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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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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过了清河县,摇摇晃晃的马车继续赶路。沉重的马蹄踢踏湿松的泥土,鼻尖提绕馥香草袅之息。

    荷叶欲垂的晶莹,柳摆随风儿洒脱。碧蓝的长空映着娇霞泛上点点彤云,侧耳倾听还有点点雨露清灵之音。

    青纱窗外春意渐浓,光辉万丈,风光无限。我却无心观赏,从昨晚追捕到现在一夜未眠,身心疲惫。

    和小二的打斗已经精疲力竭,又负伤跪在县衙那么久,本以为麻木的双腿忽然传递丝丝酸楚而来。

    右腿流淌的血渍早已凝结,与里裤沾粘在一起有些发痒。为了赶路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现在仍然披着那件宝蓝色华服。

    可惜经过昨晚的争斗,新衣已经脏损破旧,失了原本的光鲜亮丽。

    顺旺在外驾着马车,车内彩雀合着双眼沉沉入睡。

    我搔了搔右腿那道细密的伤口,麻麻酸酸的,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张木兮原本闭合的双目微微展开,抖了抖秀长的睫毛。

    “是不是很痛?马车的颠簸镇痛伤口了么?”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一直没有碰右腿的伤口。原本以为张木兮睡着了,却不想这样轻微的举动还是被他瞧在眼里。

    收回手指摇摇头,“我没事的,只是跪的有些发麻……”

    未来得及等我说完,张木兮一把扯过我的小腿摊放在自己双膝上。不设防的撕扯忍不住轻哼一声出口。

    “不是不疼么?”

    听到疼痛的□□,见我一脸哭像,张木兮忍不住嗔怪着,一手挑开他之前绑住止血的布条。

    原本水墨色的衣料被血迹衬染,分辨不得本来模样。另一只手掀开里裤边缘,血肉迷糊的残腿若隐若现。

    我是晕血不敢看啊,不过不经意的瞥眼还是见着长长的刀口已经由红转黑,小腿紫肿不堪。

    我见他眉头深锁,面色沉重,刚想把小腿收回。却被张木兮冷言呵斥一句。

    “别动。”

    然后从怀里掏出小小的瓷瓶,点些白色粉末注于伤口。沙沙的痛感令我扭曲着身子,撕咬下唇。

    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好痛……张木兮你轻点啊!”

    涂抹的手指动作稍稍放慢,抬起头来责怪的眼神。张木兮也太不温柔了,上药简直都能要了我的命。

    “疼为什么不早说?”

    “我……刚才本来不疼的,是你上药弄痛我了嘛。”

    连这也要怪我,委屈的嘟着小嘴憋闷着。不知道现在的姿势很尴尬么还有一条腿在他身上呢。

    张木兮幽叹口气,就知道拿我没有办法,无奈的将我裤脚整理好放下。

    “顺旺,一会路过大一点的乡镇停下来修整一番再上路。”

    “怎么了我们不是着急赶路么?”

    经过清河县的事情,我是对留宿有些忌讳的。生怕再发生点什么事,一夜之间在我面前流逝了两条人命,现在回想起还心惊胆战。

    “大家一夜未眠未食,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再上路的。如梦,别胡思乱想,已经离开清河县,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我紧张的心情微微舒缓,回头看看彩雀掩不住疲倦的睡脸。顺旺顺才也折腾一夜,现在还在驾车,孩子的身体怎么吃的消。

    蔡公公年纪又大了,劳顿我们这些小的也就算了,这一宿他一定也惊着不少。

    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恐惧,让他们和我一起受累吃苦的。

    顺旺跟着应声,“张大夫,我们就快到开封府地了…”

    “开封府啊…”

    张木兮摊开怀里的地图,手指不住摸索上面密密的路线。

    我的目光也跟着落在开封府的几个县城范围内,提心吊胆的是不敢再去小地方了。

    眼睛忽地落在‘荥州’,食指一指。

    “我们就去荥州吧。”

    张木兮满眼不解的呆看着我,“你…知道荥州?”

