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次日，夜间。

    他着一袭藏蓝色的衣裳，头发用白玉的发箍高高竖起，虽因病发而脸色苍白，可却是神采奕奕。

    “阿悠。”他见一女子驻足在远方，匆忙的唤她的名。

    秦悍是欣喜的，自从魏悠冥要成亲，他们鲜少见面，就算见面，她也不单独与他说些什么，只是在下人的陪伴下，做些简单的问候。

    而今日，她却支开了所有人，单独见他。

    “阿……阿秦”。她回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刻，才迟疑的开口唤他的名。

    “你寻我何事？”秦悍见阿悠在池边，三步当两步的往前跨，一下子人就走到女子眼前，他眯着双眼，笑着问眼前的女子。

    “我们之间何时如此生疏了？”她一开口就让他收敛起了笑脸。

    “阿悠，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要对她解释。

    “我知道。”她却不听，就这样回应眼前的男子。“可我们还是生疏了不是么？”

    “阿悠……”。他见眼前女子面容踌躇，上前想要拉住女子的手，她却推开了他。

    “我已嫁做他人妇。”她至此一句回他，他的手就僵持着不动了。

    “秦悍。”她唤他。

    夜空下，星辰璀璨，月光洒在阿悠脸颊上，有种朦胧的美感。

    “你娶靡音姑姑为妻吧。”她单刀直入的对他说道。

    他以为他听错了话，带着笑意回问她。“阿悠，你说我是不是老了，耳朵竟如此不好使，我竟把你刚才的话错听成，你要我娶靡音姑姑。”

    她听了，不回他。

    而他还在那里笑。“你说好不好笑？我竟听成你要我娶姑姑为妻。”

    “是，我是说让你娶她为妻，你并未听错。”

    他听了，不回她，只是笑容已经是僵在脸上了。“你说什么？”他再次开口问她。

    她回他：“我要你与靡音成亲。”

    “那你与我，你答应我的……”。

    “我已成亲……”。

    “我可以等，我不在乎……阿悠……”。

    “无须你等，我们之间再无瓜葛。”她不顾眼前的男子的挽留，一句话回绝了他的恳求。

    有那么一瞬，秦悍觉得她真的不是阿悠了。她的狠心，半点都没有他曾经认识的那个爱哭的女子。

    “你娶了靡音姑姑对你也是好的，至少你这身体有她照顾，不是？”魏悠冥见秦悍不说话，劝解道。

    “你可怜我？”他的眼眶中渗透着红色的血丝。

    “阿秦。”她上前，用手拽住他的手臂。

    他却一把推开她，只回她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娶靡音为妻，与她白头到老，一世长安。这样你满意了么？”

    “阿秦。”

    “别再喊我，我与你再无瓜葛。”

    说完词句，他就转身离去，只她一人站在池水边，看着他远去，泪潸然而下。

    而高台之上，靡音看着他们两人的剧烈争吵，一语不发。

    “阿音。”黍卿昭迎面走向靡音。

    “别如此喊我。”她回头，用墨黑的瞳孔凝视他的目光。“能如此喊我之人早已不在世上。”

    “阿音……”。

    “你满意了吗？我当了这个恶人。”她反问他。

    而他则是不回话。

    “感情之事是不能勉强的，即使你这样做，又有何用呢？看你心爱之人，承受如此的痛苦，就是你所期望的么？阿昭……”。她不语了。本想在说些什么，可看见黍卿昭那样的脸，她说不出话来。

    靡音的后半句是想说；你娶阿悠本生就是个错误，而让秦悍娶我，更加是错上加错。我深知这个道理，可我欠了你的，所以我不得不帮你。

    随后，靡音独自离开，回到别院。

    宫中打更的人走过，已经是快天亮，她却不睡，一人坐在庭院中，等太阳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她满身的黑衣上。

    “阿音姑姑。”而他则是推开门，手中摇晃着空荡荡的酒瓶在她面前坐下。

    他整个人趴在靡音面前的石桌上，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没好气的开口道：“你小子，又喝糊涂了吧？这里是我的居所。”

    “阿音姑姑。”秦悍只是喊她这么一句，她竟觉得心碎了般的疼。

    “阿悠，阿悠要我娶你，她竟说要我娶你。”他趴在桌上喃喃的说着，低沉的声音像极了秦拓。

    她伸手抚弄他的黑发，低语着回他。“那便娶吧，我哪里比不得阿悠。”

    他听了，抬起头，双眼通红的望着靡音，大笑道：“是啊，阿音姑姑是这世上最好之人了，谁也比不得。”

    她听了，竟想落泪，明明她才是那个坏人，却要阿悠去当。现，秦悍还将她当成好人，不知为何，她觉得万分有愧。

    “阿秦，许是有人逼阿悠说那些话的，你不该如此……如此恨她。”

    “有人逼她？有人逼她，阿音姑姑，若是有人逼她，她可告诉我啊，我和她之间哪里有话不能说？”

    “许她有苦衷。就像你，你留在黍国，不也是有你的苦衷么？”

    “现今我没那苦衷了。”

    “阿秦，你别恨她。”靡音望着秦悍，对他说道。

    那张俊俏的脸庞上微微皱着眉，他明亮的紫瞳中泛起一阵灰蒙蒙的神秘感。他伸手，大手拂住靡音的脸颊，半刻道：“你真好。”

    她一听，泪夺眶而出，可惜他没看到，就醉倒在桌上，睡着了。

    秦悍说：你真好。可你哪只，现今你这副模样，都是我害的？若是你知道你的好姑姑害你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你还会这样说吗？

    我们都有的不得已的苦衷，可我们也有选择不是么，是我们把自己逼到不得已的地步，然后说我那么做是有苦衷的，伤害别人以后，还妄想得到对方谅解，才是天底下最令人厌恶之事。

    靡音这刻就这样厌恶自己。不过，她想，也许她就是这样厌恶着自己的。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