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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李培元!”本宫也大声叫道,“传本宫的话,即刻命令禁宫中所有宫女太监大开宫门,跪迎真命天子驾临!另按本宫先前吩咐,将准备好的柴薪都搬进来吧,搬到紫泉宫中,好送昏君上路。”
“你!夕月,你好大的胆子!难道要弑父不成?”昭灵皇帝闻言,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目光怨毒地望着我,恨不得用目光杀死我。
我微微笑了笑:“女儿又怎么敢弑父呢?只是既然已经一败涂地,不如留一线尊严。**而亡总比当阶下囚来的好,这可是女儿苦心孤诣,为父皇想出来的,最温和的死法。李培元,还不快去!”
李培元声音响亮地应了一声,便有小太监抱着柴薪诸物鱼贯而入。
昭灵皇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显然,他从来不知道,本公主步步为营,苦心谋划了十数载,终于蚕食了他的后宫,收编了从不被他看在眼里的宫女太监。他从前颐指气使的下人们再也不肯听他的话,只肯听从本公主的调遣,这对他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有小太监在放置薪柴时不小心踩到了昭灵皇帝的衣角,这下却是捅了马蜂窝,原本如泥塑木偶般呆滞的昭灵皇帝突然间暴起,剑光一闪,那小太监便被一劈为二,血肉横飞。
昭灵皇帝如梦初醒,拭去被溅了满脸的鲜血,开始拿着宝剑追赶那些小太监。一时之间,紫泉宫中混乱之极。小太监们连滚带爬抱头鼠窜,薪柴胡乱扔得满地都是。
“皇帝何必和一群小太监过不去呢?”我慢慢开口说道,“简直丢尽了天家的脸面!”
这下却是转移了仇恨。“说的是,杀这群小太监有什么用,朕先杀了你!“昭灵皇帝恶狠狠地说道,持剑向我扑了过来。
本公主不慌不忙,长剑一声轻吟便已出鞘,由下而上,稳稳地架住了击来的剑光。
昭灵皇帝只愣了一瞬。紧接着他阴测测地笑了起来:“这是谁教你的剑法?是陈睿晟,还是楚少铭?他们知道不知道你面如桃李,实则心如蛇蝎,他们知道不知道你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谋杀亲夫?”
昭灵皇帝一边说着,一边于长剑上施加着压力。他年少之时勇力过人,传言说有托梁换柱之能,此时虽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仍然不是本公主能够抗衡的。
本宫不过和他僵持了几个呼吸,便弃剑后跳。只听得“当啷”一声,我原先用的长剑已然落地。猛然间风声响起,我狼狈地在地上急滚,方躲开他致命的一击。
“公主,接剑!”李培元在旁边大喊道,一柄长剑平平向我飞来。我忙把剑拿在手里,昭灵皇帝的杀招却又到了。
挡、挡、挡。每一次双剑相击,都会溅起一溜火花,不过短短几下,我的手腕已然发麻。
此时我心中懊悔之至,不该托大,没把楚少铭赠给我的子母离魂剑带来。否则,以子母离魂剑之削铁如泥,昭灵皇帝怎敢直缨其锋?
“当啷”一声,我手中的长剑再次落地。李培元再次扔给我的剑却被昭灵皇帝眼疾手快地抢先击落。
剑锋直逼我咽喉,我本能地后撤,却发现后背已经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我的发髻早已在打斗之中散开,身形狼狈,红裙长发,尤觉凄艳。
昭灵皇帝一手拿着剑,一手抓着我头发,将我揪到高台龙椅之前,重重地一踢,我便仰面倒下。
“果真是一副好皮相。”昭灵皇帝拿剑在我眼前虚晃了两下,我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唯一的指望,便是陈文昊早些率军杀到紫泉宫来。他若视若无睹,也就辜负了本公主围绕着他精心谋划了十多年的一片苦心了。
“你说,被你骗得团团转的那些男人,知道不知道你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或许,朕早就该毁去了你这张脸!”有剑尖在我脸上划过,我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面颊是否受伤。
“可惜朕不能这样做,朕还要靠你逼退陈文昊。”昭灵皇帝一边说,一边轻轻为我理了理额间的乱发。他的手和他的语气一样温柔,然而我浑身忍不住哆嗦得厉害。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颤声问道,只想着好生拖延时间,好叫陈文昊赶来救我。
“朕拿剑这么比在你脖子上,陈文昊攻打进来的时候,朕就告诉他,想留下你的性命,就非得放朕离开,你说,他是肯还是不肯?”昭灵皇帝阴阴地说道。
我被他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吓住了。
本公主继承了兰陵萧氏和弘农杨氏两家容貌的全部优点,自幼开始爱惜容颜,领第一美人名号多年,从陈文昊少年时代就开始步步铺垫,预留伏笔,也只是想着可以成功魅惑陈文昊,再徐徐图之,断然不敢试图让他在江山美人之间作一抉择。
任谁都知道,此时宜将剩勇追穷寇,当不惜代价,诛灭昭灵皇帝及其余党才对。陈文昊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误了江山社稷?
