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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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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回 泥燕入故堂

    却说虚竹钻出草庐,立定一瞧,顿吃一惊,石语嫣不知去了哪里,匆匆四下一寻,终于看见人影,加吃惊,见石语嫣已在距离岛边不远处的泥潭中陷落了大半个身子,急忙跑去,拾起一根树枝,在潭边伸手大叫:“师妹不要慌,抓住树枝,我拉你上来.”

    石语嫣扭头看着伸到眼前的树枝,非但没有伸手抓住,反而用力向潭中深处走去.虚竹这才知石语嫣并非不小心陷落泥中,而是有意寻死,眼见石语嫣距离树枝越来越远,向泥中越陷越深,当即扔掉树枝伸直双臂扑向泥潭,终于抓住了石语嫣的肩膀.

    他只脚尖勾着岛边的一块硬地,勉强不让身子下沉,不料石语嫣向他推搡起来,她这一乱动,陷得越深越快,污泥迅速淹过了她胸口,连带虚竹双臂也陷入泥中.

    虚竹惊叫:“不要动,千万不要再动,你这是为什么”

    石语嫣并不想虚竹也陷落泥中,终于停止了挣扎,流泪道:“放开我,不要管我.”

    “不不,师妹,有什么话上来说,你不要乱动,我想想办法”

    虚竹一面哄着,一面心慌,这泥潭似乎有股吸力,即使二人不动,也要慢慢向下陷落,全凭他用脚尖努力勾住了那一块硬地,才抵抗住了这股子吸力,除此之外,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石语嫣见虚竹不放手,又挣扎向深处去,粘泥一下子淹没了她的肩膀,虚竹抓着她,上半身也被污泥吞了进去,努力昂着头,才不致涂上头脸.

    “师妹,师妹不要动,我们都要淹死了”

    虚竹这句这倒是实话,此时他即使放手,双臂也无法从粘泥挣脱,眼下只能用尽力气伸直双腿,才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石语嫣又停止了挣扎,此刻她除了头颈,全身都深陷泥中,也再没有了力气挣扎,胸口如坠上了大石,呼吸困难,自知临死,含泪道:“你放手吧,我知你关心我,但你不知我与亲哥哥有了有了孩儿,我还怎能活在世上”

    “啊”虚竹这才清楚石语嫣一心出家,又决心寻死的缘故,瞠目一想,吃惊道:“怎么会啊啊,师妹你听我说,女人怀了孩子就不会来红,你一直有着月红,又怎会有孩子”

    石语嫣已决心求死,一听此言,脸也不由发烫,又惊又羞,惊是因虚竹所言有了月红就不会有孩子,羞则是虚竹提到她的月红,在少林寺她目不视物,虚竹贴身照顾了她七七四十九天,其间来红也被他知晓.

    虚竹继续慌张哄着:“好师妹,你信我,不要乱动,咱们慢慢出去”

    石语嫣缓缓摇了摇头,闭上眼,哽咽道:“那也不成的”

    虚竹见石语嫣说着又有挣扎之意,心下大急口不择言:“不是不是,少林寺那晚不是他,不是,你不用寻死,你千万信我.”

    石语嫣一怔,想不到虚竹居然知道说出“少林寺那晚”,但哪里信他,恼羞恨道:“住口休要哄我了.”

    “不不,我真未哄你”

    虚竹生怕石语嫣再乱动,此时他仰着脖子,污泥再陷一点儿,就要淹上他下巴,到那时连话也说不出了,无奈道:“师妹,只要你不乱动,我告诉你,那天晚上你蒙着面,我并不是成心,你别生气”知道石语嫣无法相信,接着又学起慕容复的口气和声音.

    “嫣妹,我怎么会大业和你,我都要,这是真心话,嫣妹你真美”

    虚竹说完这句,犹豫又道:“千万别出声,你安静睡会,我这就过去.”

    石语嫣惊呆了泪眼,沉沉暮雾之中,听来好像慕容复突然在了眼前,她从未想过世上会有人学慕容复的声音如此之像,可眼下明明是另一个人,除非那晚上只是一场梦,否则又怎可能是别人

    “我早就想苦了”

    突然听虚竹又说了这一句.

    “啊”

    石语嫣奋力惊叫,酸心剧震,前几句话,固然与慕容复当时的声音语气一般无二,但也可以说是虚竹偷听了二人对话,可这一句却是“龌龊”之时所说,慕容复绝不会说给别人,除了当时身上那人,绝不会有第二人知道.

