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富胜远

    一、

    富胜远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除了头有点痛，嗓子有点干，全身无力外，身体没有什么大的不适。他动了一下手，想翻个身，就听见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关切地问道：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这声音就像天籁一般使富胜远的还有点迷糊的脑子一下子全清醒了，感觉精神了许多。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正俯身看着他的谢丽娇关注的目光，昨天的事情一下子全想起来了。他伸手握住了谢丽娇的手，颤抖着嘴唇小声说道：“昨天的事，让你受惊了，对不起。”说着，眼角有泪流了下来。

    谢丽娇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几张纸巾，像是对待般地擦去了富胜远眼角的泪，伏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你身体没受损伤就好了，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其实我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头晕脑发热，失去控制了，很丢人吧？让你难堪了。”他握谢丽娇的手微微地抖动了几下。

    “没关系的。当时我真很怕，你的样子很恐怖，我以为会出什么大事情，心都要碎了，结果就是难看了，有点丢人。”谢丽娇的脸色变了变，恐惧还没有从心里消除。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向你保证，你放心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噢，对了，我父亲怎么样了？”富胜远想坐起身看。

    谢丽娇按住了他，小声说道：“他还没有醒，你不要吵醒他。现在病房没有别人，你母亲和你妹妹他们都去吃饭去了，就留下我在陪你们，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富胜远叹了口气又安静地躺下了，眼睛看着谢丽娇，等着她继续说。谢丽娇的脸上不知是怎样的表情，声音也有点异样地说道：“你爸状况很不好，是胃出血带穿孔，心肺功能也有些障碍，已经动了手术，要住院好长一段时间来保养。你别着急，汪明浩请了医学院的教授做的手术，没有问题的，就是酒喝多了太伤身体，才落下了现在这个结果，没有大的危险。”

    “本来应该是我们最美好的日子，却搞成了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也许这就是命呀，乐极生悲啊。”富胜远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谢丽娇轻轻拍了拍富胜远的肩膀，安慰他道：“不要太难过了，想开些吧。你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富胜远难过地摇摇头说道：“算了吧，一会儿他们回来，我们出去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我送你回去吧，不要留在这里了，我想麻烦还在后面。”

    “好吧，他们回来咱们就走吧，我留在这里让他们也不好受，我也不想卷进这个是非。这件事很不简单，太可怕了，我从来没有经见过。对方看样子不像是一个街头混混，你要想方法劝劝他们，汪明浩和钱程还要把事情搞大，我想搞不好会更坏。”谢丽娇还有点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知道，昨天我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圈套，富胜远心里明白，但没有说出来，有些事情他不想让谢丽娇知道，有些事情他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对劲，就像昨天发生的事就是这样。富胜远翻身下床，谢丽娇给他把鞋拿过来穿上。富胜远走到父亲的病床前，见父亲平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还在深度睡眠之中，呼吸还算平稳，想来也没有大的问题了，自己首要的任务就是送谢丽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早越好。谢丽娇早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看样子也是想早点离开。富胜远正踌躇之间，病房的门开了，汪明浩夫妻扶着母亲佟金瓶回来了。

    见富胜远已经起来了，汪明浩走过来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大事，只是醉酒，现在已经好了，就是肚子空空的有点不舒服，头还有点痛。”

    “你和嫂子先去吃点饭，我们都吃过了。也难为嫂子了，赶上了这件事，昨夜一夜都没有合眼。好好安慰安慰嫂子，把嫂子送回去吧，这里也挺乱的。”看到富胜远的脸色有点难看，汪明浩赶紧解释道：“这是妈妈的意见，让我告诉你们，已经和嫂子说过了。”

    富胜远和母亲、妹妹又交待了几句，见谢丽娇站在了病房的门口，忙对她说道：“你先去打辆车，我和他们再说几句就出来。”谢丽娇转身走了，富胜远向汪明浩做了个手势，一同来到了病房外面。富胜远阴沉着脸对汪明浩说道：“这是奇耻大辱啊，你一定要把那个小子的底细摸清楚，不论花多少钱，要让他一辈子过不好日子。”