“陈文昊胸怀大志,野心勃勃,美色于他,不过过眼云烟,你是不会成功的!”我哆嗦着说道,希望能打消他这种疯狂的念头。
“是吗?”昭灵皇帝的笑声里多多少少有些丧心病狂的意味,“夕月,你还不够了解男人。你不知道在男人的眼睛里,你意味着什么。你想想看,你做下那等丑事,崔伯言明明心如明镜,为什么忍你整整两年,甚至拦住崔家不要他们寻你麻烦?楚少铭前途无量,朕许他娇妻美妾,豪宅华屋,为什么他宁肯不要,却和你不明不白的厮混?你以为他不知道许多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夕月,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可是陈文昊和他们不一样!”我拼命叫道,“陈文昊和他们不一样!”
“是吗?”昭灵皇帝的目光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如我前世见过的那些真正的疯子一样,我害怕极了。
就在我惊恐之极的注视下,昭灵皇帝扯着我半幅袖子,只轻轻一撕,上衣便裂开了,本公主光洁的肩和臂便露了出来。
“这是朕见过的最美的身体。”昭灵皇帝像个真正的变态那样,凑近闻了闻,甚至还咽下了一口唾沫,本公主简直恶心得要呕吐了。这竟然是本宫的亲生父亲!
“你们说,你们谁不想看看,她衣服下面是什么?”昭灵皇帝用剑指着紫泉宫中那群惊恐之极、跪了一地的太监,问道。这群早被吓破了胆的可怜人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昭灵皇帝等了片刻,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也觉得无趣。
“所以说你们只是太监,不懂得女人的美妙滋味。”他总结道,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是陈文昊懂。这样一幅上天的杰作就握在朕的手中,夕月你说,他会不会顾惜你的性命,放朕离开呢?”
我看了看他疯狂的眼神,终于选择了沉默。这是一个被逼上了绝路、不得不孤注一掷的疯子,和他能讲得通什么道理?
一刹那间,整个紫泉宫中静极了,惟听见铜壶滴漏向下滴水的声音。而本公主幼年时进贡的两只高大的玻璃瓶,则在飘摇的烛火里反射出一片微弱的光亮。
我和昭灵皇帝同时凝望着紫泉宫的大门口,等待着陈文昊的闯入。无论是他或者我,都知道,那是最后的机会。
他活命的机会。
或者我活命的机会。
第11章 自救
陈文昊破门而入的时候,本公主和昭灵皇帝同时有了动作。
“别动!”昭灵皇帝眼疾手快,按住了我,他的力气太大,我稍一尝试,便放弃了挣扎,“你可是朕唯一的指望。朕怎么会让你从眼皮子底下溜掉?”