    他当然晓得我没有去过荥州,可又很诧异怎么会选这个地方。

    荥州,就是后来发展为‘鱼米之乡’的郑州,也被称为‘纺织之乡’。而郑州北临黄河,西依嵩山,东南为黄淮平原,为黄河和淮河的重要要道。

    郑州豫菜颇为出名,在现代时就扬名已久,可惜就是分身乏术,没有亲临尝遍郑州的美食。没想到这个贪嘴的愿望即将在古代实现,想起来就跃跃欲试。

    没出息点说,我还真是想当个吃遍天下美味佳肴的美食家呢。

    重拾了笑脸给他,指尖轻松的勾玩肩头滑落的发丝,一根根缠绕指肚到尽头再一根根缠放开来,乐此不疲。

    “我…我只是听说过嘛,听说荥州的糖醋软熘鱼做的可是一绝,不是说带我下江南好好玩玩么?之前的衣物都落在客栈没有带出来,也该捡几身贴身衣物来换吧。瞧瞧我们几个这一身都快和乞丐没两样了。”

    张木兮见我不似之前的紧张,终于松了口气,欣慰的拍拍手坚定的点头。

    “好,就去荥州。顺旺,告诉顺才,我们这就往荥州去。”

    顺旺一听有玩的地方,压抑不住雀跃的声调,扬起嗓子高喊。

    “好哩,咱们现在就去。”

    见大家的高兴劲儿,我也乐得嘴角一弯,眯起笑眼。还只是个孩子啊,提起玩怎能不痛快?

    谁想张木兮弯弯的笑意忽而一收,认真的定在我脸上,郑重其事的样子。

    “如梦,我多想你能把心里的苦说给我听,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可是你总是不信任我……”

    怎么话题拐这来了?张木兮又想说什么?

    “我哪有啊……”

    张木兮指指我的腿,“伤得那么重为什么都不喊疼,要自己默默承受。要不是给你上药,是不是永远也不知道疼的滋味了?”

    这话是另有所指吧我是很疼,我知道张木兮是担心我,他知道我腿上的伤口比不上心里的伤口,所以也就淡漠了身体之痛。

    我从腰间掏出紫金兰锦囊,暖白的灵玉闪着光亮,温和纯澈,让人心头一暖。这玉佩就是有种魔力,无论多焦躁的心情,只要抚着它就能很安心。

    我举起水白清透的亮玉在他面前晃晃,银白的暖光映入眼帘。

    “这是祐杬的玉佩,等他回京了帮我还给他吧。”

    张木兮一脸惊奇,难以置信这玉佩竟是祐杬给我的。张木兮是以为我死命护住的是祐樘的月白玉佩吧所以他想叫我死心,才会对我宁可受伤也要保住玉佩如此生气。

    “祐杬一直当我是很好的朋友,在浣衣局时为了照顾我竟把月白玉佩给孙姑姑打赏了。”

    想到此处,那个阳光白皙的可爱少年呈晰于脑海,心里一酸。也只有祐杬才会不分权贵的真心认我做姐姐,相信我、理解我、帮助我、支持我。

    反复抚摸月白玉佩精美的纹络,仿佛祐杬清澈透明的笑眼对我弯垂。

    不管月白玉佩是祐樘的,还是祐杬的,我都会拼了命的护住。因为他们都是今生我挚爱的朋友。

    “这是先皇留给祐杬唯一的东西,这个傻孩子竟然为了帮我而甘愿舍弃。现在我出宫了,月白玉佩理应帮他要回来归还于他,可惜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所以,张木兮由你转交我也放心,替我多谢祐杬。"

    张木兮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理解,手指攥紧玉佩推回到我手上。

    放松着声音,“没想到你教会祐杬长大了,既然要谢还是你当面去谢为好。这小子的脾气你应该了解,要是知道你出宫了,就是躲到天边他必会追你回来的。"

    祐杬的倔强脾气可是宫里出了名的,能为我屈尊舍玉已在意料之外。要是知道我出宫了还隐秘而居,真不知会做出什么疯举。

    不顾太后和宸妃的反对,小小年纪偏要为父皇离京守陵。其实祐杬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个性率直坦诚,为人刚直不阿。经过这三年宫外的历练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坚毅隐忍的男人。

    没办法啊,看来我和皇室注定还是会有牵扯。也许京城不一定回去,但祐杬势必还要见上一面的。

    月白玉佩的柔光突然让我眼里一痛,倒是想起来什么了。小心的将玉佩塞入锦囊中收好。

    换做凝重认真的神情对着张木兮,“你和我说实话,马四到底怎么死的?不是自杀对不对?”

    沉沉的叹息声,“哎,就知瞒不过你,何时你的聪明能少些。如梦,我想替你分担。”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先是店小二的死,再到马四的死…一切看起来并不像是巧合。”

    张木兮终究逃不过我的追问,“其实马四体内没有服毒的痕迹,没有自杀的根源。应该是外界看不见的伤口致命而死,比如银针或者隔空的内力之类。”

    “这么说是有人想要堵住马四的口,所以杀了他?”

