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接见 二
二、
和郑文忠见了面,冉明俊的心情好了很多。
在走廊上,迎面遇见了跟在狱警后面的三个张阿利的手下,昨天和他交过手的三个。看见冉明俊走过来,那三人侧身站在了过道上,微微低头,很恭谨地给冉明俊让路,使冉明俊颇感意外,也许又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跟着狱警走回监房,还对屋里的几个人笑了一下。张阿利手下的三个人也同时对他笑了一下,这让冉明俊有点意外。其中一个主动走上前来,面带微笑,略有些紧张,恭敬地对冉明俊说道:“您是冉教练吧?昨天我们看着您就像,但是不敢认,今天警察叫您的名字,我们才敢确认您就是冉教练。”
冉明俊略带点惊讶地看着他们,不解地问道:“我们打过交道吗?以前我们见过吗?你们也想和我较量吗?”一连三个问题出口,冉明俊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脸色马上和缓了许多。
“不敢,我们知道自己不是教练的对手,没有这个胆子。如果有一天回到了训练场上,我们是很愿意和教练切磋一下的。我们以前没有打过交道,前几年我们远远地见过您一次,很敬仰您。哦,对了,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刘玉龙,他叫李金全,他叫范天成。”领头的刘玉龙用敬仰的眼神看着冉明俊,却没敢伸出手和冉明俊握手。
“你们不是张阿利的手下吗?怎么和我套起了交情?”冉明俊坐在床上,示意刘玉龙坐在身边。
刘玉龙没有坐下,而是侧身站立,就像面对尊敬的老师一样。李金全和范天成也是面带微笑,尊敬地看着冉明俊,激动地心情溢于言表。
“严格地说,我们不是张阿利的手下,甚至连一个老板都谈不上。我们的确是聚赌被抓了,现在看来好像是有预谋的。薛龙、张虎、金霸是张阿利的手下,他们三个和人赌博,我们被拉着看热闹,结果就进来了,”刘玉龙说到这里,脸红了。“我们三个都是体校毕业的,没有合适的工作,保安、保镖、打手都干过,听说天上人间等几个休闲会所有散打擂台,每一场都能挣不少,我们也爱好散打,就开始在擂台上散打挣钱了。”刘玉龙说到这里,竟长长叹了一口气,脸色沉了下来,说不下去了。李金全和范天成也是一脸的悲沧,这期间的辛苦,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出来的。
停顿了一下,等激动地心情平稳了一些之后,刘玉龙才继续说下去。
“上擂台的人流动性很大,也很容易受伤,一段时间下来,就我们三个和薛龙、张虎、金霸三个能坚持下来。薛龙、张虎、金霸三个本来就是张阿利的手下,在老板那里领工资,有时也到擂台上打几场,更多的是为了老板的赌局。有钱人雇来能打的人,相互打斗比输赢,他们下赌注,我们就是赌局中的骰子。他们出钱看热闹,我们出力受打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老板也想让我们入伙,这样我们的工资会高一些,也稳定一些。但老板有些时候做的事情我们实在做不了,就没敢入伙。看在老板对我们还算不错,有时候我们也为老板出去做一些讨债的事情,吓唬一些在场子上闹事的人。这次,也是如此。”
冉明俊很有兴趣地听刘玉龙说完这些,他感觉刘玉龙话中有话,很有听下去的必要。冉明俊很客气地示意他们坐下来,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
“是这样的,在体校的时候,听说市体委有个散打队,我们曾经偷偷跑去远远地看过你们的训练,又一次见到了您,目睹了您在擂台上的身手,非常佩服。但是我们年龄大了,不能报名了,也就作罢了。前几天,我们有幸和您的徒弟交流了一次,就更加佩服您了。”
“怎么,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冉明俊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他很想知道里面的细节。
这次是李金全接过了冉明俊的问话,详细地说了起来。
“就在前些天,有半个月了吧。天上人间娱乐城有一场例行的散打擂台。擂主就是我们三个,有几个大老板带着保镖过来要和我们打擂。那天薛龙、张虎、金霸正好也在,见对方打擂的人多,也就留了下来,准备和我们一起应付。”
看到冉明俊的眉头皱了一下,范天成插话解释道:“这种事经常有,出于哥们义气,相互照应是应该的,我们相处的都还不错。”
“就在擂台摆好,人员就位,老板们准备要下注的时候,突然几个小青年闯了进来。我看他们也就是初中生,穿着校服,打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为救白血病的同学募捐!我们擂台不是公开的,只有内部少数人知道,而且里外有好几道保安把守,他们是怎么闯进来的?在场的老板们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们一旦发起火来闹事,那局面就很难收拾了。我们老板脸色更是难堪,当场就对主管经理发火了,要他马上滚蛋。我看到经理的脸都绿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那几个学生中一个高大健壮的小后生跳上了擂台,向人们喊道:‘我们今天意外得知这里有擂台,就大胆前来,想和各位打擂的好汉较量一下。老板们喜欢下注,就把赌注下在和我们比赛的输赢上面吧。’场面慢慢安静下来,那后生看来并不紧张,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这时才仔细看到,他们一共八个人,还有一个女孩子。”李金全说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整理思绪。
冉明俊这时才明白过来,这讲故事的水平是李金全最好,而与人打交道是刘玉龙在行,范天成是心细谨慎,各有各的特点,抱成了团,才能在这个社会上更好的立足。冉明俊不禁也对这三个人暗暗起了佩服之心。冉明俊蛮有趣味地看着李金全,能把异常混乱讲得有条有理,重点突出,精彩纷呈,看来这李金全讲故事的水平的确不低。
