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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忍不住插嘴,“胡局长你们经贸局台球打得最好的是小宋,小王技术我不知道但应该没有他强。”
说话的是工会主席老章,他正拿着一个保温杯俱乐部里游走,看见这边热闹就过来插一脚,听到胡局长这么不靠谱的夸奖,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心里想:呵呵,我的台球技术也不赖。
胡局长本想忽悠王晓涛在众人面前好好表现,没想到被工会主席打断,又不好不给他面子,悻悻道:“你懂什么,小宋很久不打早已经手生了。”
老章见他犟性发作也不好多和他计较,只是叽咕道,“怎么会……”
宋河笑吟吟附加肯定说,“是啊,我的技术是是要差些,很久不打已经有些手生。”
他已经看见下棋的统计局长过来观战,果然那位听着忍不住嘿一声,指他说,“你小子那回怎么赢的我,还安慰我说全局就你技术最好我是虽败犹荣,喝!现在倒谦虚起来了啊?!”
旁边统战部几位也在笑哈哈帮腔,说对对,不然他们两个来比一场就知道高下。
胡局长很郁闷,他想这个俱乐部应该按时段开放,一个局一个时段进入,那就不会有这么多不相关的人在这里纷纷扰扰。
不过他分明见到沈小茹好奇兴奋目光这里瞅瞅那里瞅瞅,唔,脑中灵光乍现,胡局长暗暗点头——王晓涛,这也是你好好表现一把的机会。他主意打定,呵呵一声对台球桌旁众人打了个整体目光,说,“行啊,我老头子说话不算数了,就让他们两个来现场展示一下,免得你们说我搞一言堂。”
宋河敢当着他面赢吗?
结论当然是不可能!
围观各位人士都暗暗撇嘴摇头,又不能表现明显。统计局长叽咕,“他敢赢才怪!”胡局长两眼探照灯一样放过去含笑道:“老赵你说什么?我耳背没听清。”
统计局长哼一声不再说话。
大家都看着宋河,那位正玉树临风侧着身抬下巴眯眼瞧瞧台球桌,并台球桌旁边站着的两人。
沈小茹觉得他的脸色比早上苍白一些,但眼神比那时更亮,他嘴边笑容迷人的让她想起很多不该想的事,脸上卷起一片火热忙低头重铸防御体系。
胡局长示意他快上,并暗示绝对不能赢。宋河心情很好,笑吟吟过来拍拍王晓涛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们俩比谁输了都不好,是不是?”
王晓涛又不是笨人,自然早看明白胡局长因为自己的事和其他几个头头扛上了,自己虽然一定要站在胡局长这边硬顶,但要宋河当众输球似乎难度更高。呃呃,有时候天高皇帝远,县官还是不如现管。
于是点头苦笑说,“怎么办?”
宋河搁在他肩上的手加大力道,淡淡说,“不如我教沈小茹两把,然后你和她比。”
这也能行?
王晓涛怀疑皱眉说,“她啥都不懂啊!”
“只是玩玩,何必当真。”宋河微笑松手淡瞧着他眼,“只要领导有台阶下就好。”
第三十三章 相亲
王晓涛点头同意,说:“行!”,宋河退后一步拿起一根台球杆,示意王晓涛开始,王晓涛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姑且跟着他一步步来。大家都好奇散开兴奋观看这场上佳的午后消食小游戏。
王晓涛选的全白球,先打三杆得了7分,宋河试一试台面,打了一杆就很诡异的失球,围观人等‘哦’一声纷纷摇头表示不屑。胡局长瞪眼看宋河暗示他这戏做的不够逼真。宋河笑笑往后站,王晓涛又连打进去三杆赢了6分,最后一杆手底有些发虚,擦着球边飞过去,误中另一个蓝色球两只同时落袋。
统计局长精神一振,说,“罚两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罚的好,胡局长瞪他一眼没说话。
宋河又上前推杆,这会比刚才多了两杆,三杆之后已经形成极为有利的三角态势,但宋河再次诡异失球,直接让自己的点球进了口袋。胡局长觉得这小子真聪明,笑容满面说,“也罚两分。”
转念想宋河技术好,两分不够只怕会扳平,应该罚三分才对,但话已经出口不好再改,见宋河正咬牙笑嘻嘻看自己,于是示意他下次再输再说。
统计局长在旁边看得火冒,上前一步低声怒冲冲说,“喂老胡,你不能把大家都当傻子来耍!”
胡局长这才发现多一半人都用奇怪眼神悄悄瞟自己,好像自己刚刚明张目胆巧取豪夺了大家这个月底的奖金。
不至于吧!有必要么?
不过是玩玩打一局台球而已。
接受众人目光这样暗中蠢蠢欲动的洗礼,一局之长面子很有点搁不下来。胡局长哼一声退后与统计局长站了个肩并肩,说,“关我何事。他们都是在凭实力对阵。”
旁边工会主席表示不以为然,说,“看看,等下宋河又要输球了。”
有人躲在人堆里‘嗤’了一声,胡局长知道也找不到发声人,只能瞪一眼宋河表示下死命令今天一定要处理好这场台球,既要输,也要输得漂漂亮亮,不能连累自己的面子。李秘书看看人事科长,两人意会点头,同时觉得伴君如伴虎,宋河虽然一向被经贸局看重,但关键时候也不得不牺牲一把以成全领导的面子。
宋河挑眉表示为难,胡局长瞪眼表示必须,李秘书充满同情的看宋河,人事科长暗想宋河今天运气很不好。王晓涛手心有汗又脱了一杆,轮到宋河,他上前打了一球,带点白球华丽丽的碰下去两个在口袋里,接着一连四杆球都命中无误。围观人在数,说:“只剩两个了。”
确实只剩两个,王晓涛还剩两个宋河也剩两个,看宋河把黑色8号球打到对边碰落一个转动到桌子三分之一处停下,胡局长脸色有些难看,他叫他做戏做像可没叫他真赢。
宋河施施然回身对沈小茹示意,叫她过去。对众人笑说,“今天让沈小茹代我打剩下这颗球,赢不赢看她手气好不好?”
