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花楼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从少爷他们走后,你就这么发呆。”莺儿推了推坐在桌前失神的我。
我举着手里的茶杯,茶香淡了许多,凉了许久了,竟都未送入口中。我也不知发呆了有多久。
“哦,没事,莺儿,去换杯茶吧。”我劳累的往桌前一趴。
“姐姐,都给你换了三杯茶了,每倒好一杯,你就莫名的对茶杯发起呆来。”莺儿重新掷好一杯茶,走到身后为我捏肩。
“姐姐必是最近太累了,该好好休息的。晚上不要熬夜太久了,今晚这么开心,放自己个假吧,姐姐。”
我拍了拍莺儿的小手,“放心吧,我没事的,我只是想多赚些银子。”
“姐姐,钱财乃身外之物,身体才是自己的啊。”莺儿担心的握住我冰冷的手指。
我焉能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我不想欠南宫绝的,我想多赚钱然后还给他,不知为何我的心很不安。
“放心吧,莺儿,我有分寸的。对了,晚上做的水果罐头叫陈生带回去了么?”
“嗯嗯,带了,姐姐做的水果罐头真是香甜可口,甚受欢迎呢。连玉少爷都吵着要些,看来姐姐下次必是要多做一些了。”
我把千斤重的脑袋从桌上抬起,有些目眩,用手指轻揉着太阳穴。
“呵呵,玉临风什么吃不到?他啊,就是爱抢别人的而已,不必管他。本来这葡萄也是唐府送来的,我们也是还人家人情。玉临风啊,就是哪都愿意瞎掺合。”
莺儿也跟着轻笑出声,必是想起来玉临风今晚那狼狈的模样。
“对了,姐姐,玉少爷说明早派麦子来接你陪他去花楼。姐姐,真的要去么?”
花楼?玉临风还真当我答应了。算了,反正花楼也是南宫绝的,多帮帮他,就少欠一些人情。
“恩,那就去看看吧,反正我也没逛过花楼呢。明个就你和灵烟姐姐照看星梦居了,有什么事派人来西街差使一声。”
第二天麦子早早的就来接我过去西街,因为要去花楼,所以我换好了男儿装,毕竟觉得女子出行多有不便。
还没进醉红楼门口,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胭脂水粉的味道,呛得我眼泪横流。由于现在是白天,时间又尚早,门口很安静,并没有夜晚拉客那种强买强卖的行为。
我大步踏进醉红楼里,感觉到空气很不流通。虽然室内装潢华丽复古,但却给人心情沉闷之感。
“去把窗子打开透透气。”我小手一挥,麦子就去开窗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妩媚之音。“哟,这位小爷,我们白天姑娘都在休息呢,晚上才做生意。”
一席红衣妖娆富态的妇人手里拿着羽绒扇缓步走下台阶,一身浓郁的香气真是让我很不适应。
“哦”,我并没有理会她的怠慢,跨步撩袍坐下,自斟自饮起来。
“哎,公子,我红姨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么?”
她走近我,用绒毛扇子按住我欲倒茶壶的手。另一只手则附上我的脸颊。
那股庸俗的水粉味更是无情的飘进鼻孔,我眉头一皱,忍住想吐的感觉。
从小伴在祐樘身边,他不喜香,我亦不喜,仅此而已。
这红姨胆子真是大的很,竟连我的豆腐都敢吃。我奋力用手一掰,把她那只油腻的红爪用力按在桌子上。红姨手肘一扭,疼得哇哇直叫。
“该死的,竟敢欺负我家姑…公子。”
麦子一心向着我,看我制伏红姨,又跟着踢了她几脚。
“哎呦呦,小少爷,小公子,放过小的吧。公子你说相中哪位姑娘了,我这就叫她下来伺候爷,成么?都是我狗眼不识泰山。公子您就饶了我红姨一把年纪吧。”
眼看红姨的手腕被我抓的红肿老高,量她也不敢和我耍花样。
“如梦,功夫了得啊,放了红姨吧,她也是不认识你才如此的。”
我松开了那只粗厚的手腕,拍了拍手,扶了扶衣领。身后那一双淡蓝和淡绿的身影逐渐走进我,熟悉的玉白花香冲散开刚才油腻的香粉气味,令空气清新了许多。
不敢迎合那双流星碧眼,我能够感受到一股深邃的眸意静凝着我。
他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只有玉临风呢。
低下头来正好望见那只手,渗着血意的白纱布显得格外刺眼。
我竟咬他如此严重,可谁让他那天硬抓着我不放。
“哎呦,原来是如梦姑娘,都是我红姨眼拙嘴笨,还望如梦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是。”红姨堆着一脸谄媚对我连连赔不是。
“算了,不知者无罪。可我没想到我纪如梦现在这么出名了么?随便一提都有人知道?”
