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百姓渐渐散去，我也正准备回夕雨楼。远远瞧见顺旺一跑一颠的冲我而来，笑意盈盈。

    “姐姐实在太棒了，姐姐在我心里就是神仙似的姐姐呢。”

    忍不住被顺旺现在的滑稽模样逗乐，轻刮了下他白嫩的鼻尖，揪住肉肉的脸蛋。

    “这小鬼一天就知道忽悠你姐姐。”

    “哎，姐姐，我说的可是实话啊。”

    边嘟囔着边一手揉着被掐红的脸蛋。

    “呵呵，你就吹捧我吧…”

    “纪小姐…”

    正跟顺旺打闹的功夫，蒋兰馨从后而至，气喘吁吁的追上我的脚步，一手急急的把住我肩头。

    “纪小姐，我是来谢谢你的。”

    见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长长的睫毛随气动眨得频率加快，圆圆的眼睛透漏着真挚，十分可爱。

    “不必客气，都是蒋小姐自己才识过人，如梦当自愧不如。”

    “哎，纪小姐太谦虚了，都是兰馨太笨了，才会输了那米玉茹。纪姑娘明天可一定要加油，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完甜甜的一笑，瞬间点化心尖。这样纯真的女子会把自己心事与外人透露，我有多久没有交到如此纯洁的挚友了？

    只觉心里一甜，“蒋小姐请放心，如梦会尽力的。”

    “梦儿姐姐，叫我兰馨就好，其实你应该也大不了我几岁的。”

    她竟然唤我梦儿姐姐，据我所知这个昵称只有祐杬叫过。好久不见祐杬，这样亲昵的称呼让我倍感亲切。

    顿时宠溺一笑，“如梦今年十七了，定是大你一些的。”

    谁想蒋兰馨却不似旁人嫌我年龄大，稚嫩的将嘴一撇，从腰间掏出一枚淡蓝色荷包塞给我。

    “才四岁而已，不多不多，梦儿姐姐，这枚荷包就送给你了。这可是我娘亲手绣的哦，很好看吧？要是其他人我都不会给呢。今天就当给姐姐的见面礼了。”

    “恩，很漂亮，既是你娘绣的，怎么好送给我…”

    刚要反手还她，却被她挥起小手一挡。

    “梦儿姐姐，我送人的东西可不会轻易收回来，你就收下吧。”

    如此盛情，实在难却。

    “那就多谢你了，兰馨。”

    “对了，梦儿姐姐，你住在哪里啊？”

    “夕雨楼。”

    “夕雨楼啊，那有时间我去找你玩吧…”

    “好…”

    如此热情的蒋兰馨让我倍感温暖，在宫中呆久了都忘记交心的滋味…

    “小姐…”

    身后人群的涌动，看来是有家丁在找这位蒋家小姐了。

    “梦儿姐姐，我要先回去了，我明天一定会去给你加油的。”

    说完一路小跑着离去，望着手里淡蓝色的荷包散着淡淡香气。精致得两只鸳鸯河边缱绻缠密，秀气的一排小字款款而落：只羡鸳鸯不羡仙。

    此时此刻怎么觉得这两只鸳鸯如此讽刺，我纪如梦怕是这辈子都做不到像鸳和鸯般逍遥自在了。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被彩雀和顺旺搀扶回到夕雨楼，已经傍晚时分，想来张木兮他们应该用过晚膳了。

    蹑手蹑脚的扶住拐杖，以免发出声响，再叫张木兮发现我回来晚了。

    “站住。”

    一声冷喝，提心吊胆的却还是被抓个正着。只好面上一柔，陪着笑脸免得惹他生气。

    “嘻嘻，还没睡啊？”

    眼见着张木兮眼里的冷淡变为动容，可是表情还在演绎着淡定。

    “上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如此询问搞得好像我的大家长一样，难道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贪玩的小孩子么？

    “彩雀，明知道你姐姐腿脚不好，还不劝劝她，竟然这么晚回来。”

    我还未来得及辩解，倒把气撒到小孩子身上。眼见着彩雀眼圈一红，被张木兮呵斥的嘟囔着小嘴。

    “姐姐…”

    一把揽过彩雀的小脑袋瓜垂放自己肩头，抚着柔柔的碎发和发带。

    “好了，好了，都是我要出去玩的。今天不是有什么赛艺大会么？我就想去凑热闹了，这不是回来了么？”

    对着张木兮瞪眼示威，他却无动于衷，只是眉毛一挑，脸带一丝怒意。

    “你去参加赛艺大会了？”

    顺旺在一旁兴冲冲得手舞足蹈，“姐姐今天可棒了，把他们荥州的富家小姐都比下去了。明天再赢了米玉茹，姐姐可就是第一名了。”

