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亡魂（二）

    蜀郡，鸣鹄山，六月，夏火正盛。

    然而此刻的鸣鹄山，千里冰封，白雪飘飘。

    封印被破了，所以才异象突生。

    鸣鹄山，六月飞雪。

    真是山高万仞，直插九霄啊……

    穿过山腰的蓊郁松杉林，再往上走便是稀疏林木和草甸，再往上走是荒漠，此刻全都被厚厚的白雪层层覆盖。

    白茫茫的一片，很刺眼。

    星何直接来到雪山腹中，法术用起来就是这点好，省时省力。

    远望去不觉山高辽远，身处雪山之中才发觉山逾千丈，绵延不断千里万里之远，一脉连着一脉，远远近近，真像青绿山水画那般，朦胧、深远、无边。

    偶尔风裹着雪，从两峰之间呼啸而来，犹如阵阵冰刀，刮得人脸疼。

    星何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山之中，此刻倒不觉得冷，只是太死寂了，死寂得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有点诡异，有点寂寞，星何不喜欢。

    星何怀疑自己是这雪山之上唯一的活物了……

    正常人也不会来这儿吧……

    所以来这儿的都是些神经病！用记忆结界骗他入局帮他收拾烂摊子的神人也是个神经病！！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算了，随便骂人不好。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错。

    干嘛非要好死不死去吃雪啊……

    星何绝望又无奈地抱着头使劲儿摇。

    希望神人你别是个蜀地人，不然你骂我我都觉得你在夸我呢。

    星何胡思乱想着。

    可是该怎么招这些东西呢？

    想来他们应该喜欢生人血吧。

    还是无云宫这么优秀罕见的血！

    试试吧……

    星何止住脚步，抽出腰间白鹤萧，伸掌一划，旋即向四周挥射出去，以星何为中心，血落地成环，晕染了洁白无瑕的雪，猩红刺眼。

    接着星何单膝跪地，长刀刺入雪中，口中默念着法诀，雪中血迅速流动幻化成一个卦印，卦印中央似有源源灵力不断涌动。

    星何抽刀，站起闭眼凝神细听，静待猎物自己出现。

    ……

    顷刻。

    寒风吹来，带来隐隐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

    绝不是生人该有的味道。

    积雪地面微微震动。

    猎物正在靠近，而且很多。

    ……

    星何闭眼正站立于一个雪坳低地中央，四周都是高坡。

    这是他特地为猎物们准备的归葬之所。

    被雪埋葬，干干净净寂于世间，从此污秽尽掩，尘雪了了。

    不管生前如何，死后怎样，这是我能想到的，我能给你们的，最好的结局了。

    星何想。

    ……

    脚步声渐近，窸窸窣窣，约摸有二三十个，从左方而来，星何微微偏头，定睛细看。

    人形的怪物，穿着破烂的盔甲，武人打扮，统一的着装，应该是东晋前秦或者前燕什么的士兵，前朝的服饰，毕竟两三百年之前封印的。

    血淋淋的断臂切口，被捅穿的胸腹鲜血凝固变紫变黑，被戳掉的眼珠肉丝连着挂在脸上，脖颈被划破满颈黑血，裸露的皮肤表面红的紫的青的斑块，青色经络状的血纹仿佛沿着血管脉络遍布全身，整个尸体表面有一层细碎的冰碴子，表情狰狞。

    星何看了好想吐，真希望眼睛瞎了。

    先来的不是飞禽走兽而是战死士兵的死尸亡魂，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人间士兵的武功应该很差，所以死后也没什么震慑力，属于虾兵蟹将，一耙倒一片的那种。

    虽然这么想，星何也不敢掉以轻心。

    星何不着急出手，等着他们再聚集得多一些。

    一人横扫千军。

    这样虐杀比较带感，师父说的。

    半个时辰过去。

    死尸已有五六百左右。

    从四面八方向星何袭来。

    要是眉间尺在就好了啊……

    两把刀总比一把要快得多。

    星何拔刀，迎上第一个死尸全力抬脚侧踢，一声惨叫刀已穿喉而过，尸头应声坠落。暗黑色的血热泉一样喷涌而出，染黑白雪。

    感觉像是在杀人……

    旋即星何腾地跃起，踩上死尸肩膀挥刀回切，死尸跪地断首。

    抬腿后旋扫踢，右臂引刀横切断颈，回身曲肘后击死尸胸腹，提刀换手上劈斩头。

    躲过死尸挥拳前击，星何弯腰跪地滑至其背后，翻身跃起又是一刀入喉。

    刀速之快，滴血未沾。

    被斩杀的死尸发出最后的嘶鸣嚎叫。

    星何此刻就像是灵活的雀鸟，在一群动作缓慢的牛群之间，飞停跳跃信手挥切，像游刃有余解牛的庖丁。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星何已将五六百个死尸全部一刀斩首毙命。

