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之广矣（十）

    青十九情场得意，又是正茂年华，显然没有怎么把族长二字的真义领会。

    “今日，我要宣布一件大事。”青十九面对族中长老满面春风，“族长十九我要成亲了，和人界的女子。”

    “！！！”族中的几十位长老，无一例外，全都瞠目结舌。

    灵熊与人女结合，开千古之先河。

    梦貘一族从未有此先例。

    他青十九显然很乐意做这第一熊。

    虽然梦貘一族很痴迷华夏人族的文化，却似乎从古至今，每一只熊都默认着一个铁则:不与凡人通婚。

    这不仅是种族不同的问题，这已是梦貘一族约定俗成不需用白纸黑字来写明的问题。

    长老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面面相觑。

    “敢问族长，与人界女子成亲之后，您是要久留人界，还是要携家带眷永留人界呢？”沉默之中，响起这么一句寒似冰霜剑拔弩张的话。

    说话的人正是梦貘未来第二十任族长。

    姑且就叫他青二十。

    “居人界，亦常来灵界。”显然青十九早已想好了这个问题。

    青二十离青十九最远，资历也最为年轻，说话却咄咄逼人。

    “族长这意思是要弃全族不顾，只顾自己一人逍遥快活了？”青二十面色冷峻，“这样的族长不要也罢。”

    “！！！”众长老被青二十这叛逆忤上的话给震住了，纷纷侧头看向青二十。

    青十九倒不以为意，他没那么小气，一笑置之。

    “若是……”青十九欲语。

    “看我做什么？难道你们不该好好看清咱们梦貘一族第十九任族长的可笑可耻嘴脸么？”青二十抢下话语，“学了几天汉话，穿了汉人的服裳，就真以为自己是人了，依我看族长和戴冠的沐猴无甚区别。”

    “……”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听得青十九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若是有人毛遂自荐，我自愿让贤。”青十九将话说完。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圣人的话都被你读到熊肚子里了么？说得轻巧，一句让贤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开去么？”青二十寸步不让，“我们貔貅一族先祖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说到底，族长将我们全族当成什么了？在你心里，我们全族竟比不上一个凡界女子？”

    “我从未有此意，我也从未将二者做过比较，在我心里，两者都很重要，还请你不要过分曲解。”青十九忍无可忍。

    “可你今日所言不就是这个意思么？”青二十讥讽，“各位长老，我说的可有道理。”

    熊群中，大多数闻言都相继点头，以示赞同。

    “……”青十九语塞。

    当也不是，不当也不是，青十九被青二十逼得毫无退路。

    “那我居灵界，行么？”青十九选择退让。

    “敢问族长，那凡界女子可知你是灵熊梦貘？那凡界女子可有亲属家眷？”青二十剑锋又出。

    “……暂且不知，有。”青十九还不知如何向阿玉挑明。

    虽然青十九人的模样甚是俊美，他也可以一辈子都以人类的模样活着，可是他内心深处十分清楚，自己是一头熊，灵界的毛熊，终是与人不同的。

    阿玉喜欢他人类的模样，可不代表她会接受青十九白熊的灵魂。

    虽然白熊很可爱很招人喜欢，可是谁又想过要和一头熊成家立业呢？

    “敢问那人界女子寿数几何？”

    “……不过百年。”

    “敢问族长寿数几何？”

    “……千年左右。”

    “敢问族长，若是那女子年老色衰，而您依旧年华正当，会不会色衰而爱弛呢？”

    “绝不会，我爱她护她至死。”青十九语气坚定。

    “敢问族长，您说的是至她死还是至您死呢？”

    “至我死。”

    “族长之情坚实在可歌可泣，各位长老今日在场，也亲耳听闻族长金口之言，我同意族长让贤，令选族长。”青二十突然退让一步，“新任族长仍是第十九任族长，不负责任没有任何功绩的族长是不配被族人铭记载入史册的，各位长老，可有异议？”

    “慢着！你今日如此讥讽我这新任族长是有何居心？莫非你也想当族长？”