这个主意新鲜,围观者只要不引火烧身,只怕事情不多不乱,这话一出开发办几个先表示:“有意思,早就该让他们两个人对阵了。”
确实,胡局长带着众人是过来看沈小茹和王晓涛的,事件的主角应该上场了。
大家准备好好看看一个怎么凌厉攻势,一个怎么温婉应对。
胡局长抹抹嘴巴,其实他忍不住想笑:这么大动静,让两人当着众人面表现一场可真是再好不过,传到王主任医师和赵教授耳朵里,他老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统计局长虽然板板脸倒也没说什么,这样僵持下去找个人来缓解也挺好。只是挑剔眼神上下扫沈小茹一圈,疑心道,“她会打台球么?”
李秘书不露声色碰碰他,使个眼色说:“就是要不会打对阵才有意思啦!”
统计局长自然云里雾里但也决定不再发表意见。
大家都催促:快点打吧,输了的请吃饭。
沈小茹惴惴不安,接过宋河手里杆子,犹自感觉到上面有他手掌余温,他唇边笑容迷人近在咫尺又是众目睽睽,心立刻开始跳得格外快,脸不知不觉早红了回避宋河眼神对大家掩饰笑道,“我真的不太懂,输了可别怪我啊!”
宋河微笑上前一步,在她稀里糊涂的时候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说,“球杆是这样握。”手掌包着她的小手捏着她纤细食指拇指移动到合适位置,然后问,“懂了吗?”
沈小茹耳边早已台风呼啸,席卷着眼前所有声音图像一起消失,笑容褪尽只露出苍白小脸,她只是不断在想——他,他怎么能这样,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握自己的手?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她困惑不解看看众人,却见他们全部神色都很正常,恍然明白原来是自己不正常,又不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他握着她的手指自然的不得了,不得了。
许多念头风一样晃动而过,一切只是一瞬间,她表面很淡定的应景微笑,还说,“主任,您真是行家。”统计局长和胡局长在争什么,工会主席在说什么,王晓涛在对面笑嘻嘻讲什么,沈小茹都没有听见,她只是合适的噘噘嘴,以证明自己很正常大家都很正常。
其实她一点都不正常,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被他和她接触的手指抽成真空。她暗暗流泪一块砖一块砖仓皇垒她的防御体系,她想:他太过分了!
握就握吧,他总不能不放手!
她幸灾乐祸的想:握杆的动作再标准一打就会散型,她不介意让宋河输得精光请吃饭。最好是大出血。
宋河果然一握她手指后就迅速放手,但他微笑看着她清清楚楚在说,“趴下。”
趴下?台球桌?
沈小茹杜绝自己瞬间涌上来的不良念头,对自己说:如果宋河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做什么,那一定是他疯了并且世界要毁灭。
她笨笨的行动,已经有人不耐烦,江姐对何婉兰说,“□她可真够累的。”
她的手臂和身体姿势都不对,宋河俯身开始动手调整——沈小茹想:他果然疯了,他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背后抱住她,半边身子轻轻压着她的后背,胳膊毫无顾忌的把她圈在怀里,然后握着她的两只手腕左右一顺一摆,姿态调整好了。
宋河神态悠然往后退,他的怀里还有她的香气,他的心情很愉悦:胡局长不管打的什么主意,铁板钉钉的永远不会是沈小茹和王晓涛。
也许,她也是爱我的,只是她自己没有发现而已,比如说脸上的红晕,额头碎发下的微汗,他轻轻压下去时她喉间的半声惊呼,都会出卖她。
沈小茹木然运动手臂,宋河离开后的短暂空白让她次次球都打空,宋河微笑着上前尽职尽责教导示范,他当众半搂抱的接触让沈小茹几近于昏迷,她不断的想:我会死在这里的。
偏偏众人还觉得很无聊,觉得那小姑娘动作僵硬得像木偶,不管怎么教都笨的伤心,明明在眼前的球都打不中。并且脸色也太严肃,远远没有刚才看宋河和王晓涛打球有意思。哈欠连连中人们慢慢散去,下棋喝茶聊天,俱乐部重回热闹。
王晓涛迟疑打进最后一颗球,沈小茹长吁口气抹抹大汗淋漓的脸,扔了杆子说,“唉,很不好玩,以后再不打了。”
王晓涛想宋河那么粗粗指点一下,能教的好并且让她有兴趣才怪,温和口气抚慰说没事,以后我有空好好教你。沈小茹想起宋河刚才的动作就从头冷到底,急忙回绝说谢谢我对台球真一点兴趣都没有,你留着教别人吧!
人都散去只有开发办几个人还留在当地,胡局长为弥补刚才一时意气和统计局长的口舌之争,扯了他到柜台上说要两杯茶。统计局长也要略略表示,于是按住胡局长掏钱的手,对那边示意说,“他们俩输了该他们请客。”
宋河神色不动说,“沈小茹,你请我们喝茶罢!”
女士优先怎么能这样说话?何婉兰指他说,“看你,平时谦谦君子的,却和小女生计较一杯茶钱。”
沈小茹虽然对宋河的提议微微愕然,但听到何婉兰不客气指责他心里却不大舒服,笑说,“那有什么,请就请,平时还没机会呢!这次可别有人跟我抢。”
王晓涛觉得这是表示自己男子汉气度的时候,慨然说,“行!小茹请客我出钱,她输球也有我的一份责任不是。”
沈小茹忙拒绝,说,“不用,我说是我出就我出,上班时间要到了你们快走吧!”
王晓涛本想学潇洒派头把钱包打开拿一叠票子无论多少塞给沈小茹,但老柯早不耐烦上前一把圈了他肩头说:“你小子有钱请女孩子没钱请我们喝酒,还有一大堆事没做快走吧!”扯着他就走了。
确实上班时间要到了,大家恭送胡局长领头往外走,宋河在柜台上拿了一杯冰水喝了两口,对沈小茹说,“打包,待会给我带回去。”
沈小茹看晶莹剔透水杯在宋河干净修长手指映照下有让人转不开眼的潜质,郁闷低声说‘哦’,心想我有没有那么多钱还不一定,也许写欠条是个不错的办法。
或者是宋河刚刚的当众接触让沈小茹被甩到高高山上晕头转向,现在人群散去重归寂寥,滑到峰底,目睹对方行动悠然,继续在眼前可望不可及的距离范围之外,是人都难免会有怨气。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怨然眼神,低头看左手指和右手指。毕竟对方所有行为都可以找到非常完美非常正常的解释,如果沈小茹自我妄想说宋河喜欢上她,只怕自己先就会笑一个倒仰,然后所有人一起放声哈哈。所以,一切的情绪还是自我消化吧!
