    “后来我与国舅爷呼救,国舅爷看黑衣人凶恶,便却转身想逃,只是还未来得及就被黑衣人投掷的薄刃刺穿了胸口!我十分害怕,就在黑衣人投掷那一刻挣脱了他的禁锢,国舅爷喊我救他,我本想去扶他,却不想黑衣人觉得我们太吵,便想全部杀人灭口,之后幸亏王爷及时赶到,而我也只负了一点伤,然后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

    “哼!”这时太师拍案而起,“一派胡言!可是有人看到你与我儿一起去的后园,你这又如何解释?!”因为丧子之痛,一夜之间白发更多了。

    朱邪子御不禁皱眉,“太师,今日你我都只是观堂,堂上的事情尽数交予大理寺卿,太师不必如此激动。”

    “她是你的王妃,王爷如此莫非想袒护偏私?”太师隐怒道。

    “王爷和太师不必争执。”胭脂依旧淡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国舅爷也穿着黑色的衣服,当时将近晌午,阳光刺人,那人确认没有看错吗?”

    大理寺卿不禁觉得有些头疼,两边都得罪不起,“各位请镇定,此事下官自有公论,还请王爷和太师各自忍让三分。”

    “哼!”太师挥袖而坐回了座位,脸色表情沉冷。

    大理寺卿继续审案,“既然王妃对此有疑,那么本官就招来证人,两方对质。来人!带人证!”

    朱邪子御微微皱眉,不禁换了个姿势,一手握着虚拳,拇指和食指微微摩挲着……

    随后那人被带到,跪于堂前,胭脂看她的样子,应该不是丫鬟,更像是某个官夫人,心底微微有些不安,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过那官夫人比她更忐忑,虽然还有点身份,但是毕竟没有经过大世面,公堂之上如此严肃,让她额头不断沁汗。那一天,她陪着丈夫去太师府赴宴,也是不小心看到的……

    太师又站了起来,对着她道,“你一定要实话实说,不然本太师不饶你!”

    官夫人不断点头,“是是,妾身一定把那天看到的实话实说!”

    朱邪子御知道他是在慑威,不禁也随之道,“自然是要实话实说的!不然让本王的王妃蒙了不白之冤,定然会追究到底的!”

    官夫人心下十分后悔,若非当时与其他几个官夫人扯闲话,也不会恰好被太师听到,今日便迫不得已来了这里,家中丈夫不断告诫她上堂一定要拿捏好关系,不然便是一场劫数。

    “如此便好,李夫人,你将那一天的所看到的从实讲来。”大理寺卿发话道。

    “是,妾身那日随着丈夫去太师府赴宴,期间丈夫与其他同僚聊话,妇道人家不好在一旁叨扰,于是便想寻处清净的地儿,没想到恰好看到一对男女亲密相拥去了后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