    惊呆之际,那晚的情形在脑中飞快的闪过,想起自己被蒙面以后那个“慕容复”的种种异常,盯着眼前虚竹,渐渐想得明白,渐渐气愤已极,身在泥中动弹不得,心却颤痛,直想向他打去,双手却在泥中,气极之中,张口咬去.

    可没等咬到,她一动弹,突然陷落,污泥一下淹没了她脸,只露着嘴鼻,不由仰头大口喘息,此时心中纷乱之极,却又万料不到,她咬不到虚竹,虚竹却突然咬下来.

    石语嫣满口被虚竹噙住,二人眼接眼对视,惊呆四目.

    原来虚竹见石语嫣的口鼻就要被污泥淹没,想不出他法,只得一凑头,努力噙住了石语嫣的嘴,用自己的呼吸给她度气,就在他噙住石语嫣之时,石语嫣的半张嘴陷入泥中,只要再陷落一点儿,虚竹的嘴也要浸入泥中,所幸石语嫣再没乱动,虚竹是不敢动弹分毫.

    石语嫣惊呆之后,觉出嘴角之外全是污臭的粘泥,不禁惊骇万分,但觉泥水进口比死叫她恐惧,所以不仅没动,反将口尽予虚竹,舌齿相依,不得不吸着他的呼气,泥水冰冷之极,只有吐过来的热气能叫她温暖,心通通直跳,所有的念头一下纠成了乱麻.

    虚竹脑中却一直清楚得很,心里连连叫苦,思来想去,现下唯一的生机就是段誉和钟灵,只要他们有一个发现,自己二人就会轻易得救,可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到了深夜,又从皓月当空到了曙光初现.

    虚竹勾在岛岸上的脚尖已再支持不住,双腿酸麻得没了知觉,却始终未见草庐出来人,虚竹又惊急又奇怪,段誉对他一向至诚,对石语嫣是放在心上,见他们二人一夜不回,为什么就不出来找一找.

    草庐里的草席上,段誉终于消去了蜈蚣麻毒,费力地从钟灵身上下来,眼中所见又令他一阵晕眩,晨辉透过草壁四处的缝隙,清晰照出一个仰张着两条白美玉腿的少女胴体.

    段誉的目光不由自主,上下一扫,突然一惊,看见那两个毒物从钟灵的臀下钻出,仍然一前一后在钟灵的小腹和腿间飞快追逐,在一丛黑毛间穿梭几次,向下沿着那丛黑毛又一次隐入了隐秘腿间.

    段誉又惊慌起来,见钟灵一直未醒,只怕她有性命之忧,但当务之急是驱去毒物,于是上前担起两条嫩滑,大大一分,未及发现毒物,一阵天昏地转,双眼已将钟灵湿漉漉的羞处一览无遗,但见雪股凹凸处,盛开出来红莲两瓣,这秘物娇嫩嫩、红粉粉,妩媚奇妙,只这一眼,震惊转头,但脑海再也挥之不去.

    钟灵臀下的小蜈蚣突被大白于天光,嗖地躲向加阴暗的草壁,一头逃出了草庐,灰貂在后紧追不舍.

    段誉见毒物再没从草壁下钻回来,长长舒了口气,眼光转向钟灵,又把自己吓了一跳,默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惊慌的拿起草席上的薄褥盖上钟灵紧要处,然后唤着“好妹子”,担心地察看,扶起钟灵的头,却见钟灵先是紧闭一下眼,接着又张眼向他一笑,段誉大出意外.

    “哎呀”

    又吓一跳,随即发现好妹子的脸蛋红红的,神色很怪异,这一笑又妩媚诱人又慵懒之极,他心中不由一荡,惊喜道:“好妹子,原来你早醒了.”

    段誉说着要将钟灵扶起,不料颈后反被一双柔夷轻轻抱住.

    “嗯,段誉哥哥”

    这声呢唤,真是柔媚之极,段誉啊啊应着,全身紧张僵硬,颈后的那双柔夷虽未用力,对他竟似有千钧之重,叫他一时不能动作,只见钟灵娇艳迷离,深情毕露.

    “段誉哥哥,不要走”

    “好妹子,不用怕,虫子已经走了.”

    钟灵听了抱得紧,闭上眼,羞涩呢喃:“不我要”

    “啊啊你要要什么”

    “要虫虫”

    “虫虫”

    段誉听到“虫虫”,惊醒了几分神智,不由扭头去看钟灵腿间,忽一下浑身血液全涌到头上,他正一丝不挂,扭头这一眼,没见到那两个小毒物,却看见了自己那根不知何时变得粗大几倍的“黑虫虫”.