沈小茹觉得,自己还是有坚强的一面的。
她低头不语,宋河看着她微乱额发和细白耳垂,有种很温柔的情绪涌上来,他制止住想要伸手给她理顺发丝的冲动,从兜里掏出钱夹塞在她手里,然后就走了。
沈小茹迷茫的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皮夹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气息。他已经大步跟上胡局长一行末尾,两手随意插口袋里姿态十分潇洒,俊朗身形几乎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小茹让自己移开目光,想:反正看得到也得不到,他为什么不离我远点呢?哦不,是我应该离他远点,老这么想入非非,我会被毁掉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何苦!何苦!!
走最适合自己的路,忘掉一切不相关。
沈小茹在无人的花坛角落找个地方坐了,小心翼翼把宋河钱夹打开,一点一点看:钱夹里有他的身份证出入卡银行卡,还有一把类似于开大门的钥匙放在夹层衬袋中,没有小照片,不能知道他心下里仰慕的是谁。钱夹的角落里还有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几张寸照,大约是为下个月开人大会准备的,沈小茹想了很久,终于断了自己拿走一张的念头:唔,拿了也白拿。
身份证上的照片似乎有点旧,仔细看是十年前办的,住址是在某城某街道某院某栋某号,还有他的生日,沈小茹把背面和正面的号码反复看了几遍,几乎已经可以朗朗背诵。那几张银行卡华丽丽的在钱夹里闪耀银亮光芒,沈小茹好笑的想:如果他的银行卡密码就是他的生日的话,她立刻可以卷走他的全部家当。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而已,把宋河的钱夹揣在兜里,沉甸甸的,沈小茹一个人回去经过那些小店的时候,想:呵呵,等我以后回来,我就准备这么个钱夹,厚厚的沉沉的,买走所有想要和不想要的东西。然后自己留下一些,送朋友一些,纪念这几个月无聊的冒险。
颜色她希望和他的一样是黑色,东西也要排列整齐类似……风从南面来,落下叶子飘飘摇摇,沈小茹忍不住拿出钱夹找到小纸袋,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可以留下点什么。但末了她还是放弃,她想:终究是,不可以。
回到四室意外发现刘大姐也在,正和江姐说笑,何婉兰却不知去了何处。沈小茹打过招呼坐下,江姐和刘大姐交换一个眼色,江姐在对面笑眯眯开了口,“小沈你今年24了吧?”
难得见江姐笑一次,沈小茹虽然心情寂寥,也有些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点头说是。
“谈朋友了么?”江姐笑得越发温和。
这么明显的起始问句,沈小茹暗叹气低头咳嗽一声说,“没”
江刘二人沟通一下振奋眼神,江姐继续循循善诱,“你看王晓涛怎么样?”
“嗯……他……”沈小茹没料想是他,但说实话他对自己还真挺不错的,迟疑说,“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我看你和他关系挺好的。”刘大姐并不吃她这套太极拳,直接就给他们定了性。
沈小茹叽咕:“其实我和他就是泛泛之交。”
“能交往下去就行了,刘姐你说是不是。”
“那当然,对了你周末有空没?”刘大姐决定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谁都可以猜到后面将会说什么,但这样未必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于人于己都有莫大好处。也许一个新的尝试和开始,会把她从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中尽快的拖出来。江姐已经不耐烦代她回答,“她能有什么事,周末不上班当然有空。”
刘大姐接着话头直接给出最终选择,说,“我和王晓涛妈是好朋友,周末有空,我带你到他家吃饭去。”
江姐笑吟吟瞟她一眼,“脑神经科主任余城大学教授的家,那可不是一般人进的去的地方!”
沈小茹干笑一声假惺惺客气道:“这样不大好吧?”
“那有什么,就吃个饭而已,吃顿饭还欠多大人情么?”刘大姐起身表示以后再联系,就飘摇而去。
第三十四章 导火索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没时间写了,只有这么多……
国庆节前真忙吖,明天……明天还不晓得能更新不……
胡局长电话召唤宋河上去开会,他坐等沈小茹来还钱包的想法只有暂时搁下,关了门上楼时经过四室门口,往里扫了一眼看见沈小茹半边背影和江姐忙活的侧面。他适时收回眼神上楼——情况看起来很正常,他会想办法尽量让她从这里调走的,这里想做媒的人太多。
局长办公室里组织部人事处的负责人都在,和国土资源局交通局两位领导一起,几乎类似小型联合会。李秘书悄声在他耳边说:“都是准备人大会的讨论哪!”
他用眼神提醒宋河注意:局长叫他来肯定是为了充当资料夹和提点人,不要让这位老大失望。
宋河表示明白,在局长身边窗口找了个位置靠了,李秘书送上委屈你了的眼神,在角落坐下准备会议记录。
最先发言的是交通局长,他备细讲了一番人大会时道路的疏通和围防,最后总结性的给了几个数据就完了。大家彼此看着点点头,组织部长用总揽全局的眼神看看人事处长,后者皱眉大口吸烟,和胡局长的烟枪一起弄得屋里烟雾缭绕。宋河微微推开点窗户缝隙,让屋里进来些清凉空气,国土资源局长这才得以喘口气,拍拍沙发扶手不耐烦说,“老孙你快点,大家都等你说呐!”
人事处长开始掰手指头算:哪里哪里需要几个接待人员,哪里需要几个整理文件的秘书,哪里又需要几个专门的联络员,等等等等一大堆。胡局长听的毛躁,打断说:“直接说要多少人,具体名单你报上头去看,跟我们说这么细有什么用。”
组织部长不满意,讲:“老胡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些人都要经过政审才能过关,别看职位小,都是传达信息的重要部门,牵一发动全身不注意怎么行?”
胡局长吧嗒抽烟闲适说你们随意,反正我只知道照这样说下去,到晚上都说不完。
人事处长干笑一声,“其实吧我说这么多,就是想问大家借点人手,我们是外部考察远距离,你们是知根知底近距离,哪些人比较可靠最好给我先打个招呼,我也好量体裁衣。”
组织部长点头说这个想法很对,这次人大会涉及市委领导换届选举,工作要做仔细千万别出岔子。
“人员好定,待会一人拿十分钟写就成。”胡局长说,“我看直接进主题吧!”
