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赛艺(4)——斗艺
辗转反侧的一夜,睡得并不踏实。不知道尔后的决赛会发生什么,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
第二日一早,彩雀早早的起床为我收拾行囊,小心翼翼的从已经整理好的包裹中拿出一件柔绿色的萝浣纱披在我肩。
“姐姐,今天外面天气热,穿这件萝浣纱在车内也不至太热…”
嫩芽的翠绿裙摆和窗外浓浓的春意颇为应景,我却没有那样爽快的心情,只觉呼吸都沉重。
“今天穿王公子送的那件华服吧,我要去赛艺大会。”
彩雀瞪圆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一手接过我脱下的萝浣纱。
“姐姐,你想好了么?真的要去比赛么?那张大夫那边…”
我重重的摇了摇头,透露着一脸的无奈。
“先去比赛吧,剩下的以后再说。”
其实我在心里暗想,甚至是幻想,昨晚张木兮和我说的那些是玩笑话,而不是真的。
兴许他今天回去看我比赛,然后为我加油;或是他会在夕雨楼里等我,等待我的好消息,然后我们再一同启程。
我就是这样,不喜悲,凡事都只往好的方向看。正是如此,才会迎来坏的结果时受伤过深吧。
衣装准备就绪,整装待发。当我和彩雀离开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张木兮的身影,却只是匆匆地一闪而过。
我见他深深的眼窝,隐暗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彩。仅是一夜,足以让一个人憔悴这么多。看来他是和我一样的惆怅。
到了比赛现场,远远的就看见米玉茹那副讨厌的嘴脸。今天不似昨日一身红衣似火,反而着了耀眼如金的仙纱绸。
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刚想躲开,不想她却直冲冲的向我而来。
“哟,纪如梦,看来你很识相,知道就要输给我,竟然主动穿了华服来认输。放心吧,你自己毁掉它,也不至于太难堪。”
边说边扬了一脸得意的笑,诡魅的红唇向上一挑,仿佛现在已经成为胜利者。
彩雀努了努嘴刚想说话,被我一手拦下,抓住她的手继续向前走。
米玉茹金灿灿的袖子向我面前一挥,只觉金光一闪。
“纪如梦,你还有点教养没有?我们小姐和你说话呢。”
小翠在一旁帮腔,翠绿的身子像个鹦鹉一般尖叫的声音异常刺耳。
“哦?是从始至终从没有过挑衅的我没有教养,还是一个直呼别家姑娘大名的小丫鬟没有教养呢?”
小翠被我一句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米玉茹可一点也不在乎。双手抱着肩膀,此时全无大家小姐的气质。
“纪如梦,我已经调查过你了,你只是一个外地来的,没有家庭背景的普通女子而已。你要知道我爹是谁?在荥州乃至全开封,从来没有人敢得罪我米玉茹。今天我就要把你赶出荥州。”
听到此话,只觉好笑。只好给她一个宽容的微笑,缓缓作礼,嘴角一扬。
“求之不得,那如梦在此谢过米小姐了。”
也不顾她原本妩媚的脸蛋渐渐转为愤怒,由粉渐绿再变黑,轻松的拄着我的拐杖向前走去。
看来今天的选择并没有错,今天我若不胜,又如何来煞煞其嚣张的气焰呢。
案桌上已经铺好了大小不一的宣纸,各色墨宝也已经准备齐全。不同的是昨天台前只有一个位子,就是冰眸仙子所坐的位置。今天冰眸仙子已经到场,而多出的一个位子却是空的。
小童的锣声响起,“各位父老乡亲,正午已到,赛艺大会第二场正式开始。”
呼呼啦啦的掌声,我抬起头望望天空,毒日头正调皮的和我打着招呼。刺眼的阳光同时刺痛了我的双眼,午时已到,张木兮,真的走了么?就这样丢下我了么?
彩雀似乎看出来我的心神不宁,偷偷拽拽我的衣角,为我暗自加油。
小童继续言,“今天一局比画,将由冰眸仙子出题……”
话还未完,却被米玉茹一口打断。
“且慢,在比画之前,我要和纪小姐加赛一局。”
此话一出,震惊了全场的所有人,包括冰眸仙子都为之一震。
小童忙上前制止,“米小姐可想清楚了?当真要加赛一局?”
米玉茹眼睛里满是对我的怨恨,趾高气昂道。
“没错,一定要加赛,这是我们的个人意愿。刚刚我和纪小姐商量好的。我想纪小姐不会这么快反悔吧?”