本公主一时难以逃脱,便拿眼睛望着陈文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此时整个紫泉宫的大门已经被人用巨木轰开,露出一个很大的洞。陈文昊就站在洞的入口处,身上沐浴着星光。
他黑衣黑甲,在星辉之下犹如不败的战神,又似沉默的雕塑。
我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心中却飞快地拿他和崔伯言、楚少铭比较了一回。同为帝都双璧,比起崔伯言,他少了一分儒雅,却多了几分英气;同为少年得志的将军,比起楚少铭,他少了一份锐利,却多了几分沉稳。
陈文昊只往大殿中望了一眼,便看清楚了形势。
“夕月,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向后只挥一挥手,跟随在他身后的黑甲军便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昭灵皇帝满意地笑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文昊,只要你再敢向前走上一步,朕就立时结果了她的性命,你什么都得不到!”昭灵皇帝用剑锋逼着我脖子,嚷道。
陈文昊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子。我此时此刻能做的所有事情,就是乞求一般地望向他,然而他眸色深沉,不辨喜怒,一向善于揣测人心的本公主竟无从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思。
“非也!非也!”突然间,陈文昊身旁挤出一个又瘦又小的人影。我不用看长相,单听声音,便知道他是大周王朝的知名诤臣赵国良。
赵国良是从早期便追随陈文昊的大熙臣子,为人道德感超强,极爱较真,常常咬文嚼字,引经据典,帮理不帮亲,谁的面子都不肯卖,甚至还公然指责陈文昊太过风流好色,未能以身作则。
赵国良一出现,本公主便知道,昭灵皇帝一厢情愿的想法恐怕是落空了。只见赵国良向陈文昊拱一拱手说道:“昏君自恃女儿美貌,以明镜公主要挟将军,实则是大错特错了。谁人不知崔家大公子和明镜公主结缡多年,夫妻恩爱,不幸被冠军侯霸占。是以崔公子携清河崔家合家来投,只求一雪羞辱。乱军之中,公主若不幸遇难,倒也罢了,若是幸得生还,自然该交付崔家处置。朋友妻,不可欺。纵使公主国色倾城,又与将军有什么相干?将军请三思啊!”
昭灵皇帝闻言,哈哈大笑道:“赵国良你这老家伙,一辈子只守着一个老婆过活,你又懂什么?陈文昊,你好好想想,只要你肯放朕一条性命,如此佳人,便落入你手,为所欲为,其不痛快?”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踢了我一脚。
我吃痛,索性流下两行清泪来。烛光摇曳下,本公主泪眼婆娑,望着陈文昊,目光里仿佛有千般言语,要对他一个人说。
陈文昊看了我一眼,向着赵国良解释道:“我和崔伯言是多年好友。他来求我,我答应把他妻子从宫里捞出来,还给他,自然要活的。”
“你放了她,本将军便答应,留你一条性命。”陈文昊大声喝道。
昭灵皇帝却不肯撤手:“口说无凭,你为朕准备四匹骏马、一辆马车来,亲自送朕离开。等到朕安然离城,自会把夕月交给你。”
赵国良冷笑道:“荒谬!眼下大熙气候已尽,陈将军才是真命天子,几日后便可登基为帝。千金之身不履险地。答应留你一条性命便是万幸,日后为阶下之囚自不必说,怎会亲自送你出城,由着你纠集乱党,重燃烽火?”
昭灵皇帝却笑道:“人说陈文昊天纵英才,文武双全,无所畏惧。而今看来,不过如此!既然你口口声声说陈文昊是真命天子,难道还怕他这个真龙败于朕这个昏君之手吗?”
赵国良道:“陈将军何尝怕了你!我是担心天底下的百姓受苦……”
“够了!”陈文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赵先生,容我再想一想。”
赵国良悻悻退到了一边。陈文昊手下的一干幕僚都摒神静气地等待他的决断。
此时命悬一线。本公主情意殷殷地望定了陈文昊,眼神中有期盼,有不安……大抵是本宫的眼神太过热切,陈文昊也有些禁不住,不着痕迹地转了头去,望向另一个方向。
等待命运审判的那一刻难熬又漫长。
陈文昊终于叹了口气:“好,都依你。我放你走。”
包括赵国良在内的幕僚纷纷出声反对:“将军!万万不可!”