好!大家目光闪烁,都瞧着他和国土资源局两位:主题无外乎就是今年人代会可能热议的议案——开发审核是否严谨,在某些时候步伐过快是否得不偿失。
这个议案是几个区县代表联合起来准备提交的,事先早有人通风报信过来,监察部就叫组织部出头,借着开事前会的由头,把议案涉及的两家重要部门召唤到一起。准备提前看看他们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能否抗得住代表们到时的诘问。虽然关键时候可以用一句涉及机密无可奉告,但至少数据上要完整,前后程序要挑不出毛病才行。
胡局长心里明白的很,悠然喷烟看着国土资源局那位不说话。
宋河闲适淡定继续靠窗,他知道他一直等待的机会已经来了。
余城开发的内容主要分两块:市内和市外。市内的各项大小型建设圈地什么的都是前几年的风潮,市外远距离大小合作项目才是这两年的热点。国土资源局只管市内,市外这块却由经贸局一手导演。大家看人的目光,多一半落在胡局长和宋河身上,因为都知道他和他的局才是唱主角。
果然国土资源局三言两语干净利索把自己负责那块讲完,组织部长几乎没多询问就直接说,“老胡,该你们经贸局了,讲细点,有的是时间!”
大家都精神一振,李秘书偷偷擦擦汗——重点汇报的对象该登场了。
胡局长咳嗽一声,指指宋河,“喏,给领导汇报汇报,讲细点别漏了蛛丝马迹,不然看我怎么找你麻烦。”
对这样明显指桑骂槐的话,组织部长装没听到,对宋河露出亲切和蔼眼神,表示:说实话才是好同志。
宋河脸色沉静垂眼整理一下思路,就一条条侃侃道来。他从经贸局前年介入的第一个市外项目讲起,一直到今年10月底。重点是投资上8位数的项目。他讲的简洁明了,对于有可能涉及的关键数据都备细说明,对于根本无法质问的现场情况地势人脉原因等等,都只略点即过。组织部长开始还对其中忽略的地方不依不饶追问,但几次反复后就发现追问只不过画蛇添足而已。
他选择重点写了两笔,看看一旁刷刷做记录的李秘书,和意态悠闲有持无恐的胡某人,寻思:宋河这小子准备得似乎太充分了点!
准备这么充分,要不然就是工作特别好,要不然就是心特别虚。
当然,联系他掌握的宋河背景,也可以认为宋河是希望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下,以便顺利拿到调令回到省里去。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况,要慢慢推论诱导才能下判定。
在树林子梢头飞了几十年,他不会被胡局长几声咋呼和宋河小年轻的几句忽悠,就轻易摆平。
经贸局两年多来的对外合作项目,只有意向的不算,衍生的辅助项目不算,投资低于8位数的也没算,一共剩下7个。这7个项目里就有最近明面上没啥动静,暗地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电解铝厂。主抓电解铝厂项目的市委常务副书记张绍同,是近年出任下届市长呼声很高的人物。既然涉及到即将换届改选的市委班子成员,知情人都听得格外认真。
反倒是组织部长为了避嫌,也为了不流传谣言,对于宋河汇报电解铝厂事件的诸多数据没进行任何格外的关注和追问,故意轻描淡写的忽略过去了。反而对今年初另一起项目格外上心,那起项目是与另一城市合作的桂南高耗能工业园区建设,抓项目的负责人也是张绍同,经贸局协助报批,投资比较大,前期工程已经开始上马,目前各样信息反馈回来都表示一切顺利。
这个项目是经贸局开发办递交的初始意向报告,然后核准向上报批的是胡局长,所以宋河讲完归纳总结一句:“该项目预期市场收益良好,社会效益上佳,资金回笼较快有较强的抗风险能力。”
他气定神闲说出这一句话,背后有一点冷汗微微的冒出来。
其实这个项目很有问题,比如说虚抛的标底,购入时人为炒作提高到地价,表面看起来光鲜实际不靠谱的分红策略,还有根本无暇分神它顾的资源企业。大家都只看得到数字上的虚假增长变化,繁花着锦一样日日更新,但内里是否属实远没数字变化那么简单。
但宋河相信,除了几个受益人,这项目的知情人不会超过三个,就是他,江姐,还有何婉兰。
组织部长老早就盯着这个项目,其实他不介意张绍同出任下届市长,毕竟有能力的人数量有限,适时相助一把不见得有什么坏处。
他拿过李秘书的记录仔细看看,下结论说,“不错,数据很妥当。”肯定点头的同时还是把球踢给大家共同决定。
“如果把它做为人代会上给各位代表参考的,余城对外合作项目的典型范例,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互相看看,宋河在回旋的目光扫射中依旧神情沉稳容色淡定,血脉气息中那一点点微不可觉的紧张被他强悍的压制下去。他知道这个意见报上去自会有人否决它,这个项目宣扬和公示的可能性,在负责人有麻烦的那天起就被取消,列入怀疑对象留待进一步观察。组织部长刚才这番话要么就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故意放水出来试探众人深浅。
他只担心胡局长会出面拦下问题,经贸局显示的越多越没有任何好处。但胡局长明显没在意,正慢悠悠的吸烟吞云吐雾,对于组织部长试水的话基本没反应。
宋河暗暗松了口气,但组织部长已经极快的瞄准他,亲切说:“小宋,你说说你的看法。”
宋河微微一笑:“我经手的项目,我觉得没问题。”
这话虽然简单,但言简意赅,组织部长寻思一下,点头说也行,那就这么决定了,把这个项目做范例报上去,到时候代表要问就用这个举例子。
好彪悍的决定!
宋河想如果到时面对数百名代表揭露这个项目原来是一个空壳,那么几年时间吴市长这套班子辛苦打拼的形象就会在骂声中轰然倒塌,如果运气好,也许会典型事件内部通报传阅,于是相关责任人永无出头之日,纷纷在村县以下地方了此余生。如果运气不好,铁窗囹圄就是无可奈何的消遣处。
他迎着李秘书询问目光,胡局长疑惑目光,国土资源局长探询目光,人事处长旁观目光,组织部长审视目光笑笑,说:“没问题!”
他知道自己在赌一局,这把谁胜谁负完全不定,虽然靠着慎密推断可以占六成的起手,但世上事从来千变万化,大罗金仙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是他!