一听这话,所有人眼睛落在我身上。难以辩解、百口莫辩。此时如果说自己不知情,怕没人会相信,反而当我胆怯怕输了比赛。米玉茹这招真高啊,我只好反客为主点了点头。
“我和米小姐确实商量过加赛一轮,只是比赛题目还未定……那么米小姐想出什么好的考题呢?”
米玉茹得意一笑,扬起高傲的头颅,双手抱着肩膀。
“就比舞技吧。”
众人诧异的看着我受伤的右腿,此时我的重心正全部堆积在左腿和拐杖上。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我现在腿脚不便,而米玉茹竟然说要比舞蹈。
倘若我现在腿脚方便,我敢说米玉茹定不是我的对手。可现在……
强挤出一丝微笑,“米小姐是在开玩笑吧?”
米玉茹细媚的眉稍一挑,“当然不是,我听说如梦小姐舞技超群,不是怕输给我吧?”
“纪姑娘现在有伤在身,恐怕不适合跳舞……不过……我倒想听听如梦姑娘的歌技如何。不如这一局尽现所能,只当比画前热身。如何?”
冰眸仙子一句化解了所有的尴尬,米玉茹本来是想让我出丑,现在却化主动为被动,也不好拒绝,只能不甘愿的答应下来。
冰眸仙子又侧头向我,征询意见。
微微作揖,“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
冰眸仙子一挥手,便为场地空出来。我们开始下台准备,米玉茹似乎对自己的舞技相当有信心。
当她再次登台之时,一身橘红色金丝舞裙妩媚十足,纤细的腰枝随韵律摆动得亦灵亦幻。
曼妙的细指如水蛇般缠绕影活,啼笑的嘴角微微颤抖尽显绝世佳容。惹得台下掌声震震,议论连连。
“只闻米家小姐舞艺卓越为荥州第一佳人儿,今儿个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米小姐当真是个绝世才女啊,就是进宫当妃子都绰绰有余了……”
“是啊,是啊。米小姐跳得这么好,比赛肯定是第一无悬念了啊。那纪小姐,我看就不用比了吧……”
“就是,就是……”
众人纷纷附和,我却两耳不闻。只是听到有人说米玉茹适合当妃子的时候,心里隐隐的不舒服。为什么自己还是做不到平静?放不下、自己是放不下了,是么?
彩雀似乎看出我的心事,见我一脸垂头丧气,在一旁鼓励着我。
“姐姐跳的舞可谓无人能比,更何况是那米玉茹呢?姐姐不要灰心,在我心里姐姐可是最棒的呢。”
我抬起眼眸,掠过一丝悲伤望着彩雀。
“你见过我跳舞么?不要盲目夸我了,我会飘飘然的。”
记得那次妙音馆献艺是我第一次去西街,彩雀并不在,我知道她只是想安慰我。
“姐姐,我知道的。你可是妙音馆的当家人,京城里的‘金牌策划师’呢!你在我和顺旺哥哥的眼中可是女神呢!”
感觉自己眼眶都红红的,见着彩雀诚挚的脸,只觉心里一暖。
辉煌,早已成为过去式。只是现在心里的压力好大,感觉胸口一口怨气难以平静。
突然背后被人猛地一拍,差点惊呼出声。转头一看,一张可爱稚嫩的秀颜映入眼帘。
“嘘,梦儿姐姐,是我。”
听到这小丫头的声音心情顿时放松许多,一身柔色纱衣有如月光般沁心舒爽,顿时面上一柔。
“兰馨,你还真的来了。”
蒋兰馨蹲下来,掩在琴架背后,样子十分调皮可爱,一吐粉舌。
“我当然要来了,今天可是姐姐要赢米玉茹的好日子呢。别瞧她现在在台上嚣张,一会儿姐姐定会压下她的势气。”
说完一撇小嘴,一脸对我信心十足的样子。而我对自己却没那么大信心,只好叹着气。
“到现在我还没有想好唱什么曲子…”
兰馨顿时来了劲头,举起小拳头挥舞着。
“梦儿姐姐,你相信我么?”
“我当然信你了…”
她一边冲着冰眸仙子挑着眉毛边对我说,“姐姐,唱出自己就好,旁的都不要想,定要记住哦。”
拧着眉头,自念道,“唱出自己?”
见她真诚的眼睛亮了亮,点点头。
“对,一定要唱出属于姐姐你的特色哦,我在底下为你加油。”
兰馨的出现让我心情豁然开朗,扬起嘴角也跟着点点头。
在心里为自己暗自加油,如梦,你要加油!
