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听雪（十五）

    石小姐来到地窖，给青十九解开锁链。

    青十九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身的玄緟礼服，还未褪去。

    石小姐甩手一巴掌，落在青十九脸上。

    青十九稍稍抬眼，看着举着一盏灯笼的石小姐。

    黑暗中唯一的光，却又那么弱，那么孤单。

    “回灵界吧。”石小姐平静道，“梦貘一族不能没有族长。”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今日下场？为什么要杀我梦貘一族？没什么阿玉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很多为什么，青十九突然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他忽然觉得凡人真的好陌生，好可怕。

    亦心如死灰。

    从鲜衣怒马，一夜迟暮。

    “因为人有好的，也有恶的，我们遇到了好的，怎么可能遇不到恶的。”

    “那阿玉呢？”

    阿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知道。”石小姐平静道，“这个问题你得自己想，我这个外人再怎么想也没用。”

    “时间不多了，赶紧走吧。”

    “……走又有何用。”青十九眼神空洞道。

    石小姐又是一巴掌呼过去。

    “最讨厌你们这种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人！你他娘的一条汉子连个责任都当不起！你死了一了百了，你剩下的族人呢？他们怎么办？你他娘的有本事闯祸没本事担责是吧！想死是吧！我这有一把剑！给你用！”

    青十九最终没有接过那把剑，他选择赖活着。

    石小姐说得对，为了族人他不能死！

    他不能当个窝囊没用的十九任族长。

    可惜，没走多远，追兵就追了过来。

    药效还未过去，青十九没法施展灵力开启灵界之门。

    天早就亮了。

    两人只能往荒山野林里跑。

    石小姐渐渐体力不支，青十九也没好到哪里去。

    果然，天要灭我，绝不会给我留活路啊……

    青十九看着面前的山崖内心苦笑。

    石小姐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即使面对断崖，她也没有什么悲极的神色。

    崖风吹来，将石小姐的长发吹向肩后，红色衣裙翻飞，像只崖边探花的红蝴蝶。

    石小姐杀了萧公子，盘起的长发今日终于又放下。

    三千青丝，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美。

    忽然，她笑了，一如往昔。

    笑靥如花。

    ……

    “走吧，往回走，躲到草丛里去。”石小姐牵着青十九的手往回走。

    两人听着越来越近的打草声，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两只认命的羔羊，在死亡来临前，只想再享受这清风片刻，然后从容赴死。

    ……

    石小姐抬手，抽出发间木簪。

    “这个……给你的……”石小姐结巴道，“……我的簪子。”

    一个普通的木簪，也从未见石小姐戴过。

    “……”青十九不明白。

    “我用红梅木刻的……”石小姐言简意赅，说完便起身。

    “别辜负了我一番好意。”石小姐背着青十九道。

    ……

    忽然，一阵风吹来，蒲苇白絮开始漫天飞扬。

    像是六月飞雪。

    两人就站在飞雪中，周围的声音都远去了。

    此刻的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真好看啊……”石小姐温柔笑看着，漫天飞絮。

    “……”青十九也看着这漫天飞雪。

    “下雪啦！”

    醉卧千崖听落雪，红梅一嗅识佳人。

    “这个时候应该骑驴访梅的。”

    “一头驴，一树梅，一双人……”

    “……”青十九似乎明白了什么！

    ……

    ！！！

    “灵界应该也下雪吧。”石小姐回眸笑问青十九，说是问语气却是十分的肯定。

    “等到冬天，下雪的时候，记得戴着我的梅花簪，坐在崖边，听会儿落雪。”

    “我听到了，落雪是有声音的。”

    “不知道你听不听得到啊……”

    石小姐最后，温柔一笑。

    给了青十九。&/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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