然而事端已起,导火索已经埋下,经过慢长燃烧再无退路。此时引发炸弹,还可以有机会盘回本钱,日后引爆,唯有全军覆没一条不归路。
所以这是最不可能中最好的选择。
会议接近尾声,主要事项都已讲完,气氛轻松起来,组织部长微笑说:“老胡,我听说你们局里有个叫沈小茹的,逢副市长好像很欣赏她。”
一抹微笑跳上宋河的嘴角,在这样烟雾缭绕暗水沉沉,人人面目模糊不辨的房间里听到她的名字,就像一颗夏日最后的野莓,清甜适口,唤起紧张神经中久违的有关味觉嗅觉色彩音乐之类所有美好的感觉和体验。
胡局长拧眉抹抹头发,‘嗐’一声摇头道:“不过就是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欣不欣赏的。逢副市长也就是顺口说说。”
“是吗?我看老胡你想的太简单了,黄秘书已经给我打过招呼,忙完这几天就会调她的档案上去审查。不过她好像还不是正式的编制,这是怎么回事?”
胡局长板着脸不说话,宋河看一眼李秘书,后者正眨巴眼睛寻思沈小茹这步调动是否合适,见宋河眼神扫过来,省起这事自己最有发言权,但看胡局长脸色,忙低头表示啥都不知道。
组织部长见这架势,有些不悦,直接点名宋河,“你,说说这沈小茹的情况。”
宋河淡淡说:“她是我们开发办招进来的新职员,在办公室帮过忙,跟着逢副市长出去视察过,从工作成绩来看比较可靠。”
胡局长恶狠狠咳嗽一声,宋河默默闭嘴,垂目不语。
组织部长皱皱眉,心想老胡也太多事,一个刚进来的小职员,随便哪个同性领导调过去用用,即使破点格那也是成人之美,何必这么计较。更何况要常常提携后辈日后才能根脉广植,这么小家子气岂不是和自己过不去。
胡局长的痰气他领略过,也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于是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明白,说:“既然她编制还未满,这回就跟着人大会跑跑勤杂,锻炼锻炼。老孙你说怎么样?”
人事处长‘唔’一声自然没有异议。
宋河不动声色掩饰眼角一丝愉悦,听到胡局长哼一声问李秘书,“那事办的怎样了?”
李秘书愣愣想想,恍然笑道:“已经成了,刘大姐开会前给我打电话,说沈小茹已经同意了,这周末她就带她去他家。”
这一串‘他她’说的流利,恍如极锋利的链子刀,嗖嗖风声还没响到十足就已经没入胸口,宋河一时站在那里没有知觉,而那边众人都笑了起来,说:“老李,你这个他字太多了吧!”
胡局长悠然一摆手,说:“你们懂啥!”
窗外秋意已浓,远山近树褐雾沉沉。几位负责人开始离开,胡局长起身送客,李秘书跟随其后,却见宋河手扶着桌子看窗外若有所思,忙碰碰他示意。宋河回头看他一眼,双眸墨色暗黑沉沉,无端的叫人觉得心底寒意阵阵。
他不知道宋河哪根神经搭错,奇怪欲问,宋河已经转开眼神笑笑说:“我那边还有事,先下去了。”
“局长没说叫我们走,待会说不定还要开会呢。”
宋河笑笑拍拍他肩,“就和局长说我下去取材料了,有事叫我,嗯?”
“行,去吧去吧!”李秘书想刚才那阵长篇累牍,肯定也把宋河累坏了,放他下去休息休息也是人之常情。
宋河笑笑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没时间写了,只有这么多……
国庆节前真忙吖,明天……明天还不晓得能更新不……
第三十五章 设局
删掉了不当词语,只有心理活动,情节还是要发展完善的吧?刘大姐走后沈小茹呆坐一会,觉得心里空空落落,并没有料想中的如释重负。寻思自己一定还不够坚定,于是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决定先过去把钱夹还他。正好手头几份资料也整理完,照例要拿到宋河那里去签字,借这个由头可以走一趟。她又问江姐有什么要一起带过去的,帮人捎带更不会心虚。
江姐哼一声说:“宋河早开会去了,过去干嘛!”
沈小茹满腔急于证明点什么摆脱点什么的热情,被兜头浇上一瓢冷水,只得尴尬笑坐了,“唉开什么会啊,这……这些材料又要拖到明天。”
江姐‘嗤’一声:“你那点材料算什么,人家马上就要调回省里去,以后才不管开发办这点破事呢!”
沈小茹心里头一空,似乎有硕大一块突然就被人挖走了,痛得入心入肺,几乎一口气喘不过来,幸好回神的及时,眨巴眨巴眼调整出笑容,皮笑肉不笑道:“哦这么快!宋主任是要高升了。”
语气尽量淡定自然,但心头乱跳几乎想一把抓着**宋河什么时候走,坐哪一班的飞机,准备打包什么样的行李。
极力控制住霎那间涌上来的胡思乱想慌不择路,沈小茹心灰意冷发现自己一直隐藏埋藏的这份感情,远比理智所能料想的要深要痛要入骨许多许多。
“哼,私下里都传遍了,就你不知道,也是这事和你没关系。”江姐及时又撒上一把盐,但她并非有意,她只是在想以后谁坐宋河那位置呢?局里头目前还没人表态,自己还是抱定在边上旁观当渔翁比较稳妥。但这会顺着胡局长意思出一把力,只怕也会暗暗加点印象分。
两人再无话,沈小茹默默低头对表格数字,耳边听得墙上时钟喀哒簇响,只觉得时间无限漫长。神思忽回到刚刚俱乐部里他半抱着自己一幕,回想起来不再慌张竟有淡淡快乐,暗想:我终究是作对了,就这样分手也很好,彼此都有美好回忆留着。总比想起来满心怨恨强多了。
心思笃定,不再感觉凄凉。
门响何婉兰进来,左右看看咳嗽一声,对沈小茹说:“你不把做完的资料送过去,让主任签字吗?”
江姐说:“他不开会去了吗?”
“刚刚回来,沈小茹你快去吧!”何婉兰这么催却是要沈小茹快走,她有事和江姐说。
沈小茹听说宋河回来,精神一振正准备起身。电话铃响江姐接了电话就叫何婉兰,“喂,主任叫你过去。”
何婉兰困惑看江姐一眼,嘟囔一句:“奇奇怪怪找我做什么。”匆匆而去。
江姐觉得何婉兰样子有点奇怪,端茶杯在门口站站正要喝水,却见王晓涛从主任室出来,步履扬扬满面笑容,似乎心情格外好,见着江姐笑嘻嘻点点头就大步流星走过去了。
貌似捡到一个金元宝,莫非有什么好事落到他头上?
江姐寻思:这开发办的好事,不外乎就那么几样,总不会是王接替宋河做开发办主任?