昭灵皇帝肆无忌惮地大声笑道:“陈文昊果然是陈文昊!朕没有看错你!”笑声中,他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连禁锢住本宫的那只手也松了少许。
变化就在那一刻发生。本公主手中寒芒一闪而过,在昭灵皇帝的惊呼声里,一拧腰,一个侧身疾滚,便逃到了一丈开外。
这才是子母离魂剑的用法。剑中匕首,削金断玉,最令人防不胜防。本公主固然托大,未能将楚少铭赠我的母剑拿来御敌,然而这把剑中匕首,却始终藏着袖中,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关键时候,果然派上了用场。
“子母离魂!子母离魂!真是一把好剑!果真是朕的好女儿!朕……”昭灵皇帝惨笑着,用右手捂住左手掌上流血的伤口。他的左手,五根手指,倒被剑中匕首削断了四根。
本公主原本还担心他负伤之下,暴起伤人,然而眼下这势头,他再也没有一战之力了。——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势不在左手,而是在肩头。在他的左箭头,一根又长又黑的铁箭透骨而过,将他死死钉在了宫殿中的一根大柱子上。
射箭之人自然是陈文昊。他左手持一张铁背弓,眼神冷冷盯住昭灵皇帝,而在他右手边上,两根同样又长又黑的铁箭蓄势待发。
本公主早就说过,陈文昊从来都不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男人。他先前应允昭灵皇帝的话,不过缓兵之计,而弯弓搭箭,固然有营救本宫之意,然本公主却绝对不能因此掉以轻心,能自救之时,还是自救为上。否则,一旦长箭稍微偏了那么一偏,被钉在柱子上的人可就是本宫了。
方才兔起鹘落,杀机重重,甚是凶险。本公主认为,此时陈文昊在场,刚刚经历了这样的场面,我应该表现得柔弱一点,于是装作一副弦然欲泣、被吓到了的样子,跌跌撞撞朝陈文昊奔了过去。
陈文昊明显愣了一愣,还是由着本公主一把抱住了他,伏在他肩头失声痛哭。
一个弱质女子,在受了惊吓之后,遇到一个看起来尚觉得可靠的男子,如此反应,虽然略有出格,但是也说的过去。想必陈文昊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层道理。他甚至还柔声劝慰了本公主几句,见本公主半边衣袖已被扯破,半露春光,就解下身上的披风,为本公主披上。
“我……我受崔兄所托,前来寻你。”陈文昊说道。这何尝不是一种撇清。
本公主才不想让他得逞。“我……我好害怕,我以为我要死了。你……你竟然拿着弓箭要射我,你……”本宫伏在他怀里又哭又闹,甚至还举着小粉拳打了他两下子。然而这种力度与其说打,不如说小猫磨爪子挠痒痒更加合适。或者,有个更贴切的名字,叫做打情骂俏?
“不会的。我的箭一向百发百中,不会伤了你的。”陈文昊丝毫没觉得异样,耐心解释道。他怕本公主身娇体弱,无力支撑,甚至还揽住了我的腰。
夜里被昭灵皇帝传召之时,本宫就特意打扮过的。如今虽然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却自有一种凄艳的美。本公主装作无意在陈文昊耳边吹气,发丝也直往他颈窝里蹭。本公主非常满意地看到,陈文昊的面目越发柔和。
“咳咳,将军,这可是崔家妇……”不知道谁那么不开眼,小声提醒了一句。
陈文昊身子一颤,紧接着我便感到一股大力将我推开。本公主踉踉跄跄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子,裹在黑色披风里的身形愈发显得单薄。我十分委屈地望着陈文昊,甚至了眼眶里还蓄了些许泪光,然而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皇上,血债自有血偿时。”陈文昊转头,望向面色灰败的昭灵皇帝,“你沉迷妖道,亲信j佞,识人不清。我陈家向来忠心耿耿,奈何你相疑甚深。屈死太子在前,逼死我姑母陈皇后在后。甚至我父兄之死,与你也脱不了干系。如是大仇,不共戴天。你死有余辜,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昭灵皇帝自知难逃一死,此时却突然仰天长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的意味。
“朕懂了,朕终于懂了,先前陈素娥被国师批命说堪为国母,社稷之福,原来竟是这般道理!否则朕睡了陈素娥这个贱女人,你们陈家焉能有今日之风光!哈哈哈哈,艳儿,”他突然间叫起了我母亲杨皇后的名讳,“是朕辜负了你,朕错怪了你啊!”