缓缓地一曲渐渐流逝,米玉茹的翩翩舞姿悠然停歇。远远望去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里走出的妖娆仙子惊艳了世人。
而现在这里唯一清醒的人恐怕就只有冰眸仙子了吧。他轻轻咳嗽一声,惹得小童和在场的我们都缓过神来。
米玉茹骄傲的样子依然未改,昂首走过我身边耳语道。
“纪如梦,这一次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哦?那也未必。”
“你…”
抬步走置琴架前,熟悉的古琴安然摊放在眼前,轻微拨弄几下试音,清幽婉转。
古琴好久没弹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在除夕那夜。朦胧的一夜里,一曲忧伤的《红豆》缠熬难眠。没想到时隔几日,我已远走他乡并置身于现在的比赛之中。
沉沉的呼出一口气,似乎要将所有悲观情绪全部转过为力量一吐为快。一曲《如梦令》便要唱出我自己。
窗棂已凋落了碎红
深醉在驿坊呢喃
那一年,烟波渺
你自轻舟去异乡闯荡
小溪流松柏苍苍
我裁衣等你还乡
旧岁凤仙已缀满院巷
怀中卷着你陈黄丹青
是不敢去叹言的伤
满西楼未必有明月光
或许南燕纷飞泪别了少年痴狂
今夜醉唱一首如梦令
勾我思绪如涌浪
你已寻仙而去在何方
又恐相见泪染妆
夜风忽然送来桂花香
焰火佳月几度西厢
只是少了你我又为谁梳妆
篆香烧尽我登高望
黄鹤驾翅孤帆远江
重阳夜,水车响
你将茱薏别我发瑞旁
溪亭日暮我朝夕顾
那山道弯弯曲长
难再寻觅旧年沉水香
惊蛰花压重门泪两行
而今春联换下几张?
昨夜雨疏风骤催荷塘
待你归兮却已人去蒿长添凄凉
今夜醉唱一首如梦令
勾我思绪如涌浪
你已寻仙而去在何方
又恐相见泪染妆
夜风忽然送来桂花香
焰火佳月几度西厢
只是少了你我又为谁梳妆
今夜醉唱一首如梦令
勾我思绪如涌浪
你已寻仙而去在何方
又恐相见泪染妆
夜风忽然送来桂花香
花月佳期几度叹西厢
可惜少了你陪伴在我身旁
独抱浓愁只盼梅雨湮断肠
悠悠婉婉的流觞曲调,一字一句似乎在诉说衷肠,将我在明朝这些日子转化为歌词清楚于众人。
这首歌的曲调不如从前伤感,一支曲罢心里一甜,好似这些年化为一个圆满的句号。
感觉这一次是自己歌唱发挥最自如的一次,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自己而唱。兰馨说得对,唱出自己。米玉茹之所以加赛一局,目的不就是想表现自己,让大家看到她最美的一面么?
虽然我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做好自己,总归完满才是最美丽的结局。心态放平些,享受着过程,结果又能左右如何?
似乎徜徉于自己曲风已久,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只置身于大自然中倾听鸟语,细闻花香。
连周围的掌声都没有听到,彩雀见我走神,没有一丝惊奇照常拍拍我的肩,竖起大拇指扬起一脸笑意。
“姐姐,好棒!”
我抬起头,阳光映衬下的彩雀更外娇艳可人,让我倍感温暖。台下的蒋兰馨更是活泼十足,手舞足蹈的大声为我叫喊着。
“梦儿姐姐,真是太棒了,好好听呢,好棒哦…。”
众人围绕着兰馨,纷纷打探着。
“姑娘认识纪小姐?敢问这是什么曲风啊?以前从未闻过…”
“是啊,这么好听的曲子有如天籁,实在动听。没想到纪小姐的古琴弹得如此之妙…”
“弹琴的最高境界,就是未听出其出处。纪小姐掌握琴技如此高超,定是大家名门之女…”
“就是,就是,怎么从没听说过纪姑娘的家世?”
众人议论连连,在台上的我倍感尴尬。身世,对于我就像个迷。自己都没弄清楚到底是谁,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我哪有什么家庭背景。
“纪如梦可是京城里妙音馆的当家人呢,唱得好也不为过。”
正在不知所措之际,被米玉茹突然的一句惊得身子一震。没想到米玉茹这么快就把我底细查清楚了,竟然如此咄咄逼人。现在面对众人的质疑,仿佛如坐针毡。到底该承认还是否认,我还没有想好。
众人一听,哗然一片,议论纷纷。连小童和芸苒都一脸诧异的看向我。冰眸仙子将头微侧似乎在等待我的解释。
“此曲只应天上有,在人间恐怕也只能出自如梦姑娘之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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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很忙,原谅筱乔的失踪啊!过几天会多更新一些,过了三号,筱乔会恢复正常的更新的。大家多多关注吧,猜猜这最后一句是谁说的哈!童鞋们,要踊跃留言啊!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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