江姐暗自撇嘴心想凭他也配?论资历怎么也得排到我后面去。宋河开这个会有好几个头头参加,她是知道的。刚回来就接二连三的找人过去,莫非局里头已经表了态了?又想到刚才叫了何婉兰去,更有点烫毛猫儿的坐不住,心道:难道我真的老了么?不过才四十来岁,还可以筹谋一番的。
外面二室三室响起关门声。老白探头进来说六点了还不走啊!江姐有意等着何婉兰回来探探口风,笑说还早呢。老白叹口气说江姐你那么辛苦有啥用,还不如我老白逍遥。
这话戳到江姐痛处,沉脸说老白你胡说什么。老白本来就开玩笑惯了,哈哈一笑对沈小茹说:“以后可别学你江姐,活得那么累。”也不理江姐要杀人眼光,悠哉悠哉的走了。
王晓涛跟着过来,嘿一声说:“小茹晚上我请你吃饭。”声音很是得意洋洋。他俱乐部打球之后,已经把这称呼名字减少了一个字,听起来更加亲昵。
沈小茹看他就觉得尴尬,忙说晚上有事。王晓涛不死心问有什么事。沈小茹正强笑编织借口,何婉兰进来对沈小茹道:“主任说快下班了,叫你把要签字的文件都给他送过去。”
沈小茹忙答应对王晓涛说抱歉我这正忙,抱着资料就过去了。
王晓涛在沈小茹办公桌边站了,还准备再等等,江姐心情正不爽,看他碍眼当下冷冷道:“小王你怎么这么没眼色,人家都说了有事你还在这磨蹭。”
王晓涛有点窘又不好就这么得罪她,干笑一声。
何婉兰笑道,“那有什么,不过我看小沈她今晚上真没空,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王晓涛正想拒绝,何婉兰已经拿了包招呼江姐一道,对王晓涛说:“我家那位晚上请吃饭,特意叫你也一起去,走吧走吧!”
给江姐使了一个眼色,江姐虽不明白但也换上笑容对王晓涛说:“竺秘书叫你就去吧!改天再约小沈也一样。”
两人出门落锁,何婉兰又推推是否关严,对主任室那边喊一声:“小沈我们走啦,你有钥匙自己开门啊!”
沈小茹探头出来答应一声,说:“我马上就好。”
何婉兰微微一笑,高声说:“文件柜的钥匙就放在抽屉里,待会记得把文件放回去。”
下楼叫王晓涛先等等,她和江姐去取车,途中何婉兰凑到江姐耳边悄声说:“沈小茹要高升了。”
江姐一惊骇然道,“怎么会是她?!”
何婉兰继续窃窃,“沈小茹高升到逢副市长身边做秘书,王晓涛也有可能调走,但我问宋河他又不肯明说,只问我对二室的工作熟不熟,有没有兴趣,哼!”
江姐回过神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对王晓涛的嫉妒这会都转到沈小茹身上,忍不住冷笑道,“她怎么这么运气?”
“哼,我看那小妮子一定是给黄秘书灌了**汤,不然能够一回来就有这种好事?她上去倒没什么,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让她飞上去,凭什么!”
江姐忙嘘一声,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是黄秘书?”
“那还能有谁?”何婉兰撇撇嘴,“总不会是宋河,我看他对那丫头基本没啥意思,刚才跟我说起她调动的时候,冷冷淡淡风不兴波不起的。”
江姐再仔细问,才知道刚才何婉兰和王晓涛办事回来,正好看见宋河从楼上下来,宋河看见他们就淡笑叫住王晓涛,说有事。何婉兰慢悠悠继续往前走,就听到身后宋河说了半句“以后有事可别忘了开发办……”
后来接了电话去主任室,宋河开口第一个就说的沈小茹要调走的事,吩咐她和江姐最近工作上注意点,别叫要调外单位的人插手太多,弄得局里面有意见。接着就问她对考察评估之类的事上不上手,何婉兰自然随口反问是不是二室有人要调走,宋河微微一笑并未回答。
他虽没回答,但神态也没否认。
何婉兰分析——那样子十有八九是有人要高升别处了,至于为什么是王晓涛而不是资历更老的老柯和刘鲁,这也许王晓涛家里动用了什么关系,毕竟王晓涛年纪轻轻,老跟着开发办末尾蹉跎时间也不是个事儿。
江姐对这点倒很认同,点头说:“有可能,胡局长岳父要做开颅手术,王父可是关键人物,你没见局长都张罗着做媒么,趁热打铁调王晓涛走也正常。”
“王晓涛的事不管他,但我听宋河的意思——”何婉兰凑近点小声说,“沈小茹给上面打过我们的小报告!”
江姐怔一下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亲口说的?”江姐比往常更有耐心。
“他问了我对二室业务熟不熟之后来了句——‘李秘书说小沈常和他讲开发办的情况,你以后不要像她。’这话这么明显,不是沈小茹向上头打小报告才怪!”
江姐挑挑眉,沉着脸不说话。
何婉兰低声说:“其实这小妮子惹人厌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江姐一眼字斟句酌的说:“要真的那样,其实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她乖乖回家去,以后别再出来上班了。”
“那不正好么?”江姐忍笑道,“断了她退路,相亲的时候人也会乖一点听话一点。”
“哼,这话可不对极了。局我已经设好,王晓涛这算一个,宋河待会也会来吃饭,我已经把几份重要文件弄出来了,你以前给了沈小茹一把钥匙罢?明天我们就说她一个监守自盗。“沈小茹抱着文件过去的时候,宋河正站在窗前看远处,极远处的山脉已经因为太阳逐渐西沉而雾气隐隐,秋已至深,碧树绿色沉为靛青,而其遥遥相对的一望无际平川,却是浅灰淡紫相互辉映。他的背影就在这深浓浅淡各色余辉中修长挺拔得让人心动,沈小茹对自己说:记住,他就要走了,更不能功亏一篑露出蛛丝马迹。
咳嗽一声并敲敲门,宋河回身,墨色沉沉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冷冽锐利的光辉几乎冻住了她一半以上的心脏,沈小茹被定在那里,愣愣中不知不觉握紧了抓文件的手指。宋河唇边突然有一丝笑意,层云掩月般的穿过他轮廓分明的嘴角,上衍到他俊朗眉宇间,他淡笑,说:“进来,坐!”
