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鸣鹄夏雪

    刀剑归主（一）

    月色如练。

    竹影摇曳，叶杨沙沙，夜风微凉。

    借着一盏烛火。

    星何正在房内整备行装。

    一个人上战场，最好是万全俱备。

    因为没人会救你。

    敌人也不会同情你。

    尤其是埋葬了千百年的怨鬼幽灵之类的……没准儿还有妖魔。

    想想都好可怕……

    不想了。

    虽然也没啥好准备的。

    无非就是换了一身素色裋褐，方便施展拳脚，黑色及膝长筒革履，有些宽松，便又用新买的革带紧紧缠箍了七八周，又在大腿上紧紧缠绕了三圈黑色革带，上有套环，方便放四把匕首。

    就是不知道非无云宫的刀剑能否对神鬼有用，不过，多带些总是好的。

    腰带被宽黑色革带代替，左右亦各一个套环，本是用来装白鹤萧和眉间尺的。

    当初下山，绝不是因为好玩才选了两把横刀，而是星何本来就需要两把。

    一把坏了断了，还可以用另一把，有备无患。

    不过能让白鹤萧和眉间尺断的，这世上恐怕是没有的。

    要是有，也只能出自无云宫。

    可星何就出身无云宫，货真价实的无云宫弟子。

    最后在小臂套上黑色的皮鞲，左右各一个，皮绳勒紧，试试松紧，刚好。

    最后套上两把刀。

    准备完毕。

    星何对着昏黄的铜镜仔细照了照。

    感觉还缺点什么。

    壮士断腕……

    还缺一个袹首。

    星何找来了原先苍色腰带撕了一条绑在头上。

    照了照镜子。

    像披麻戴孝的……

    摘下扔在地上，不戴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要回还！

    星何转身，闭眼，深吸一口气，良久，又缓缓吐出。

    第一次，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

    什么结果都要有心理准备。

    绝不能丢师父的脸！绝不能丢无云宫的脸！

    视死如归！！

    嗯！！！

    星何开门。

    “！！！”

    解秋寅正站在星何对门的莲池旁，百无聊赖靠在汉白玉石栏上，听到开门声偏过了头，盯着星何看。

    眯眼打量着星何此时的装束，借着月亮的光。

    嗯……有点想笑。

    好想笑啊……

    解秋寅真想笑，可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星何同样眯着眼看向解秋寅。

    你个闷锤锤！有本事你就笑出来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面无表情内心早就像一万匹狂马奔驰而过，笑出了惊涛骇浪！

    星何想到这突然有些泄气……

    刚刚积攒起来的一股易水壮士一去不还无畏生死的悲壮英雄气概，此刻被解秋寅面无表情的一眼给击溃得全军覆没。

    “……”哎……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的眼睛，面无波澜，内心戏丰富。

    星何推开门的手还没放下，解秋寅倚着栏杆继续好整以暇。

    风还吹，叶还响，月还亮。

    天啊……

    我真是败给你了！

    “干什么？”星何开口问，略带恼怒。

    “刀，还给我。”理所当然的语气。

    星何偷偷去解秋寅的房间把眉间尺拿了过来，以为这么多天不带刀解秋寅不会发现刀不见了，现在看来是他太掩耳盗铃了。

    “……本来就是我的，凭——”

    “你给我了，就是我的，反悔无效。”

    “……”

    星何还真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反驳。

    只能将眉间尺一抽，扔给了解秋寅。

    解秋寅接过，拔出刀，光亮的刀身反射着月光，微微晃了星何的眼。

    星何也不想多逗留，转身就走。

    “去哪儿？说清楚再走。”

    “……跟你无关。”

    “我说了，说清楚再走，没听清楚么？”

    星何突然就被这种略带命令的语气给整得内心一怂，都想跪下了……

    星何其实特别软硬都吃，尤其是他觉得比他厉害的人，比如师父师兄，现在又多了一个解秋寅。

    所以他才会被师父师兄打得特别惨。

    所以解秋寅语气一旦变得有些严肃，他的腿就有点软，想跪……

    “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又是明显的质问语气。

    “……”怎么办要不要说啊……

    “你不说，那就一起走。”

    “……”算了，我还是说吧……

    “……我闯了祸……”

    “什么祸？在哪儿闯的？”

    “……在鸣鹄山结界里。”

    “？？？”

    “我当时吃了几口雪……记忆结界的东西是不能动的。”星何如实道，“那个结界其实是封印的第一层，我把它毁了。”

    “所以你要去干什么？修复它？”

    “不是，我不会修复……结界里封印的东西应该不能让它们出来……我只能去杀了它们。”

    “所以说跟你无关。”星何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

    说完了天都快亮了，他也该走了。

    “等等，一起去。”

    “你觉得你很厉害么？”

    “不及你的三成。”

    “这不是儿戏。”

    “我从未这样想过。”

    “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我不需要。”

    生死由己。

    星何转过身来，迎着月光，神情格外冷漠。

    “记住你说的话。”

    “我不会等你。”

    说罢，便一捏诀，一道光影倏地凭空消失。

    “……”

    星何很认真。

    生死由己，你自己选择，与人无尤。

    “出来。”

    解秋寅拿出百鬼录，对着第一页命令道。

    “哎呀！终于舍得让我出来啦！”沈婉儿抛媚眼道。

    “……”解秋寅面无表情。

    “能感觉到么？鬼怪什么的。”

    “太远了，要近一点儿才行。”

    “行，到了再叫你，回去吧。”

    “哎哎哎——别呀！我才刚出——好吧，我走。”沈婉儿被解秋寅严肃的表情给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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