    说这话的时候却丝毫没注意到张木兮眼里的怒火丛生，拳头握得紧紧的，抿着嘴唇。我只好向顺旺使个眼色，叫他不要在说了。

    “你可知那米玉茹是什么人？如梦，不要再惹事了。”

    听到张木兮这话，只觉心头一紧。

    “我知道她是富商米世昌的女儿。可是我没有惹事，我只是想…”

    不等我解释，张木兮墨色袖子一挥，转身一顿。

    “一直以来，木兮以为你只是很贪玩，是个性情中人，从没想过原来如梦是这样喜欢出风头的贪慕虚荣之人。那件神秘礼物对而言吸引力就那么大么？”

    “我…”

    “…我和蔡用商量过了，明日午时继续启程，你…自己选择吧。”

    说完未等片刻，抬起步子离去。不等我的解释，就在其他人面前如此说我。

    一直我都以为张木兮是很了解我内心的一个人，可以帮我找人做口琴；在我生日之时，记得送我很特别的八音盒做礼物；会未动声色的传递祐樘的讯息于我，助我南下只为圆我心愿。

    原来被人误解的滋味是这样的，我还以为…这世界上起码是有人是理解我的。原来到头来…只是我自己的空念而已。

    心中好似有块大石堵塞难忍，瘫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噘嘴生着闷气的自己都懒得多看一眼。

    案桌上的梅坚锦盒安然摆好，那日他喂我入口的瞬间似乎还在昨日。可现在竟把我当成急功近利、爱出风头的女人。

    愤恨的举起锦盒就要摔，却被彩雀急急地拦住。

    “姐姐，何必拿盒梅坚撒气？张大夫亦是担心姐姐才如此的。”

    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锦盒，打开方盖，酸沁甘味扑鼻，令堵塞的心情爽朗许多。

    “担心我，也不该说那样的话来伤我。张木兮怎么可以这样，明天你和他们一起走吧，就留我一个人在此…”

    彩雀拾起锦盒中一枚梅子递到我嘴边，我却还逞强的闭嘴拒食，彩雀只好乞求于我。

    “好姐姐，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就吃一颗吧，姐姐。”

    看着彩雀真挚的眼神，也觉肚子一瘪。和张木兮生气，也不是和梅子生气，只好张口一接。

    彩雀见我这番模样，反而被逗笑了。

    “姐姐就说气话，彩雀是姐姐的妹子，姐姐不走，彩雀焉有离开的道理。姐姐到哪里，彩雀就跟到哪里。只是…姐姐，明日我们该怎么办呢？”

    嘴里梅子的酸味迅速融化开来，糖汁沁入口腔，只觉心气不如刚刚急躁。

    “能怎么办，我们这趟出来不就是南下寻亲的么。”

    “可是姐姐，明日就是和米玉茹最后的对决了，难道姐姐真的打算放弃？”

    是啊，米玉茹说最后的决胜者可以提出一个要求。我最后的愿望还没有实现，怎么可以轻言放弃？我当初决定参赛可是为了荥州的百姓而战，怎么可以这样一走了之呢？

    “而且…姐姐今日可是答应了蒋家小姐的，兰馨小姐明日还在期待姐姐的胜利呢，姐姐怎能轻易放弃？或许还有更多受过米家欺负的人在等着姐姐赢了那决赛呢。”

    彩雀说的不错，今天刚刚结交了蒋兰馨这样单纯的朋友，我怎么可以食言弃赛呢？

    可是张木兮这边又该如何交代，他连我的解释都不听。如果真的不跟他走，作为朋友，他就真的会误解到底了吧。

    “姐姐，姐姐，你想好了么？”

    嘴里的梅肉这么一会已经糖浆化尽，毫无滋味，仿佛嚼蜡。

    “我也不知道，让我再想想吧。”

    脑袋又和浆糊一般，此时的我只能像往常一样，出去吹吹风、发发呆，整理下思绪。

    披了件简单的斗篷，孤身一人向院子走去。没想到夕雨楼的后院如此之大，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走下台阶，置身漆黑无人的院中。

    阵阵凉风徐来，还好穿得够厚，不觉刺骨。拂在脸上，只觉如柔纱抚面般暖软温润。这就是春风，万物复苏季节的传递。

    星斗飒沓风尘，月纵辉宛朦胧。柔白的月光里，依稀记得我们相互依偎的夜晚，祐樘，你说我该怎么做呢？是该继续寻亲南下，还是该从心助民呢？

    其实二者都有益，一个是在帮助我的泰儿哥哥和纪姑姑；而另一个是在帮助我们的皇帝、大明朝，拯救他的国家。

    我知道仅靠我一人之力实在薄弱，可是就这样放任国家中奸商横长，祐樘肩上的担子又会积压多重？

    “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做呢？”