    段誉要跳起,却被钟灵抱着不放,湿红小嘴追吻过来,柔软芬芳的樱唇使得段誉手脚又一次麻软,他努力不使自己软倒,结结巴巴道:“好妹子这样不成的”

    钟灵扭结玉臂将情哥哥抱得紧,又勾起两腿,两只小脚夹住了段誉光溜溜的屁股,段誉颤抖的胳膊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倒在香软玉体上,肌肤尽接,情欲噌得发作,有如烈火焚身,瞬间烧化.

    “好妹子,好妹子”

    “段誉哥哥段誉哥哥啊啊嗯嗯”

    两人喃喃唤着,互相摸索,紧紧拥在了一起.

    钟灵突然蹙额娇哼,春脸火烫,她那个水汪汪的“小洞穴”,被欲进不能的小蜈蚣挑逗了一夜,终于彻底开放,涧户洞开,花落水流红,钻进来了一个青筋暴涨的“肉虫虫”.

    二人肉在肉中,蠕动厮磨,昏昏噩噩,哪里还顾去想旁人.

    天亮以后,虚竹又坚持了半个时辰,终再也坚挺不住,两条颤腿非但使不出丝毫力气,且已没了丝毫感觉,只觉自己二人正在缓缓陷落,无能为力,想到要葬身这污泥之中,惊恐之极.

    石语嫣突然睁开眼来,眼神先是十分慌张,随即流出深深幽怨,用力与虚竹相视,竟似诀别,神色十分复杂,紧紧闭上那一霎,眉头一展,似露欣然.

    虚竹心头大恸,登如刀绞,见石语嫣这一眼竟像极了师娘闵柔临死时瞧他的那一眼,眼睁睁见污泥正缓缓掩盖师娘这双眼,真是叫天不灵,呼地不应,无比酸楚之中,想到了妖女小蝶,不禁埋怨:“她说过夜里来的,为何没来呢即使被她一剑砍掉了脑袋,也比现下好过得起,虚竹搀扶着石语嫣右臂,开心道:“大难不死,定有后福,师妹你说哎呦”

    石语嫣突然扬手,结结实实打了虚竹一个耳光,尽管十分虚弱,但她颤抖着用尽了力气,打完便站立不住,软绵绵就要倒下,又被虚竹扶在了怀里.

    石语嫣无力挣扎,张口正欲怒叱.

    “畜生”

    却从草庐里传来一声厉喝.

    二人惊奇瞧去,又听“啪”的一声清脆.

    段誉连滚带爬从草庐里逃了出来,仓惶万分,一手提着裤子挡住下体,一手捂着半边脸,那半张脸已明显肿了起来,尴尬转向虚竹二人.

    一时间,三人都惊异之极.

    段誉想不出虚竹二人为何都泥猴似的,全身都是黑乎乎的污泥,下巴和嘴上都是,自来好洁的石语嫣连头发上都是黑粘,而虚竹脸颊上,又清晰印着了五个泥指印.

    虚竹想不到段誉为何脱成了一个光腚猴,再听草庐内响起甘宝宝的怒骂和钟灵的哭泣,虚竹不仅惊异,简直万难置信.

    石语嫣也不禁惊疑之极,顾不上了虚竹.

    两个泥人手挽手,看着段誉,呆若泥塑,两双充满质疑的眼,臊得段誉无处藏身,恨不能真就变成一只小虫虫,好躲去一丛草窠里.

    虚竹恍然大悟,难怪段誉一直不肯出来,原来他们小情人在趁机偷情,想象钟灵此刻必定鬓云散乱,酥胸玉雪,他脑中又忆起了万劫山庄.

    石语嫣的脸腾地火热,好在有泥巴挡着,用力推开虚竹,又走向泥潭.虚竹慌张跟去,以为她还要寻死,却见石语嫣虽脚步不稳,但步步踏到泥潭中暗藏的木桩,便随她脚印走向潭外.

    段誉惊羞望着石语嫣背影,又惭愧又内疚,但无悔意,这一夜实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经历此番鱼水和谐,你情我意,他对石语嫣苦恋不得的执着,一下全转倾到了钟灵身上,听闻钟灵羞泣,他穿好裤子,钻进草庐,向怒气冲冲的甘宝宝扑通跪下.

    石语嫣出了泥潭,又走出了前院.虚竹瞧她好像随时要倒,心惊胆战地在后跟着,紧张观察四周,唯恐小妖女突然出现.