“朕识人不明,做错了很多事,自知难逃一死。”昭灵皇帝笑够了,突然又平静下来,“陈文昊,朕临死前,托付你两件事。”
第12章 大熙朝之殇
一代帝王,少年时英明神武,到了晚年,却落到这般下场。昭灵皇帝并不是一个笨蛋,他只是一个生不逢时的悲剧人物而已。关于这一点,陈文昊心知肚明,因此见人之将死,他终于发了一点恻隐之心。
“讲。”陈文昊说。
昭灵皇帝微微一笑,恢复了他从容闲雅的本来面目。
刹那间,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人到中年却仍不失英俊、贵气凌人的帝王。
那时的我,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孩,急需得到他的承认而活命。因此在他手刚刚伸过来的时候,便像献媚的小猫小狗那样,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他那时脸上的笑容,便与此刻更无分别。
此后,我在不断的揣摩上意和邀宠之中,得了他的庇护,这才在昭烈皇后无孔不入的监视和不动声色的压迫之下,渐渐有了喘息之机,渐渐有了反击之力。有的时候,他明明看出了我的小心机,却不予说破,视而不见或者一笑而过,正如每一个慈爱的父亲那样。
“夕月,你过来。”昭灵皇帝说。
本公主一时很是犹豫。出于本能和直觉,本宫觉得此时过去,需要冒着无数的凶险,然而出于对一代末路帝王的尊敬和惺惺相惜,本宫又实在不愿意拂了他最后一个愿望。
陈文昊却走到我身边,捉住了我的手臂。
“太过危险,你不能过去。”他沉声说道。
但他却不知道,本公主早已经有了虏获他身心的思路,那就是:不断地对抗和激怒他,挑起他的征服欲,在他实施征服的过程中设计令他沦陷。
如今陈文昊不准我过去,本宫只能和他对着干了。
“你……放开我!”本公主拼命挣扎,故意装作一不留神,跌入他的怀里。
那一瞬间我甚至听到了他略有些快的心跳声,抑或是一种错觉。紧接着,他却把我抱的更紧了,他的手臂犹如铁铸的一般,箍住我的身子令人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你这个登徒子,好色之徒!”本公主恶狠狠地骂道,甚至还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我……我受崔兄所托,定然要护得你周全。”他解释道。
本公主就知道,要想勾搭上陈文昊,非得先扫清崔伯言这个障碍不可。
是的。障碍。本宫和崔伯言结缡以来,方方面面,得他助益良多,是以两年来由着楚少铭吵闹,绝不轻言和离。然而行至今日,他终于成了一块拦路石。
幸好,本公主早有先见之明,做好了一系列铺垫,和离只在顷刻之间。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反贼,你有什么资格?”我挣脱开他的禁锢,左手轻扬,给了他一记耳光。
平心而论,本公主心中自有分寸,那个耳光颇为响亮,但所用力道甚轻。我就不信一向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陈文昊会觉得疼。但陈文昊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捂住了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似乎被打蒙了。
一群兵士将我围了起来,长刀雪亮,逼近了我的咽喉。方才那记耳光与其说是在羞辱陈文昊,倒不如说是在打他们。而主辱臣死。陈文昊的兵士都被调教得很好,自然而然有这种觉悟。
“收起来,何必用这套吓唬一个弱女子。”陈文昊愣了愣神,终于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夕月,父皇就要到你母亲那里去了。”昭灵皇帝慈祥的声音传来,“临别前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连陈文昊听了这话,面上也有几分动容。他看了看昭灵皇帝,又看了看我,眼神有些犹疑。
老狐狸!我望着昭灵皇帝那无限慈爱的脸庞,暗骂了一声。我终于知道,萧夕月的表演性人格,并非全部来自我的潜移默化,更多程度上只怕来自昭灵皇帝的遗传。
“你去吧。莫要害怕,万事有我。”陈文昊向着我轻声说道。
此时真真是骑虎难下。我若这个时候变卦,陈文昊必然生疑。更何况,我也想知道,到了这个地步,昭灵皇帝究竟还有什么花招。
