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昏礼（十四）

    六月初十，两人大婚。

    青十九邀请族中所有长老前去参加自己的婚礼，除了青二十，他选择留守本地。

    青二十心里依旧对族长娶凡间女子很不满，所以不想去。

    ……

    黄昏日落，红霞漫天，如血色般。

    两人完婚。

    席间，族中一众长老与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们，推杯换盏，相聚甚欢。

    想来人与灵和平相处，也不过如此温馨场面。

    石小姐也来了，依旧笑得满面春风，仿佛成亲的新娘子是她自己。

    “过了今晚，你可真就成了我妹夫了。若是敢欺负她，看我不收拾你！”石小姐对青十九放狠话。

    “妹夫不敢，妹夫我心疼还来不及呢。”青十九笑。

    阿玉也笑笑。

    ……

    酒过三巡，席间多数人早已沉醉，咣当一声，酒杯一落，人竟当席昏睡了过去。

    青十九也不例外，两颊红晕，格外热络，搂着刚过门的夫人，嘴里不停地喊着，“娘子！娘子！娘子……”

    还未等阿玉叫一声郎君。

    刀剑出鞘，枪戟叮咣之声从院外怦然乍起！

    ？？？

    青十九定了定神，院落墙上，房顶上早已埋伏了密密麻麻的萧兵。

    大门哐的一声，被身披战甲的萧公子一脚踹开。

    “这……这怎么回事？”青十九不解地看向阿玉。

    阿玉此时神色晦明不清，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时变故。

    青十九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青兄，今日的喜酒可还好喝？”萧公子眉眼含笑意味不明地问。

    “你来干什么？”青十九想站稳，无奈饮酒过量力有不足，摇摇晃晃。

    青十九试着运起周身灵力，却发现怎么也提不起力气。

    ？！？！？！

    “当然是与青兄来谈合作事宜的。”

    “休想！我灵界不干预人界之事，公子请回！”

    “先别着急拒绝嘛！”萧公子拔刀出鞘，借着满堂红烛闪着刀刃，亮光一晃，晃过青十九的眼，“说着不干预人界之事，为何要主动为全郡祛除瘟疫呢？哦，说错了，不是瘟疫，是恶灵，从灵界偷逃而出的。”

    “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青十九惊怒道。

    “当然是你的枕边人呀！”萧公子笑，“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应龙真焰，还知道梦境梦貘呢！哎呀！要是有这梦貘之力相助，我夺取这天下岂不是指日可待！还用得着什么狗屁的韬光养晦！”

    青十九脑袋轰然被晴天霹雳炸得脑浆乱飞，遍地疮痍，血似乎从心脏里齐齐喷射出来。

    “为什么？阿玉！”石小姐替青十九问。

    阿玉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泪湿红妆。

    “对不起，我姨娘姨父在他手里，我若不从，他就会杀了他们……我只有他们两个亲人了……我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夫君，你就答应了萧公子的要求吧！这天下都是萧家的，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青十九彻底傻了神，千般思万般虑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从未见过的亲戚打败。

    “为什么不告诉我？”青十九艰难吐出这几个字，字字滴血，“为什么不告诉你夫君？为什么！”

    阿玉只跪地不语，泪雨滂沱。

    半晌，阿玉止住了眼泪，哽咽道。

    “对不起，我做不到如姐姐那般洒脱，我做不到不介意自己的夫君是一头熊，我做不到不害怕我徐娘半老你见异思迁……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我只想过普普通通的人间生活，我不想去灵界，我只想待在人界过安稳日子。”

    阿玉磕头，满头珠翠砸在地上，砸碎了青十九的心。

    青十九踉跄后退，颓然倒地。

    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啊……

    我以为你不会在乎我是灵界的熊的。

    我以为两个人真心相爱是可以跨越一切阻隔的。

    包括种族啊……

    “为什么不早说？非要如今礼成了再说？你说出来，以阿青的性子，他又怎么会怪你？”石小姐诘问阿玉。

    “这要问我喽，是我让她这么做的。”萧公子耍刀贱笑，“为的啊，就是在昏礼当场来个大屠杀！今日在场众人，都喝了我特地准备的喜酒呢！你看，放眼四座，哪个还能站起来与我打一场？”

    “卑鄙！”石小姐一口唾沫呸在萧公子脸上。

    “……”萧公子怒极，“别以为你是我娘儿们我就对你手软！信不信我一刀剁了你！”

    “降还是不降？我只问一句，降，可不死，不降，则必亡！听清楚了，我不仅要杀你梦貘全族，我还要连这街坊邻居一起杀！”

    石小姐跑到青十九面前，用力将他扶起，“阿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先答应了他吧。”

    青十九泪流满面，反而大笑，“我作了什么孽！竟要害我族人至此！”

    “在你眼里，我全族长老性命与这街坊邻里竟比不上你那姨娘姨父？！”青十九反问阿玉，“你说啊！是不是？”

    “我……我不能不孝不义，他们是我亲人……我们斗不过萧公子的，你只要肯为他效力……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萧公子答应过的！”

    “所以就对我对我全族不仁不义了，是么？他们是你亲人，我就不是了么？！”青十九凄凉地问。

    对了，我本是熊，连人界的人都算不上，要说亲，当然是同为人的姨父姨娘亲啊……

    “糊涂啊！糊涂！与虎谋皮，这种大奸大恶之人的话你也信！”石小姐气极。

    “……可我有什么办法啊……我，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说，降还是不降？身为梦貘，死在睡梦之中，你说这究竟是可悲还是可笑呢？”萧公子得意洋洋。