    石语嫣一直走到山脚,踏入溪水中弯腰洗起.虚竹这才知她是来清洗,又见小妖女一直没有动静,于是宽了几分心,也到溪水中哗哗洗去脸上头上和手臂上的污泥.

    听得石语嫣边洗边哭,不免心虚,走远一些,脱去外衣外裤,浸入溪水冲去污泥,将身子也洗干净,顿觉清爽,这时见石语嫣双手捂脸,立在溪中哭得抖抖簌簌,又担心她哭坏了眼,走去小心唤声师妹.

    石语嫣有些哭累了,疲惫放下双手,一抬头,见虚竹赤着上身,登时又显出惊怒,左掌扬起.

    虚竹吃了一惊,回身欲避,却又转过脸来,眼睁睁瞧着不躲,心想:“只要她不哭,我挨她几下又何妨”

    虚竹一转身间,露出了背上几点疤痕,他受林浩南传功后,个头变高,体形变大,全身肌肉随之宽厚,肌肤上的九点香疤也含糊不清,但石语嫣小时常骑在他背上玩耍,对这些疤痕却印象深刻.

    石语嫣呆了一呆,这一巴掌没打下来,捂脸哭走.

    突然传来爽朗笑声,从溪边的山阴树后转来了四、五人,当先笑着这人正是段正淳,手里牵着那个说不清自己姓周还是姓钟的男童.

    虚竹大喜,心中早不视段氏为乱臣贼子,反而因段誉和阿朱之故,对段正淳很觉亲近.

    石语嫣见了段正淳,止了哭泣,露出难为情.

    段正淳久经情场,见了二人情形,并不多问,只是向石语嫣亲切一笑,吩咐手下道:“你们护送这位姑娘回去,我和那位贤侄说说话.”

    又弯下腰,向男童笑道:“你领着那个姐姐回家好不好”

    那个男童虽然有些呆傻,但却很听段正淳的话,握住石语嫣一根手指,蹦蹦跳跳拉她向前走.

    虚竹拿起湿衣服和段正淳边走边谈.原来段正淳见儿子执意要回少林,便派手下暗中护送,那几名护卫一直跟到这间“净心庵”,昨晚一面缠扰小蝶,一面去人通知段正淳,段正淳疾驰一夜,黎明赶到这里.小蝶见来强敌,自己占不到便宜,便退了.

    虚竹向段正淳称谢,段正淳笑道:“贤侄不用客气,说起来,我还真要谢谢你和慕容姑娘,若不是你们二位找到这里,我恐怕终生也见不到她了,我对不起她们母女,没能够好好照顾,一直深以为憾,现下好了,终可以得偿所愿,虽然她还生着我的气,但我决不再离开她,唉”

    虚竹听了点头,暗想:“这父子俩都是一个性情,甘宝宝被他们缠上,想要继续净心,恐怕难上加难.”

    钟灵从草庐回来,红着肿眼,羞于见人,却总是偷笑,又拿出一套干净衣服给石语嫣,二人一同洗净了身子.

    到了傍晚,石语嫣发起高热,虚竹衣不解带,侍候床前.两天之后,石语嫣能够坐起,虚竹又给她端水喂饭,拭脸梳发,这些都是他在石语嫣换眼期间做惯了的,石语嫣也如那时一样冷漠无言.

    石语嫣病了八天才好,第九天一早便去向段正淳和甘宝宝告辞,甘宝宝面无表情,自从段正淳来此,她便从未开口说过话.

    虚竹见石语嫣牵马出了门,也只得向段正淳告辞.

    段正淳叫人牵来一匹马,马鞍下系了肉干和钱袋,这匹马身形瘦削,但四腿修长,神骏非凡.段正淳道:“此马名叫黑玫瑰,是我大理国中万中选一的良驹,正是靠它的神速,我才得以从小镜湖及时赶来,现送与贤侄了.”

    虚竹匆匆道谢,伸手接过马缰,牵马去跟在石语嫣后面,到了山路,石语嫣跨上马背,左右看看,迟疑着没有立即前行,显然她并不知自己该去哪里.虚竹见状催马上前,这八天里他见石语嫣虽然冷漠,但对他不哭不闹,也不拒绝他的照顾,暗猜石语嫣心意,此时试探道:“师妹,咱们回京城,好不好”

    石语嫣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儿,低头催马,缓缓始行,其意显然默从.虚竹登时喜不自胜,只是不敢笑出声来,张口朝天,在肚中打个哈哈,然后与石语嫣并驾前行,得意洋洋不住偷偷打量.