    “呵呵，我一心为全族着想却被你说是别有居心，我虽灵力不及你，却比你更适合做一族之长，因为我心里想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全族的立族之计，想当族长又怎么了？”青二十厉声诘问。

    “说的好！说的好！说的很有道理！各位，我改主意了！这贤，我不让了！这青十九，我当定了！”青十九怒目圆睁，不知是在赌气还是认真。

    “族长，我有事要奏。”青二十面无表情道。

    “……”

    你这熊还真和我杠上了是不是？！不找茬你是不是就难受！

    “说。”

    “众所周知，我貔貅一族先祖曾随黄帝四处征战，立下赫赫战功，额间龙息之焰更是延续千年的无上荣耀，然尧舜以降，我貔貅一族白熊通婚，致我一族血脉污浊，灵力渐弱，到如今更是额间有龙息之焰的纯粹貔貅已所剩无几，一代不如一代，如此下去，迟早会有一日，我貔貅一族将不复存在。我以为族长应该颁布一道律令，禁止我族与白熊通婚，以保我族纯正血脉。”

    “我貔貅一族本就是白熊，只不过先祖参与阪泉之战，立下战功才被赋予高强灵力，为何不许与白熊一族通婚？再说，荣耀是先祖的，我们后背只是沾了光而已，有没有应龙火焰又有什么关系？荣耀不可能是永久的，迟早有一天会消失殆尽，何不顺其自然而为呢？”青十九想当然道。

    “族长，我觉得他此番话言之有理，我们貔貅终是与毫无灵力的白熊不同，先祖荣耀后辈不沿袭反而无谓它消亡，我认为不妥，待你我仙去之后，可是如何让我们面见祖先呢？”另一位长老附议道。

    “失去了高强法力，我貔貅一族便失去了自保的能力，正是因为有应龙火焰及灵力存在，才保我一族平安无事，承平日久，不受外族威胁，若是顺其自然任其消失，那我貔貅一族岂不真要像白熊那般，遇到灵力高强的豺狼虎豹，只能束手就擒么？我貔貅一族岂不会一朝亡族？”又一位长老担忧道。

    “……”青十九没想过，他以为无所谓的事情在别人看来，竟如此生死攸关。

    有些事不是想当然全凭意愿，如此随便行事处事是会招来亡族之祸的。

    青十九想得太简单了，到底是太年轻了。

    青十九自幼灵力高强，那些豺狼虎豹在他眼里，根本就是雕虫蚍蜉，不值一提，青十九在和平安宁的环境下长大，没有经历过种族之战，不知道流血受伤的疼。所以想当然地认为，灵界就是平和安宁，永无战事的。

    果然，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啊……

    想想自己和那个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司马衷有何区别？

    青十九考虑不全面，全让青二十与各位长老看在眼里。

    新任族长沉醉温柔乡，昏庸误族。

    即使事实是青十九没有遇上阿玉没有喜欢的女子他也会这么想。

    可长老们却不这样想。

    这个问题把青十九难住了。

    情爱令人笑，责任令人恼。

    青十九一边因为甜蜜爱情满心欢喜，一边又因为族内只增不减的事务锁眉忧愁。

    一愁未了，又添新愁。

    青十九选择如实相告，说自己来自灵界，是只白熊。

    阿玉惊呆。

    牛郎为何不嫌弃织女是个仙女，因为仙女比凡人高一等，凡人永不可企及。

    如果织女是只灵兽，是只妖呢？

    兽说白了就是畜生，远不及人，妖也是远不及人高等的。

    你会爱上一头牛，一头熊么？

    即使他有人的模样，可是你还是会觉得他是牛是熊。

    是畜生。

    恐怕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仙女而不是畜生。

    所以，阿玉很吃惊。

    吃惊得有些不能接受。

    自己爱上的是一只兽，不是真正的人。

    阿玉很矛盾。

    青十九很害怕。

    害怕阿玉接受不了。&/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