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疯魔（八）

    “为什么想回家？”

    “……想师父师兄了。”

    “说实话！”

    “……”星何又被吓怂了。

    “……我手上已经沾满了血……总有一天我会疯魔噬血，最后悲惨死去的……”

    “……”解秋寅有点无语。

    “我师父说的，亲手将恶魔斩杀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恶魔……我也一样吧。”

    解秋寅突然忍不住咯咯直笑。

    “……你笑什么？”

    解秋寅还是在笑，越笑越厉害。

    “你笑什么！”

    解秋寅忍住了气清了清嗓子道，“我笑你。”

    “笑我什么？”

    “我笑就凭你这种——人，还想成为恶魔？那些妖魔鬼怪是多缺人才会让你加入他们啊？”

    “……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那些鬼怪们？”

    “你说呢？”

    “……”我就当你瞧不起他们……

    “杀了人……就沾染了罪恶，他们会一直缠着我……会控制我……去杀更多的人，我不停地杀戮……我一停下，他们就会折磨我，他们不让我停，我想停也停不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会……我会伤害你们……手上的血洗得掉，心里的血洗不掉，我心里已经有很多血了……我……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杞人忧天，鳃鳃过虑。”

    “……什么意思？”

    “你现在想杀我么？”

    “不想啊！为什么要杀啊？”星何急了。

    “那你相信我么？”

    “信，信比金坚，石头一样的相信！可是……我不相信你能打得过我……我要是有天发疯了，你制不了我……”

    “你想得可真周到啊！我制不了你，你就回无云宫找你师父师兄，你凭良心讲你师父师兄真能下得了决心一刀结果了你么？换个角度想想，若发疯的是他们，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会杀……也不让别人杀！”

    “那你觉得我聪明么？”

    “你就那么想显摆么？要想显摆去找沈姐！在我面前很有成就感么！”星何这回有力气回呛了。

    “你觉得我有没有聪明到能发现你发疯的迹象？”解秋寅又问道。

    “……能吧……读书人不是什么都会的么……还会读心术……”

    “所以，换句话说，是不是有我在什么都不是问题？”

    “你要在我发疯之前……就要……杀我么？”

    “……”解秋寅觉得这么多话都白说了！

    真想捶死你个笨脑壳儿！

    “什么鬼话？我不说了么！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发疯杀人呢！顶多像条疯狗狂吠几下就消停了，连人都咬不到！”

    “你没说！还有，读书人是不骂人的！我也不是疯狗！”星何又生气了！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解秋寅装无辜道。

    星何一把挣开他，单手拄着脸生闷气。

    解秋寅一看，星何的眼真的和白熊的眼没什么区别了。

    都快十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了，也亏得他撑得住还有力气生气，这会儿恐怕也是强弩之末了。

    “睡吧，我就在这陪着，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随时问我，也不会有任何鬼怪来缠你。”

    “……我……睡不着……有声音，很吵很大声……”星何又蔫儿了。

    “那是幻觉。”

    “……”

    “我能抱着你睡么……”星何小心翼翼问道。

    “抱着就能好点么？”

    “我看不见……感觉——”星何没说完解秋寅又抱住了他。

    “嗯，知道。”

    没有人在身边心里很恐慌。

    星何抬手回抱住解秋寅，把脸埋在他颈窝，闭眼就睡。

    “你说说话吧……你一说话它们声音就小了……”

    解秋寅闻言，轻轻一笑。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倒背《诗经》怎么样？我一边背你一边睡。”

    “怎么又想显摆？你怎么不学学人家唱诗呢？”

    “我担心自己唱得太好听了，你听得太入迷反而睡不着觉了。”

    “……”算了绕来绕去都绕不开自己夸你自己！

    “随便吧……”

    “背之前再问你一个问题。”

    “嗯。”

    “为什么要踢断我的腿？”

    “……你不都猜到了么？”明知故问有意思么？

    “我还真猜不出来。”

    “踢错了。”

    “说实话！”

    “看你不爽！”

    “……”

    “你到底背不背！再耽误一会儿，我就要困死了……”

    “好，最后一篇《殷武》听好了，安孔成寢，闲有楹旅，梃有桷松，虔是斫方……”反正星何听不懂，解秋寅就真的从最后一篇最后一个字往前默诵。

    直到《信南山》，解秋寅停了下来，星何已经睡着了，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看来还是很害怕啊……

    不过心里要是感觉到有个人陪着，应该没那么怕也没那么冷了。

    ……

    解秋寅继续抱着星何，漫无目的地神游在外。

    今日一抱，才觉出星何原来很瘦，都快赶上皮包骨了，平日里总喜欢穿襦裙根本看不出来。

    杀猪一样动不动就放血，不瘦才怪。

    去鸣鹄山的四天里，独自一人，不停地割腕放血，不停地结印然后杀鬼赦鬼，反反复复，大概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还能撑到渡完所有鬼怪，只有出身无云宫这一个合理解释了。

    ……

    一个故意踢断你膝盖骨，让你丧失战斗能力，理所当然替你承担所有罪恶的人，一定是真心待你好的人。

    “……”

    想破你的脑袋就只想到这个办法了么？用手把我劈晕不可以么？施个法让我动弹不得不可以么……

    你果然又强又笨啊……

    ……

    直到黄昏，星何仍在睡着。

    不知何时手已经放下了，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

    解秋寅将星何轻轻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外表是个少年人模样，内心还是个小孩儿。

    解秋寅想。&/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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