    只是又有更多的死尸向星何围来。

    没完没了。

    “切！麻烦！”星何心里莫名烦躁。

    星何边走边整了整皮鞲，勒紧了革带，突然快速冲向对面远处的尸群。

    星何不刺尸身，只断尸头，利落干脆，刀法狠绝。

    平剑环切，将围合而来的十几只死尸尽数断头，接着刀入雪中，侧身飞踏至两只死尸肩上，左手抽刀，顺手剑滑过左边一只张牙舞爪流着黑色浓水死尸的颈侧，旋身换手右击刺穿右侧死尸喉咙，传来最后呼噜呼噜的呜咽哀鸣。

    脚下的死尸手还未抓住星何的腿便被一刀断头，浓浓的暗黑色血溅在星何的革履上。

    星何飞身落地，弯腰下蹲躲过迎面而来的破风尸拳一个翻身跃起，抬刀逆鳞后刺又是两刀，借势旋踢又加一刀回斩。

    转身后踢同时挥刀侧劈，连环飞踢横刀格挡，低伏扫踢死尸腿断侧身跪地，星何趁机下刺一剑毙尸命。

    此刻的星何，杀意全起，面无表情，任凭再多的死尸也只有死路一条。

    风雪还在呼啸，杀戮还未停止。

    快刀开杀戒，横扫千军尸，斩首万马鬼。

    ……

    解秋寅来到这里已是两天之后。

    此刻，解秋寅只能看到一地散落的黑色血斑块，死尸不见了。

    很多已经被新雪覆盖，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

    沿着血斑往前走应该就能找到星何。

    “你哥真厉害，这被杀的死尸至少两千以上啊，尸体不见了应该是被魂飞魄散了吧，真可怜。”沈婉儿道。

    “你怎么知道有这么多？”

    “闻的，味道很浓，虽然你感觉不到。”

    “……”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完事了呢，还要去么？”

    “没完，去。”

    “……”

    “给我一把刀，好久没动手了，老娘手痒痒。”沈婉儿大大咧咧道。

    解秋寅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眼去看远处的云杉林，意思很明显。

    其实树枝也不错。

    “……”

    “你不是带了两把么？”

    “没你的份儿。”

    “……”

    “你不会是耍双刀的吧？！”

    解秋寅懒得说话了，直接摇摇头。

    “……不给就算了。”

    “给你讲一讲我知道的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沈婉儿又道。

    解秋寅不语，继续踩在雪中向前走着。

    “你到底想不想听？”沈婉儿对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很生气。

    “说吧。”解秋寅开口了。

    “黄昏黎明，混沌衍生，六界并，结界生。”

    “什么意思？”

    “六界你知道吧，你也该是相信的，神、人、妖、魔、鬼、灵是为六界，六界共生并且六界之间是有缝隙的，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种结界，通常这个情况下这个结界是不可逾越的，即使是神界之首天帝，他也不能逾矩。但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结界是会自动打开的，你猜是什么时候？”

    “卯时和酉时。”

    “不对，是卯时之中和酉时之中，半个时辰左右。”

    “每天么？”

    “是的，每天。”

    “卯时之中是由阴转阳之时，酉时之中是由阳及阴之时，你想想若是在此刻某个界的人神妖魔什么的要是偷偷溜过结界去了他不该去的其他五界，如果他无恶意那可还行，如果他心怀叵测那会怎么样？”

    “扰乱六界秩序，一损俱损，后果不堪设想？”解秋寅猜道。

    “应该吧。”

    “所以得有人维护六界秩序，我猜应是有天神专门守着结界的，这些神法力无边，他必须打得过六界之中所有的神人鬼怪妖魔，包括天帝、魔王、妖王、冥王、灵王，嗯……人间的帝王就不算了。”沈婉儿道。

    “所以你想说守着结界的人应该是六界最强的神？”解秋寅问。

    “应该吧……我也不清楚。”

    “你猜的那种六界最强的神应该不存在的。”解秋寅笃定道。

    “为什么？”

    “若是这种最强的神存在，其他五界之王会首先联手把他杀掉的。”

    “为什么？”

    “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

    “你是说五界之王是不会允许有比自己更强的存在，这样他们会睡不着觉，会觉得他们的存在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沈婉儿悟道，“也对，勾践容忍不了范蠡的存在，刘邦容忍不了韩信的存在，人间帝王尚且如此，更遑论天帝、魔王、妖王这种更诱人的权力和地位了……”

    “我想他们宁愿半斤八两相互乱斗相互折磨，也不愿意这种超脱立于六界规则之外的神，日日担心着他心生异变，要篡夺自己的王位。”解秋寅道。

    “不过这么说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个推测？”解秋寅突然想到。

    “什么推测？”

    “其实除了人界的其他五界之王实力相当，所以才会相互制衡，五界才会相安无事。”

    “有道理，可为什么他们没想着攻陷人界呢？毕竟人是最脆弱的，人间的皇帝我觉得你哥杀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沈婉儿笑道。

    “……”解秋寅无话可说了。

    ……

    只能说六界共存是有规则要守的。

    具体是什么，解秋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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