声音清朗,一如既往的温和,沈小茹这时才发现他脸色比中午在俱乐部那会还要苍白。眼底沉下去一些隐隐的暗色,越发显得眼眸黑白分明,看着她时带着摄人的吸引力。
沈小茹莫名觉得有些口干,偷偷舔舔唇答应一声,走进屋把文件放桌上说:“这一摞是要签字的,这一摞是……”
宋河摆手止住她的话,问:“我的水呢?”
什么?水?
沈小茹这才想起他叫自己给他打包冰水,确实早忘九霄云外去了,不过这水随便在哪接一瓶就有,现在说这个不是有意为难她么?
于是叽咕道,“忘了。”
宋河随意的把眼神调转至一旁,说:“没事,改天请我喝一杯就行了。”
沈小茹心想我哪敢请你,你都要高升了我还那么没眼色不是自找没趣。你或者觉得这么接触很正常没什么,但我可受不了。
何婉兰在那边高声叫她,她得个空松口气探头出去答应着,回身却见宋河笑吟吟的看着外面,似乎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蛊惑,眉眼间说不出的生动,沈小茹决定立刻长话短说给自己一个痛快,逃离这无底苦海。
当下呵呵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搁在他面前桌上,眨巴眨巴眼睛开始报账:“两杯红茶一杯冰水一杯橙汁,一共56元9毛,零钞都在里面,你点点。”
宋河慢慢拿起皮夹看看,淡淡道:“你喝了一杯橙汁?”
呃,不至于算的这样清楚吧!
沈小茹很囧,利落干净撇清关系道,“橙汁是何姐喝的,与我无关。”
宋河不动声色抬眼看她:“你看了我的身份证。”他的眼睛亮的像星星一样,锐利得让他无所遁形。
沈小茹几乎立刻被击溃得不成形状,感觉自己偷偷摸摸那些举动都被他收入眼底,强悍硬头皮摊手说,“当然,要找钱怎么能不看。”
宋河却不再追击,把皮夹收进兜里,问:“你周末有没有空?”
“嗯?”沈小茹没反应过来,愣愣看他。
宋河微微一笑,旋开笔帽,慢慢在文件上签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很类似龙飞凤舞。“我请你吃石斑鱼,听说西岸那边新开了一家馆子,很不错。”
沈小茹觉得头有些痛,暗念顶住顶住,笑对宋河说,“周末我要和刘大姐去别人家里吃饭,事情很重要不能推掉。不好意思谢谢你了啊!”
她说的有些狼狈慌张,但话一出口突然就觉得很轻松,如释重负一样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所谓快刀斩乱麻脱了羁绊。暗想总算把该说的都说了。
宋河道,“那就只有改天了。”
沈小茹心说改天也不行,他只要再随意笑几次放电几次,自己苦心孤诣做的事情全都会泡汤。摇头客气继续拒绝:“谢谢了,真不用。”
宋河却停了签字的手,说:“过来。”
沈小茹以为是文件出了什么问题,走过去看,宋河略路侧身,她自觉的往后靠些,宋河轻笑一声,手臂已经抱住她的腰,紧紧把她揽在怀里,低头对着唇就吻了下去。
轰隆一声沈小茹整个人都傻掉了,猝不及防的惊呼被他硬生生噎在嗓子里,只是呆看他……办公室门还大大敞开,门外似乎有人笑谈走近,沈小茹惊恐万状中猛然极力挣扎,喃喃道:“有人……来……来了”
宋河淡淡一笑:“他们都走完了,没有人会过来,除非你愿意喊。”
脚步声果然已经转到楼下,但沈小茹根本就没有喊的意思,宋河嘴角边微笑越发明显,身子下倾,怀中人不由自主后仰,后背触到坚硬木桌才知道已经被他压在办公桌上,他的身体修长坚韧,就像带着火苗。
宋河吸一口气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完全得到我怎么能放心。”修长手指已经极快的扯开了她的衣服……
门并未关,楼上楼下人来人往,如果她挣扎叫喊,如果她愿意,任何人都可以在门口一眼就可以一览无遗,但宋河愿意赌这一把,赌局的这一头是何物那一头是什么,他清楚的很。但他宁愿冒一次险也不能袖手旁观见她转脸对别人露出笑颜。他一路走来羚羊挂角无迹可循的掩饰,或者在今日就姑且喜怒贪嗔一次,或可无妨。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前夜
持续的疼痛似乎永无停歇,沈小茹眼前一片昏暗,他在肆意掠夺一切,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冷下去,僵硬的血脉凝固住了所有的热量,他额头有细密的汗水,垂头注视她的目光迷恋张扬,难道他真的不怕她喊吗?他所仗持的不过是她喜欢他而已。
哦,喜欢他,这是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只是,她还有机会逃脱吗?
她一直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宋河看着她的表情几乎要失去控制,但他还算保留了最后一分神智,在第一次后离开了她的身体,喘一口气低声笑道:“我送你回去。”
得到她的身体确实是极为美妙的体验,办公桌上凌乱狼藉,他小心抱起她放到沙发上,开始极快的清理。
沈小茹支撑着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在暮色中慢慢挣扎扯起散落的衣衫,朦朦光线中她身体曲线刺目的美好,而肌肤正泛出玉石一样的光泽,宋河本来就没有平静的心,又开始火热难当的跳动。他忍不住过去俯身搂住她,吻向她的唇,怀里人荏弱不堪,根本无力挣扎,他顺利得逞,正要继续,突地有两颗冰凉的泪珠落到了他的手上。在薄寒渐浓的深秋傍晚,这两颗泪珠冷得彻骨。瞬息浇灭了宋河心头滚滚的热情和火一样的玉望。
他一怔之后迅速停手,托起怀中人的脸,沈小茹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子却是木然的失神,她看着他,但眼睛里却没有他。一缕尖锐的疼痛划过宋河的心脏,他隐隐觉得自己开始真正的失去什么东西,这东西被他迫不及待的占有,但却在他毫无顾惜的转瞬间化为灰烬。
不可能的,这是错觉,宋河对自己说。他刚刚还欢愉满满自觉拥有一切的心,突然消失掉好大一块,塌陷的背后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他强压那丝迅疾出现的恐慌,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低声说:“小茹,我……”
后面的字飘过他的嘴角,他的心为那锐利的两个字而悸动了数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它们了,蓦然出现,它们带着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料想和适应的陌生,滚烫的一路从喉间冲到心底,让他的身体再次沸腾燃烧起来。
他叹口气,说:“我爱你!”