“当场面慢慢安静下来的时候,又一个小后生走上了擂台。这是个胖胖的,带着眼睛的男孩,他粗声粗气地对着台下的老板们说道:‘各位大老板,你们今天花钱下注,也就是寻求个快乐刺激,你们今天能够把这些消费的钱,变成我们同学治病救命的钱,这本身就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再说,老板们看惯了你们手下的比赛,再看看和我们的比赛,不是更刺激精彩吗?你们花钱观看了精彩刺激的比赛,我们得到了救命的钱,你们没有损失,我们得到了最需要的,这是共赢的局面,老板们就支持一下吧,谢谢老板了。’场上的老板们这时好像明白过来了,这不是我们老板设的局,是真的意外状况。他们也在想怎么处理才好。很明显,能这么硬闯进来的,当然也不容易硬赶出去,说不定后面还有什么更大的人物在看着呢。有一个老板首先和这帮孩子对上了话,他劝道:‘你们都还是孩子,打擂是大人们的事,你们孩子是不能参与的。拳脚无情,把你们打坏了,我们可负担不起。你把你同学的情况告诉他’,这个老板指了指身边的秘书,接着说:‘明天我会捐点钱过去,好了吧,快回家学习去吧。’说完好意地笑了,有几个老板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几个孩子一看成了这样,相互看着,不知道如何办了。这时还是这个戴眼镜的胖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们知道你们的擂台是秘密的,不能公开。我们也知道你们擂台比赛的规矩,但是我们不怕,我们有准备才敢来。你们放心,你们的拳手打不坏我们的,即使打坏了,也不用你们负责。’眼镜的话说的底气十足,当时老板们心里更没底了,都没有明确表态。而眼镜的同伴们使劲地点头,好像只有这样才算是十足地支持眼镜的说法。看到老板们还在犹豫,头一个跳上擂台的健壮小后生,一下子脱掉了校服,露出了武术、散打字样的运动衣。当时全场一下哗然,有几个准备今天上场的拳手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这时我们老板走过来问薛龙他们,和这几个孩子打会不会出事,声音很低,当时场面也很混杂,我没有听到薛龙的回答。但最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老板们竟然答应了这帮孩子们的要求,让自己的手下和他们打擂。”说到这里,李金全又一次停了下来,看到屋内所有的人像听故事一样入迷地听着,很为自己的这点才能而自豪,面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事后我想,老板们大概还是心存顾忌吧。这擂台本来就不合法,擂台下注就是聚众赌博,他们怕此事被警察知道了。这帮孩子们有目的而来,看样子知道的内情不少,万一被他们指证了,将来的事情更不好办,不如敷衍过去更好。这帮孩子是武术散打队的,听说这个队很厉害,不少老板都想尽办法要聘到一位这个队的队员,但是都没有成功,说明这帮孩子的实力不小。硬要动手处理他们,怕是会惹出更大的麻烦,而且自己的手下也不一定能够处理得了,反而被孩子们收拾了,面子上更不好看。最为重要的,是这帮孩子背后有什么,谁都不知道,所以谁都不敢轻易行动。老板们能够成为今天的老板,都不是靠幸运得来的啊。”范天成的分析丝丝入理,环环相扣,不由得在场的人不服。
冉明俊看着范天成,心里不由得想:这几个人的确不简单啊。
铁门“咣当”一响,全神贯注在听故事的人们不禁吓了一跳,再看时,是张阿利和侯三前后走了进来。张阿利掩饰不住的高兴劲,笑着和每个人都打招呼,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冉明俊的对面床上,掏出一包烟来给人们发烟。侯三则是无精打采的,闷声不语,爬上自己的上铺,在光板床上重重地躺下,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了。张阿利乜斜了他一眼,鄙视地一笑,没再搭理他。
监房里的气氛随着张阿利和侯三的进来,变的有些沉闷了。
“那么,这个擂台是打成了?”肇事司机不由得追问了一句,问完之后,自觉失态,不由得又躲回到了后面。
“当然,老板们还不是要敷衍一下孩子们吗?哄过去就算了,大人怎么也不能和孩子较真啊。”经济犯不满地回了肇事司机一句,显示自己的经验丰富。然后却满脸渴望地追问了一句:“结果怎么样,是不是那帮孩子吃亏了?一定是,毕竟是孩子啊,就是那些大人们敷衍他们,也要让他们吃点亏才行啊。”他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肯定地断言,就像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向部下作指示一样。
冉明俊注意到,刘玉龙在整个说话间都是一言不发,眼睛看着窗外,满腹心事的样子。他在想什么?
范天成这时注意到,冉明俊对李金全精彩的故事很感兴趣,但是却对那几个孩子们毫不关心,难道他不是他们的教练?可这不会是假的啊。难道他原本就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可从刚开始的表情看,他是不知道的啊。难道他知道他的徒弟肯定不会有事情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冉教练就真是很有点才能了。看来,刘玉龙说的没有错。范天成现在很庆幸,他们做了今天这样的选择。
“结果怎么样了?”李金全同样问了自己一句,当时的情景现在历历在目,让所有的人都意料不到。他自己开始也是认为,这不过是逗这几个孩子玩的游戏,不要把他们打的太狠了,不能出事就行了。那些个老板也是这么嘱咐他们的。没想到比赛一开始,就是无法控制的局面了。那场面,那比赛,他现在想起来,心都会砰砰地跳。这是一场他从来都没有经见过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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