    “哼”

    石语嫣实在忍受不住,抬头怒视,虚竹惊慌一下,没有躲缩,而是可意盯住那双美丽湿润的怒眼,想从中找出师娘的魂儿.

    石语嫣却慌了神,吃惊低下头,一时间又委屈又气苦,忽然记起重见光明之时,眼前就是这样深情款款的目光,心突突的一跳,想起了那句:“我早就想苦了”

    想起这一句,就记起了当晚的那种酸痛热涨,当即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接着却又不禁想起身在泥潭中的那夜来,想着想着,娇红满面发了痴.

    “三弟,三弟”

    二人身后传来一声声急促的呼唤和由远至近的马蹄声.

    段誉和钟灵各乘一马赶来,他们两个在后半夜偷偷去了草庐,回来听说虚竹二人离去,急忙追来送行,待到了跟前,段誉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三弟慕容姑娘”

    段誉一见石语嫣红着脸,他的脸也发烫,却不知石语嫣脸红并非为他.

    虚竹忙干咳几声,打断段誉的话,怕石语嫣忌讳“慕容”二字,见段誉不解其意,笑道:“我想师妹姓石姓惯了,咱们还是当她姓石吧.”

    段誉有所领会,疑虑道:“哦,是是,我也是叫语嫣姑娘叫得习惯.”

    “唉”

    石语嫣叹了一声,终于开口说话,幽幽又道:“石语嫣已死了,我以后只是慕容燕.”

    虚竹很吃惊,他不知石语嫣之所以忌讳“慕容”,乃是因为忌讳想起慕容复是她的亲哥哥,如今心病移除,自然而然想到应当回归慕容本姓,便给自己起名叫慕容燕.

    段誉听石语嫣说“石语嫣已死了”,顿感凄楚,念及自己对石语嫣这个名字心里不知曾深情念了多少遍,不由垂头一叹,叹道:“好慕容燕这个名字当真很好,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段誉斯文说来,虚竹听不懂,石语嫣脸上却又是一红.

    此诗乃古时的卫君所作,卫君年轻时与一个女子相好,终不能结合,如一对燕子不能双飞,女子出嫁,卫君送到郊外,泪落如雨.因情真意挚,此诗也常被引喻为哥哥送妹妹出嫁.

    石语嫣低头道:“谢段兄相送,小妹也借诗相赠.”抬头吟出:“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此诗乃盛唐名作,是说沧海桑田,人生多变,一切繁华,终归平常.石语嫣吟诗之中,看了钟灵一眼,是以既有感慨自己身世经历的由衷之叹,也有劝段誉珍惜钟灵的委婉之意.

    段誉欣然一笑,在马上作揖道:“谢小妹玉言.”

    钟灵没悟到石语嫣的深意,见她和自己情郎称兄道妹,互相称谢,大作惺惺相惜之态,不由心妒,但天真未泯,嘻嘻一笑,戏谑道:“我知这诗的作者另有一首.”

    说完笑着瞧瞧段誉和石语嫣,娇声吟道:“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段誉通红满面,石语嫣乜了一眼虚竹,拨马前行,其他三人赶紧随上,行了一会儿,虚竹在马上嗯嗯唧唧哼起小曲来,原来虚竹自知晓石语嫣心意,便一直喜气洋洋,三人分别吟诗颂句,他不知什么意思,但颇受感染,钟灵那句“道是无情却有情”一下勾起了他的兴致,忍不住摇头晃脑,边哼边双手打着拍子.

    另三人正暗自尴尬,见虚竹如此纵情,都随之开怀,钟灵嗤的一笑,石语嫣眼中也不觉笑意冲盈.

    但听虚竹哼着哼着,美滋滋唱出词来,清楚唱道:“豆蔻花开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钻不进,吊上枝儿打秋千.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

    这个曲儿虚竹在丽春院自小听惯,正因熟悉无比,所以反倒无心其意,只觉曲调欢快得意,正契合他此刻心情,才随意哼了出来,他唱完最后一句,那三人都停了马.

    虚竹回头,惊见三人都惊愕难当,尤其是钟灵可怜兮兮地缩着头,神情看似就要哭出声来.

    段誉勉强笑了笑,拱手辞道:“三弟,慕容小妹,这个来日方长,恕兄不远送了.”

    “是,是.二哥保重,咱们后会有期.”虚竹一拱手,依然面带纳罕.

    四人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