    汪明浩安慰他道：“钱程已经去办了，下午就会有消息，你放心吧，不会饶过他的。不过你不易卷进去，让钱程他们来做吧，这个仇一定会报的。”

    “钱程有消息了赶快通知我，我也好有个准备。”富胜远深深看了汪明浩一眼，像是对自己说道：“别以为富家没有人了，什么东西都敢跳出来。”

    富胜远向汪明浩点点头，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见汪明浩坚定地点了头，才转身走了。

    汪明浩看着富胜远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嘴角露出了蔑视的微笑，向着地下轻啐了一口，自语道：“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不就是个书呆子吗？想给我示威，你还太嫩了点。”

    汪明浩再走进病房的时候，已经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走到岳母佟金瓶身前，对着投过来询问目光的妻子富胜丽做了一个手势，轻声说道：“家里的事情我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医院里暂时没什么事情，我想去工地看看，不要在工地上再生出乱子来。”

    佟金瓶回头看了富胜丽一眼，见富胜丽正用满是敬佩赞许的目光看着汪明浩，脸上露出了一丝琢磨不透的微笑，用赞许的口气对汪明浩说道：“你想的很好，做得很对。这两天真是劳累你了，你就多费心吧，有你去我们很放心，放手做事吧，不要怕。”说完又看了汪明浩一眼，目光深深的，汪明浩看不出那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看着汪明浩走出了病房，佟金瓶轻叹一声，对富胜丽说道：“明浩真的很有心啊。”

    富胜丽莫名其妙地看着母亲，不知道母亲是否在夸他。

    富胜远走出住院处大楼的大门，谢丽娇已经坐在大门口的出租车里等着他了。富胜远阴沉着脸对司机说了句：“去天外大酒楼。”便沉默不语了。

    天外大酒楼的二楼，人比较少，富胜远和谢丽娇找了一处背静的座位，只要了两碗拉面和一些甜点。富胜远紧皱着眉有点心不在焉。

    谢丽娇关切地问：“怎么，身体还不舒服吗？”

    “头有点晕，浑身无力，四肢酸痛，胃里面更是难受。”富胜远低着头，双手放在桌子上微微发抖。

    谢丽娇伸手把富胜远的头扶了起来，见富胜远已是满眼泪花，一脸悔恨的样子。谢丽娇心里不安，小心地问道：“胜远，你怎么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医院吧，你在治疗一天，休息休息，啊？”

    “不是，小娇，我是悔恨我自己啊。我自己都奇怪，昨天我怎么会做出这么没水平的事啊，连一个街头的民工都不如，都是酒精闹的，我高兴地有点过头了。”富胜远说的很动情，眼泪流了下来。

    “都过去了，明天会好的，以后少喝点就行了，你不要太伤心了。”

    富胜远抓着谢丽娇伸出去的手，把头放在谢丽娇的手上。“昨天你真勇敢。你知道吗？当你冲上去挡在我的身前的时候，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这一辈子不论遇到任何危险，我的身体坚决挡在你的前面，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相信我，我会做到的。”富胜远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相信，我也会和你一样的，你放心。”谢丽娇说得有点哽咽，拿起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眼睛。“你别这样，有人看着呢，就像是纯情少年了。”

    谢丽娇抽回了自己的手，又拿起一张餐巾纸擦着眼，站起身怪嗔地对富胜远说：“都让你搞得，脸都花了，我去洗手间了。”

    看着谢丽娇走进了洗手间，富胜远用手擦了一把脸，竟“嘿嘿”地笑了起来。他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桌面上玻璃板照出的自己的脸，有点自得地说道：“只要稳住了你，老子还怕什么？哼。”

    谢丽娇走进洗手间，把手中的餐巾纸随手扔进了废纸篓，在洗手池旁慢慢地转了一圈，才在一个靠近门口的洗手池边站定，小心地打开水龙头，用手拨撩着水流，眼睛却紧紧盯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面，洗手间的门细成一条很小的缝，却正好照见富胜远坐着的餐桌。富胜远的举动谢丽娇很清楚地从镜子中看到了。谢丽娇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一撇，不知道念叨了句什么。看到富胜远恢复了正常，才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4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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