我一步、一步、朝着昭灵皇帝的方向走了过去。我知道,大红色的裙摆随着我的脚步,会不住地摇曳,在陈文昊等人的眼睛中,当是步步生花。
快走到昭灵皇帝跟前的时候,我的红裙裙摆不慎挂到了烛台之上,我轻轻一扯,烛台连同那即将燃尽的红烛倒地,原先浇好桐油的柴薪被这烛火一激,立即燃起熊熊火焰。
“夕月,危险!快回来!”陈文昊忍不住叫道。
来不及了。昭灵皇帝的手中,一方无暇的玉玺悄悄露出一个小角。像被蛊惑了一般,我直直向前走去。
这便是大熙朝的第一宝物,传国玉玺。
故老相传,几千年前,大楚国一工匠在宛地南山访得奇石,以为美材,先后两次献于国君,国君皆不识石中美玉,工匠也因此受罚,失去了双腿。后新君即位,工匠于南山抱玉痛哭,新君闻之,命高人解石,美玉遂得见天日。从此精研细磨,雕琢为玉玺,是历朝镇压气运之宝。
大熙的开国皇帝机缘巧合下得到此玺,雄烈过人的他以玉玺为抵押,至地方豪强处借得精兵一万,以此为凭,得了天下。待到他荣登大宝之后,那地方豪强干脆利落携玉玺而来,大表朝贺臣服之意。此后,传国玉玺遂成大熙第一宝物。而那识时务的地方豪强,则一跃成为四大顶级门阀之首,便是崔家。
“乖夕月,好女儿,朕都看到了,你做的很好。这是你为朕选的上路方式,很体面,朕很满意。”在熊熊大火的遮掩之下,昭灵皇帝一边说着一些语无伦次的话,一边避开陈文昊的耳目,悄悄将那方传国玉玺放入我怀里,“从此你要好好照顾你弟弟,好好服侍陈文昊。”昭灵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光,将“好好”两个字咬得很重。
于是我便知道,他话语中前后两个“好好”,意义是大不相同的。前者自是希望我能长姐如母,替他好好疼爱他那老来得子、疼爱得像凤凰蛋一般的纨绔小儿子萧非凡,后者便是希望我能如先前承诺的那般,替他好好料理陈文昊这个篡位者。
“父皇!”我以袖掩面,哭哭啼啼地说道,若论做戏,我又能比他差到哪里?
“当心!”陈文昊突然叫了一声。
我警兆陡生,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根带火房梁直直向着我头顶坠了下来,我下意识地一躲,昭灵皇帝却在此时趁火打劫,趁我立足未稳,将我的手腕死死抓住。
“乖女儿,捉到你了呢!”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耳边风声响起,陈文昊已经赶到了我跟前,飞起一剑,向着昭灵皇帝的右手斩了过去。刹那间血肉翻飞,昭灵皇帝的右手上露出了森森白骨,他却依然死死抓紧我不放。
当下火势凶猛,陈文昊有些急了。他想将昭灵皇帝的手指削断,又怕伤到了我,不由得左右为难。
废物。我暗自腹诽了一声。我有子母离魂剑的匕首防身,此时想如法炮制,削断昭灵皇帝的右手,再容易不过了。但是为了在陈文昊面前扮柔弱,不到万不得已,我才不会亲自动手。
“夕月,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你太子哥哥,到底有没有?有没有?”昭灵皇帝的眼睛狠狠瞪着我。
原来他顾忌的仍然是这个。原来他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却依然有底线要守。我毫不怀疑,若我说我和太子有发生过什么超乎兄妹的关系,他便有能力将我一起拖入火海,用烈火向萧家的列祖列宗赎罪。
幸好本公主并不是事必躬亲。
“没有。真的没有。我怎么会?”我眼中含着泪花,装作十分惶恐地回答。惶恐自然是做给陈文昊看的,我相信,昭灵皇帝从我伪装了的眼神里,依然可以分辨出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那只白骨森然的手终于垂了下去。
火势越发大了,在我耳边噼里啪啦地响着。
陈文昊拦腰抱起我走出火海,又用袍子拍打着我裙边的火焰。
幸亏本宫的传国玉玺和子母离魂剑藏的好,否则都要被他拍出来了。
“你……你在作甚么?无耻之徒!”我红着脸,娇声骂道。火焰将本宫的袖子烧去了一半,露出纤纤皓腕如玉。
陈文昊闻言先是气结,继而看到本公主的狼狈模样,面色忽而柔和。
“我……我是为你好。夜里这么晚,你不在飞星殿呆着,跑到紫泉宫来做什么?”陈文昊忍不住问道。
本公主自然不会说我是被昭灵皇帝传召过来,差点被昭灵皇帝杀死,却蒙他搭救。
便纵是想勾引陈文昊,投怀送抱,本宫也需要把门槛设得高一点,好叫他不那么得意。
“我……我想他了,来求父皇准我见他一面。”火光里,我微微红了脸,如是吞吞吐吐地说道。
陈文昊当下大怒。
“他是谁?楚少铭吗?”陈文昊立即反应了过来,“夕月,你怎能如此不知羞?你可是崔伯言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崔家妇,你怎能……”