    “降！”石小姐替青十九回答。

    “夫人，我要他亲口说。”

    我一心仰慕汉人文化，想做个汉人，到头来却被自己崇敬仰慕的汉人算计。

    可悲！

    可笑！

    ……

    “降，我降……”不降又能怎么办？

    哈哈哈……

    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青十九泣不成声，心早已被阿玉的万箭穿透，血流不尽。

    阿玉也哭。

    今日本该最高兴的两个人，却成了最伤心的人。

    高堂红烛，风中残灭。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可以振振有词心安理得。

    “来人呐！将夫人与阿玉抓起来！”

    “干什么？！”石小姐反抗不得，只得怒吼，阿玉也被拽起扣住。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盘算什么！缓兵之计，我也懂，你若是敢有异心，我先杀她俩为儆！”萧公子朝青十九笑。

    青十九跌跌撞撞站起，抬起头来看萧公子，惨笑，“果然是与虎谋皮啊……”

    青十九拔剑，却不知要做什么。

    萧公子眉头微皱，将阿玉抵在自己身前刀架在脖颈上。

    青十九却是将刀生生从中间折断。

    一刀两断。

    “放了他们，我听你的就是了。”

    “青兄识趣，我自言而有信。”

    青十九乖乖就擒，被萧公子一脚踹跪在地。

    萧公子阴谋得逞，制住青十九，又对埋伏在院落周围的精兵道，“所有人听令，除了梦貘族长，其余人等全部射杀！”

    话落箭出，漫天火流星般朝昏醉的众人身上狠狠射去。

    “不要——！”青十九跪地绝望哭喊。

    只见，火箭之下，火烧全身的人、梦貘长老痛苦又绝望的嘶叫。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阿玉不曾想自己一手酿成今日大祸，见眼前没天大火在烧，眼神空洞，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实在罪无可赦，今生。

    心一绝，颈一横，阿玉就着刀，自刎谢罪。

    “阿玉！”石小姐哭着喊着，“不要——！”

    同样无助的‘不要’，什么也改变不了。

    只有萧公子一人，仰天大笑。

    离皇位又近了一步啊！

    “最强的已在我手上，一个足矣，其余的，我不用别人也不能用！”

    ……

    萧公子押着心灭的青十九，慢悠悠朝着萧府走去，以胜利者傲慢无礼的姿态。

    阿玉死了有什么关系，还有石小姐，还有灵界梦貘其余的族人，将他们控制住，不怕青十九不乖乖就范！

    “放开我！放开我！”石小姐朝着押解她的萧兵吼道。

    “放了她，好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萧公子嗤笑得意道。

    “夫人啊，今夜咱们就圆房，你说好不好？”萧公子搂着石小姐的腰不让她挣开。

    “我石听雪宁愿跟只畜生，也不屑跟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同床！”

    “好啊！今夜我就让你知道我是怎么禽兽不如的！”萧公子一巴掌将石小姐扇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

    ……

    青十九被关在了地窖里，像个行尸走肉，任由人锁着绑着。

    萧公子拑着石小姐进了新房。

    “慢着！”石小姐对迎面压上来的萧公子冷道，“我要沐浴！”

    “又想耍什么花招？”萧公子不依，强行撕开石小姐衣服。

    哪只石小姐两眼一闭，突然不挣扎也不反抗了，像是个没有灵魂生气的死人。

    “……”萧公子倒是奇怪了，反倒停下手中动作，起身坐在床边。

    罢了，反正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萧公子得意地想。

    “去——”吧字还未说出，一柄细长尖锐的袖剑从萧公子后背穿心而过，萧公子胸前迅速晕染出一朵血花。

    “你——你——”心脏被刺，萧公子极力起身击向石小姐，石小姐狠狠一脚将萧公子踹倒在地。

    “你拿阿玉阿青还有石府上下来威胁我，我自然不敢杀你。可现在无所谓了，阿玉死了，阿青被捕，你拿什么威胁我！”

    “……”萧公子嘴里不停吐血，目眦尽裂却无可奈何。

    “我是柔弱女子，可我也是懂得深谋远虑的柔弱女子，知道么，从我阿爷把我卖给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苦练剑法，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杀了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萧公子趴在地上，极力想往外爬，想喊救命却疼得没了力气。

    不！不！不！

    我还要做皇帝！我还没有做成皇帝！

    我要当皇帝！我要当皇帝！我要当皇帝！

    天下是我的！天下是我的！

    萧公子不甘！他要活着！他必须活着！他不能死！他还没有当成皇帝！他还没有坐拥天下！

    不！不！不！

    石小姐一脚跺上萧公子满是血的手背，“我说过，我有两把剑，一把，用来杀你。”

    石小姐蹲下来，拔出剑，用血剑拍着萧公子狰狞的脸，笑靥如花，“萧公子，这才是言而有信。”随后一剑狠狠刺向萧公子的喉咙。

    萧公子当场气绝。

    抱着他未竟的皇帝梦……

    石小姐从萧公子身上找出地窖钥匙，换了身衣服，神色自若走出了新房。&/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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