    “从心而为。”

    突然背后响起了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听后心里一惊，速速回头惹得惊呼。

    “是谁？”

    “别怕，如梦姑娘，是我。”

    依然一身紫金装塑身，高大魁梧的身材，将头上圆月挡个满怀，只见黑影一片。

    “是你，王素璮…”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震得耳朵发麻。

    “呵呵，几天不见，如梦姑娘，竟熟络得直呼素璮本名了。”

    “哦，对不起，王公子，只是如梦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

    “如梦姑娘还是称呼素璮本名好些，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说完上前一步，将我耳边的碎发绾于耳后，这样的动作倒让我想起那晚的南宫绝…

    “王公子，言重了。如果没什么事，如梦要去休息了。”

    抬起步子，绕过高大的王素璮，正朝门口方向去。他倒没有拉住我，只是富有诱惑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是素璮有事呢？”

    步子一停，身子却未转。

    “王公子会有事和如梦说？”

    忽闻一声轻笑，“当然，…此事却不关素璮…”

    “哦？”

    “只是如梦姑娘一定很想听的…”

    身子缓缓转过来，面对王素璮宽广的后背昂扬。

    “什么事？”

    “怎么，如梦姑娘现在想听了么？”

    王素璮嘴含一丝诡异的笑，侧身看向我，眉峰一挑，轻佻意味十足。

    被他这样一逗，反而什么都不想听了，转身抬步。

    “不想说就算了…”

    “听说几日前，皇帝出行行释奠礼去了。”

    听到祐樘的消息，不自觉的步子一停，微微侧脸。

    “那又怎么样？这我知道。”

    “呵呵，那如梦姑娘知道皇上遇刺的消息么？”

    “你说什么？”

    身子一抖，迅速转过来，移步上前质问着王素璮，两手急急的抓着他手臂。

    “他怎么样？受伤了么？严不严重？怎么会有人敢行刺呢？”

    短短的时间里，发觉王素璮的眼睛渐渐眯缝起来，似在盘算着什么。我也觉得自己过于急躁、不淡定，可是关乎到祐樘时我就冷静不下来。

    “你对他很关心？”

    听起来此话像问句，实则王素璮用的是陈述句，他看出来我的异样了。

    “我…我是百姓，百姓对皇帝的关心是很正常的…”

    “他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怎么，你想去看他么？”

    渐渐松开紧抓着的手臂，故作轻松道。

    “他是皇上，怎么是我们说见就见的？…再说有皇后在身边，必会好好照顾他的。”

    “哦，是这样啊，本来我还想和你说说这刺客的事呢。”

    说完转身要走的架势，只得匆忙拉住他的衣袖。

    “哎，王公子，你知道刺客是谁？”

    王素璮眼角狡黠的一弯，嘴角坏坏的向上一提。

    “不然呢？”

    鼓起勇气，对视着王素璮眼底的深邃。虽不知王素璮和我说这些目的为何，却不想放过关于祐樘的所有讯息。

    “如果王公子知道，请告诉我，好么？”

    王素璮反扣住我牵着他衣袖的手，紧紧的握住挣脱不得。另一只手拥住我肩头，向他胸前用力一送。

    “叫我素璮，我就告诉你…”

    眼见着他眼里愈渐愈浓的柔光，没有办法为了祐樘，我想知道。小小的声音，如蚊子一般。

    “素…素璮…。”

    “哈哈，”

    大笑声中撒开了束缚我的手臂，恢复了轻松之感。但他的食指迅速飞起，抬放于我下巴处，向上一昂，迎上那如猎鹰般的厉眼。

    “明日的比赛你一定要参加，还有记得穿我送你的那件华服。”

    然后松开手，放我一个人呆滞自若。

    “为什么？”

    王素璮幽黑的背影对着我，让我捉摸不透，只觉一股阴风阵阵。

    “你照做我会给你想要的答案，也许还会助你见他一面。”

    迅速纵身一跃，飞于屋顶，暗紫的披风迎风飞舞，倒真像黑夜里的一只猎鹰。

    “王素璮，你…”

    “放心吧，这次素璮言出必行…”

    轻盈的轻功一纵，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什么嘛，叫王素璮的名字了，结果还是没有告诉我。

    王素璮这次真的会说到做到么？我该相信他么？

    我对王素璮的身份、来历越来越好奇了，他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题外话－－－－－－

    王素璮的再次出现昭示着什么？如梦和祐樘还会再次见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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