是的,不管以前他愿不愿意对自己承认,今日这样疯狂的罔顾名誉前程事业和所有的一切,在这和危险仅仅一纸之隔的地方要她,断了自己退路的要她,她也许可以知道什么是他最为珍视和看重的吧!
他开始去找她的唇,但她的身体冰冷,神态木然,就像已经被抽去了热量和所有的魂魄,从里到外的散发寒意。这和以前他认识的沈小茹不同了,那时她总是鲜妍如花迷糊暖人。他全力把她拥入怀中,用自己的热量温暖这具好像暂时落入冰窟的身体,细密亲吻她眉梢额头发际,低声说:“小茹,相信我……”
但怀中人用极微弱冷淡的声音说,“我要穿衣服了”
沈小茹离开他的怀抱,一件件穿上被撕扯下来的衣服,她的动作镇定而又冷漠,好像衣服和她自己以及他本人都没有任何关系。衣服极快穿好,她轻顺发丝,站起身微微摇晃着往外走,宋河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说:“你在恨我对不对?”
恨你?
沈小茹想:我只是恨自己瞎了眼罢了。
她淡淡一个微笑,冷漠而又凄凉,“不用担心我去告你,都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宋河的心激烈的跳动起来,她貌似无情的话语里蕴含太多感情,他已经绝不能让她离开了。修长双手扶着她的肩轻轻一笑,说“这样出去不行。”
他的笑容温柔宠溺,配着朗朗如星的眸子,眸子的主人俊美耀眼,嘴角迷人的笑容无所顾忌的肆虐着自己的杀伤力。她默默低头,不发一声。
宋河开始打电话,电话里李秘书很奇怪的问:“你和沈小茹还在办公室里?”
“是,”宋河声音里有轻软的笑意,“她不是要调走了吗,我就做一些该做的整理。”
“呃这样啊……”
宋河直截了当,“我的钥匙忘在局长办公室了,这么晚还没有吃饭,你过来开开门吧!”
“嘿!这么晚……”
“快点,我们都饿了。”
李秘书无可奈何同意,宋河挂了电话打开办公室的灯,乍然的光辉把尚未完全占据屋子空间的暮色全部赶到室外。而她和他也一目了然的出现在对方视线之内。沈小茹站在门口,脸色异常苍白但神态异常镇定,似乎在想什么。
只要她脸上此刻没有怨恨的神色就好,宋河暗暗松口气,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叠好放到桌上。但她已经再次回身准备离开。他再也无法镇定,一把抓住她的手:“刚刚是我的不是,你随便怎么样都行,”
“你要信我,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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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婉兰不知道为什么宋河晚上来吃饭的时候会那么神采飞扬,她偷偷和江姐嘀咕:看来真是马上就要高升了。王晓涛给他敬酒,他笑吟吟的喝了,并且回敬了他两杯,何婉兰的老公竺秘书拍宋河肩膀表示年轻有为继续努力的时候,眼睛里赞赏的意味也比看不顺眼的意味更多。
有人给宋河打了个电话过来,他就笑着起身和众人道别,下楼开着车一阵风样走了。
王晓涛有些羡慕的旁观,寻思自己如果再好好干几年,也许也可以像宋河那样,过几日要到九城出差,听宋河意思要在那设立一个办事处,自己先去看场地情况,如果做得好,他知道依宋河的性子,一定不会亏待了自己。
至少他现在可以给自己保证的是——东方不亮西方亮。
有了想法做事也有了劲头,当下起身端杯子给竺秘书敬酒,何婉兰热情的在旁介绍说这是我的小师弟,竺秘书笑容立时比刚才和蔼不少。王晓涛虽然很奇怪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何婉兰的师弟,但也不会对送上门的人情无动于衷,向何婉兰感谢笑笑,并恭谨举杯与竺秘书碰了一杯。说:“我全干了,您随意。”
仰脖喝了酒,听见何婉兰笑对竺秘书说:“你们那有没有什么得力的职位,有的话想着我师弟一点,人家可是特别的讲情份重义气。你说是吧,江姐!”
江姐叹口气慢慢喝乌龙茶,说:“可不是,我在开发办这两年,就是看小王这人最地道,没什么乱糟糟心眼,有文凭有经验有胆识,但就是缺少一个机会。”
说着看王晓涛一笑,“不是江姐我倚老卖老,就这么在开发办论资排辈下去,你混到我这个岁数,也许还不如我!”
王晓涛做无所谓态度打哈哈说:“那是那是,江姐您什么人,我哪敢和您比呢!”
他心里其实未尝不在紧急分析江姐何婉兰说的种种,明确感觉她们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但未见到更具体的说法时,大家都要做个聪明人。插科打诨之类的,这时候最好使。
宋河走了后座上本就只剩四人,何婉兰嫣然笑笑,对竺秘书说几句,竺秘书微微点头起身说失陪一会,打几个电话去去就来。出去的时候,顺手关上了门。
何婉兰瞧瞧江姐,后者正愁眉不展,一副忧思重重的模样,何婉兰惊呼道:“江姐你怎么啦!这么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事了,快说说。”
王晓涛这时才注意到江姐模样,也凑热闹表示关心问:“说说看,大家是同事说不定可以帮帮忙。”
江姐皱眉道:“怎么说呢?其实我很烦这种事。”王晓涛心说很烦就不要讲了,却见她抬眼看自己,摇头叹气:“这和小王又有点关系。”
王晓涛保持面部微笑想不要拖我下水,何婉兰催促江姐快讲,江姐就说:“小沈这丫头平时做事倒挺认真,但不知道是不是手头紧缺钱花,竟然偷偷把开发办一些资料拿到外面去换钱。”
何婉兰半声惊呼忙掩住嘴,王晓涛眼神闪烁,心想:又来了,纯属胡说,沈小茹能有这个胆子才怪。
江姐又说,“我本来也不信,但有一次抓到她现行,她亲口跟我承认的,还央求我不要说出去,我心一软就答应了。唉,谁知道这些天她回来之后,机密文件又有好几宗不见了,我昨儿个留了点心,等她出去在她包里一翻就找着了一本。”
王晓涛本来是不信的,但听江姐说的这么生动活现,有人证有物证,心里也不由得有几分疑心起来,暗想江姐这么说沈小茹其实也担着风险,先听听再说。
何婉兰皱眉说:“难道你说的是局长刚批下来那份九城的合作项目?那个可是挺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