“可……可我没办法。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我就是想他,我不能没有他啊!”这句台词我已经说了无数遍,此时在陈文昊面前故技重施,甚是驾轻就熟。为了达到更好的艺术效果,更具有感染力,我对着镜子苦练了很久,才做出了这梨花带雨、美人含泪的形容。自信纵使是哭泣,也能让陈文昊觉得赏心悦目,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被浇了桐油的薪柴本来就极易点燃,此时半个紫泉宫已经被点着了。
众人都退到紫泉宫外的空地上,看着一个须发衣袍着火的皇帝坐在布满火焰的龙椅之上,威严神秘,一如往日。
火焰烧至皮肉的时候会传来滋滋的声音,我相信昭灵皇帝此时也必定是痛如骨髓,难以言喻,但是到了此时,他反倒硬气起来,向叛党显示着他身为末代帝王的最后尊严。
“夕月,莫忘了你的承诺,照顾好你弟弟,将来把那个东西交给他,助他……”昭灵皇帝突然间说道,然而话音未落,紫泉宫的屋顶便整个塌了下来,将他埋没。
“父皇!”我大喊道,声音里带着哭泣之音。陈文昊怕我做傻事,急忙一把拽住我。
殊不知本宫心中却在冷笑。弟弟?本宫哪里有什么弟弟?本宫前世便是被“弟弟”这两个字给害惨了。今生,昭灵皇帝既然以传国玉玺为酬,本宫自然会好好关照这个弟弟的。
“你们还不快送明镜公主回宫!”陈文昊急于善后,终于将本公主推给李培元,如是说道。
第13章 和离(一)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整个禁宫处于极度的动荡之中。
陈文昊的正室妻子王婉瑜也入主禁宫,成为后宫之主,帮着陈文昊整顿内务。
很快地,一份死亡名单便被统计了出来。昭灵皇帝的子女,包括昭烈皇后所出的,除了本公主和那个纨绔小王爷萧非凡外,统统不幸在此役中丧命。
“真是太可惜了。上天也站在陈文昊那边啊。”半夏感叹道。
这却是我早就预料到的。陈文昊费了这么大风险,自然不会甘心将他的表弟们拱上皇位,因此昭烈皇后的儿女,必须死的一个也不剩;正如本宫费了这许多周折,自然不会像昭灵皇帝期待的那样,为人作嫁,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萧非凡,就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王婉瑜其实极其能干,颇有国母风范。在她的整顿之下,原本暗中被本宫打造成铁板一块的禁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王婉瑜将侍奉陈文昊和她自己的宫女,全换上了陈家的家生子。可惜,仓促之间,却没有那么多内侍自愿净身入宫,供他们驱驰。因此,这内侍一块还是本宫一个人的天下。
而原本的大内总管李培元,因为带领众内侍打开宫门,迎接新君有功,自然还是将大内总管的位子坐的稳如泰山,除此之外,陈文昊还赏赐他许多银钱。
身为太监,向来就对这等黄白之物最感兴趣。因此李培元偷偷溜过来向我通风报信时,脸上就带了几分赧然之色:“老奴实不该收他的赏赐的,只是又怕他生疑……”
我便笑了:“李公公你做的很好。你对本宫忠心耿耿,本宫知道了只有加倍赏你。”
我一边说着,一边吩咐浅薇叫她拿银子出来。
李培元于是更加羞愧,悄声告诉我:“驸马今日求见,和陈文昊两个人关在屋子里密谋了许久,后来老奴进去收拾时候,却看到地上碎了一只杯子。”
崔伯言一向待人温和,这只杯子,自然不可能是他砸碎的。我略想了一想,已经明白过来,又问道:“驸马出来后,可是出宫了?”
李培元敬畏地望了我一眼:“驸马爷径直去寻崔尚宫了。”
我便笑了:“王婉瑜入主禁宫,这宫禁倒形同虚设一般啊。”
李培元小心翼翼赔笑道:“陈文昊的姬妾还在大将军府上,王婉瑜一人坐镇宫中,身边并无三尺之童,令人倒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我不置可否,“哦”了一声,李培元看了看我的脸色,突然又说道:“老奴听闻一件奇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笑了:“李公公但说无妨。”
李培元沉吟片刻,方开口说道:“昨个老奴听到陈文昊和王婉瑜说,冠军侯引大军北还,原本想着要有一场恶战要打,岂料两军阵前,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