“呵呵,那是啊,如梦,现在只是西街的人知道你,等过几天妙音馆重新开张,你的名声必定响彻京城。”
玉临风笑眯眯的一双凤眼弯成月牙状,笑容还是那么迷人。
“还是算了吧,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不求名,只是为了利字当先而已。”
那个人立在我身侧一句话都不说,我如此急功近利他应该是讨厌了吧。
“哎,如梦,你是不知道那天你的表演有多受欢迎。好多人都吵着要你出台,纷纷打听你的花名呢。”
听玉临风如此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这南宫绝不光是想让我在幕后出谋划策了,还要让我上台前不成。
“什么出台,什么花名?你们当我是什么人?那天表演已属不得已而为之,要想我再出那风头是万万不能的。我纪如梦可没那爱好。”
一连串的话语似句句针对于他,南宫绝凝眉不悦。此时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留在这里帮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喜好而已。
“可是如梦,你不是喜欢唱歌跳舞么?表演不是正和你意。”玉临风还不放弃的想要劝我。
“我的表演是就算无人欣赏,自己也可孤芳自赏,和你们理解的不一样。我觉得婉心姑娘的资质比我高深许多,妙音馆有她足矣,无需劝我,我本无意。”
“可是,何婉心她很快…”
“既然如梦这么说,必是会尽心教婉心舞技,我们也可放心。”
南宫绝一语打断玉临风,这样毫无情绪的一句必是生我那天之气吧。
眼神的对峙,他的凌厉对着我的傲骨。玉临风垂头丧气的不知我和南宫绝又为何斗气如此。
白折扇对红姨一挥,“去,把姑娘们都叫过来给如梦姑娘见见。”
玉临风一声指示正好也解除了红姨看我们三个争斗半天的尴尬。
一会功夫偌大的醉红楼大厅聚满了大大小小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美貌绝伦。
我啧啧嘴,“怎么这么多姑娘?”一手夺过玉临风的扇子扇起风来,本来空气就不够流通,现在聚集了这么多人,更是喘不上气来。
我扯了扯衣领放开些,男装还是方便些,比女装少几件里衣。
“如梦姑娘,整条西街所有花楼里的姑娘都在这了。”红姨乐呵呵的回答着我。
我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么多人,玉临风一声号令还真是好使。这短短的时间里,就把平时贪睡着的姑娘们都给叫起来了。
那些姑娘们朦胧的睡眼里眼见着面前这两位超级帅哥,面带娇羞,搔首弄姿。
我想玉临风掌管着西街必是经常来的,而她们垂涎三尺的恐怕是南宫绝多些吧。
玉临风长的再好看也是阴柔之美,让人觉得是个小白脸。而南宫绝的那种阳刚绝美,怕是很少有人会不一见钟情的吧。
我把红姨叫过来耳语了几句,然后她提高了嗓音喊到了一些人名,剩下的姑娘就被遣散回房了。
我,南宫绝,玉临风正襟危坐在大圆桌前,见着眼前这帮美人儿。
“她们都叫什么名字?”我指了指几个素净秀气的和几个浓艳娇媚的姑娘问。
红姨赶忙上前为我纷纷介绍,“这是踏雪,这是柔雨,这是艳月,这是紫星。”
我点了点头,玉临风一脸疑惑的看向我。“如梦,你搞什么名堂,我们西街最当红的几名名妓你不留下,偏找这几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来,真搞不懂。”
我用他的扇子反手砸向他脑袋,“废话,要是你明白了,还要我来帮忙干嘛。这几个丫头可是年纪、相貌、身份上最占优势的几个姑娘了。”
看着玉临风依然迷惑的样子,“你呀,还真是笨。你想啊,西街的头牌本来就名声四起,还用包装和炒作么?这几个丫头最年轻、又相貌过人各具特色、而现在正好又不算有名,不正是为她们造势名利双收的好时机么?”
“可包装?炒作?是…什么?”玉临风半懂的盯着我,继续发问。
“你还真是猪脑子,你不需要懂啦,你就看着就好了。”
我实在懒得给他解释,好像个问题宝宝一样。
想来玉临风平日里必是有威信之人,今儿个却被我损成这般模样,几个姑娘不禁轻笑出声。我见只有那叫踏雪的姑娘沉稳的面定自若。
“红姨,以后醉红楼不会是只晚上开张了,白天也需忙活起来。”
众人听我此言,大惊失色,一定是想歪了去。
“别误会,你们晚上做什么生意,我是不管。但是白天要听我的,因为我有一个新点子。”
甜甜的一笑,大大的酒窝对向左右两边的蓝绿美男。
绿衣美男当然沉不住气的先问,“如梦,快说,什么新点子?”
一双明亮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眨着,像一只哈巴小狗般讨喜。
我响指一打,如一休哥有了办法,“演话剧”。
十几只眼睛睁得更大,我又得继续解释着,“就是编些故事剧本让她们白天来演。你们青楼里晚上那些事我不过问,但是白天就让大家来演话剧。我会编写剧本来教她们几个演,这几个当是主角,剩下的就跟着跑跑龙套演演配角什么的。等以后她们几个有名了,上门的生意自然也就愈来愈多了。怎么样?”
我虽然看似问向玉临风,实则征求南宫绝的同意。毕竟他才是董事长嘛,玉临风撑死就算个总经理。
“主意不错,望待成效。”
轻飘的几个字从他口里蹦出,然后扬起水蓝色的袖子夺门而出。这个该死的南宫绝每次都这么爱耍帅的么?
“如梦啊,我真是佩服你呀,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小脑袋瓜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呢?”玉临风长指托腮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频率更快。
我轻笑着也跟着走出门去,“装了些你脑袋里面没有的东西呗”。
醉红楼内只剩下气呼呼却不敢造次的玉临风,还有那些忍不住的银铃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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