    见张木兮点点头,不禁不寒而栗。这么说来杀他的人当时就在附近?

    怪不得张木兮当时要说马四自杀,在不明那人是何目的的情况下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周全。

    看来这人是想利用马四兄弟来对付我了。可我又是得罪了谁呢?

    一头雾水,脑子昏昏沉沉的。

    一夜未眠,劳顿饥饿加上疲倦,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亲眼看见两个人死去,生命原来真的是稍纵即逝。

    车子突然猛烈的摇晃一下,瞬间震醒了熟睡中的彩雀,摇了摇头睁开朦胧的睡眼。

    “姐姐,我竟睡着了。”

    彩雀雪白的小脸泛上一丝红晕,看来这一路睡的还算不错。

    我抬起手揉揉她额头的碎发,“傻丫头,困了就睡嘛。赶了这么久路一定累坏了,肚子饿不饿,等一会到了荥州就有吃的了。”

    “姐姐,我肚子不饿,不想吃东西。”秀气的眉毛微皱,小手覆上腹部。

    我紧张的抓住彩雀的小手,“是不是肚子很痛?小二那一脚一定踢得很重。傻瓜,何必帮姐姐挡住呢?”

    温柔的拦她入怀,瞬间的心疼,这小小的身体里究竟隐忍了多少,帮我承受了多少。

    彩雀滑嫩的脸蛋摩擦着我的衣领摇摇头,“姐姐,彩雀真的没有事。姐姐救彩雀的命,帮助彩雀,姐姐的腿也是为救彩雀而伤。我只是为姐姐挨了一脚,比起姐姐为我做的,彩雀真的只有用命来还清了。”

    捧起她真挚的脸庞,诚恳的眼睛泪水盈盈。轻轻刮过她的鼻尖,宠溺的说道。

    “傻瓜,姐姐当你是亲妹妹啊。对亲妹妹如此,是应该应份的。”

    彩雀满眼惊喜,“真的么?姐姐,我有亲姐姐了,彩雀又有亲人了。”

    温柔的弯下眼角,像月牙垂弯的随和,冲她点点头。

    “当然了,以后姐姐就是你最亲的亲人。小傻瓜,以后不可以为我做傻事了知道么?”

    心里甜甜的,眼含笑意。终于能有亲人,我也掩不住的开心。

    呆坐在一旁的张木兮忍住感动,沉下脸咳嗽几声。

    “我为彩雀把把脉吧。”

    修长的手指轻点彩雀细小的手腕,凝重的面色未变,让我心头一紧。

    “怎么样啊?很严重么?”

    张木兮收回手指,摇摇头。

    “身子很虚,一会到药铺抓几幅补药给她,我们也好生休息几日再上路。如梦,我看你要比彩雀憔悴的多。”

    我紧张的温凉的手指覆上脸庞。

    “我么?怎么了?是不是折腾的很显老了?”

    张木兮‘噗嗤’一声轻笑,彩雀对着我笑道。

    “姐姐不老。姐姐在彩雀心里永远是最美丽的女子。”

    满意的对她一笑,“还是彩雀会说话”。

    用脚不悦的踢踢张木兮,“你笑什么?是不是取笑我变难看了?”

    没想到张木兮顺势抓住我受伤的右腿。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会到药铺首先得给你开副治腿伤的药。倒不是难看,就是你自己再不注意,想早日变成瘸子我祝你一臂之力便是。”

    哎,没成想张木兮竟和我斗嘴如此。他可是大夫,随便一给我上药就能疼得我半死,我哪敢得罪于他。

    收回不老实的脚丫,无奈的撇撇嘴,换做一脸无辜的可怜样。

    “医者父母心,张大夫菩萨心肠,才不会放我不管呢,是不是?”

    张木兮却并不领情,满不在乎。

    “那可未必,自己的身子都不爱护,我就是再世华佗也救不了你。”

    我委屈的撅撅嘴,斗不过他,谁叫他还得给我上药呢?要是再像刚才那么用力,我真是要疼死算了。

    “好了,好了。我保证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好么?张大夫大人有大量,别和小的一般见识,我可不想变成个瘸子呀。”

    张木兮和彩雀胜利的一笑,我怎么有种中计的感觉?算了,反正他们也是为了我好,总归心情还算清爽,这一路幸亏有好朋友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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