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章——红尘江陵
几乎是挨家挨铺的问询,一些上了年岁的人总能记得前尘往事,零零碎碎拼凑了大概。
解秋寅这么多天终于可以舒口气了,真相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夜宿的破宅么?据他们回忆的,我怀疑那就是沈宅,确有一些被火烧的痕迹,那些荒废的老楼可能是后来新建的,因为有厉鬼困在那里,古怪,所以又被人废弃。”解秋寅对星何道。
“……有道理……吧,那再去西城打听一下?”星何问。
……
沈家大宅确实是在城西,而那破宅确实是沈家旧址。
“极有可能沈家后人侥幸没死,回来复仇了。”解秋寅道。
“沈家有一双儿女,姐姐名唤沈婉儿,弟弟名唤沈瑜。”
“据说那沈家女儿长得貌若天仙,还有满腹经纶,堪比谢道韫蔡文姬卓文君,只可惜早早受冤而死。”
“那时,沈婉儿约摸十三四岁,弟弟十一二岁。”
“沈婉儿十四岁就嫁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子。”
“那人姓什么?”
“太久了,记不清了,也没什么名气。”
“听说是个癞□□,沈婉儿怎么看上他了?”
“我记得好像姓谢,沈家成婚我还去过沈庄。”
“我记得谢家小新妇刚成婚那会儿,小日子过得可甜蜜了,小两口子成天出双入对,可惜没过几年,新鲜劲儿一过,两口子就开始年闹别扭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听人家说,沈家女儿才貌双全是没错,可惜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成婚五六年了,一儿半女都没添,听说他们闹不和就是因为这个。”
“……”解秋寅听了感觉头又大了,难道成亲就一定要养小孩儿么?人家只想过游山玩水二人生活,一生一世一双人难道不行么?
这拔出萝卜还带出泥了?怎么感觉越扯越多,关系越来越乱呢……
……
接连五天,南郡城那些上了年纪的大伯大娘几乎全都被问了个遍,终于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线索。
“谢氏,王家,沈家,郑家,八年之前,肯定有什么恩怨纠纷。”解秋寅总结道。
“……嗯。”星何附和。
“……我觉得飞仙阁可能知道些线索。”解秋寅又道。
“……为什么?”星何不解。
“飞仙阁算得上是南郡城最大最有名的青楼,才子佳人,多情书生,还有那些饱读诗书的富家公子,怀才不遇的,满腔抱负的,踌躇满志的,万念俱灰的,谈情说爱的,这些不同的人必定都爱来一个地方——青楼。沈婉儿才貌双全没道理会看上一个目不识丁的穷酸小子,因此,谢氏很有可能来过青楼,若是飞仙阁八年前就在的话,老板娘一定知道些什么。没准儿姑娘们也知道一些。”
“……嗯,言之有理!”星何点头道。
读书人就是聪明啊……每每觉得又撞南墙时,秋寅总是能让死路变得峰回路转,起死回生!
太厉害了!
王谢社鼠(十六)
飞仙阁
“谢环,沈婉儿的丈夫,穷酸书生一个,自称什么谢安之后,哼!没落的穷途士族还妄想重现家族荣望,也不看清现在是什么朝代了!”老板娘直率道,明显地瞧不起谢环之流。
“姐姐,你似乎对谢环很了解啊……”解秋寅有意套话道。
“是啊……他来过飞仙阁,几乎天天来,和文人志士阁里的姑娘谈天论地,博古论今,我承认他确实不是草包,肚子里有那么一点墨水。”
“那姐姐知道,他是如何与沈婉儿相识成亲的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又不是沈婉儿。”老板娘道。
“没准儿一见倾心呢,我猜。”解秋寅笑道,“他们这对儿苦命鸳鸯也真是可怜,遭此横祸。”
“怎么可能?!沈家遭此横祸与他脱不了干系,要说他还是罪魁祸首呢!”老板娘可气道。
“!!!”
“!!!”
“怎么,不信?知道王家么?我说他们是王祥之后你信么?”老板娘笑道,“王谢士族,祖宗倒是名传千古,奈何后辈个个是个窝囊社鼠,可笑至极!”
“……这个怎么说?”解秋寅又问。
“具体的我不清楚,大概王谢两家狼狈为奸,妄图倾吞沈家财产,就灭了沈家满门吧……谢环没死在那场大火里,后来疯掉了,夜里喝了酒,走在城河边上掉水里淹死了。”老板娘轻蔑笑道,“死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泡在水里都腐烂发臭了,还是个船夫把他捞起来随便丢在路边草丛里,长满了蛆虫,被黄鼠狼分食,真是大快人心呀!”
“……”
“……”
“姐姐,我觉得你好像特别恨谢环还有王家。”
“为什么不恨?负心汉就该如此遭人唾弃,遗臭万年!”
“姐姐,你该不会是沈家亲戚或者……沈婉儿吧……”
“你这是夸我年轻么?”老板娘笑道。
“……”也是,沈婉儿要是活着现在也就二十七八,不可能三十多岁。
“那姐姐……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沈家还有人活着,回来复仇了?”
“谁知道呢?也许有也许没有吧……”老板娘云淡风轻无所谓道。
……
“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沈家一定还有人活着,而且就在南郡城,看着这一切,重现八年前的悲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星何肯定道。
“你的推理太多疏漏了……”解秋寅如实道,“但是这也是一种可能性,不妨试试看。”
“会不会是沈瑜,有钱人请个师父教男儿习武,应该是个很平常的事吧……”星何猜道。
“也有可能是沈婉儿,男子有可能习武,女子为什么不可能,有钱人爷娘总归想的多些。”解秋寅补充道。
“……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瞧!王谢两家,现世报来得可真快!”星何走在街上叹气道,“我想到了《恶友品本生图》,佛家的故事讲得可真不错……从现在起我不那么排斥佛教了。”
解秋寅闻言当即愣住,表情震惊,像是发现了什么惊骇世俗之事,“《恶友品本生图》?!飞仙阁……飞仙阁……沈婉儿!”
“……怎么了?”星何回头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飞仙阁二楼的东西南北长廊上的画非常奇怪!北面为游春图,表现的是一派欢乐祥和春光明媚的景象,东面那门绘上是《洛神赋图》和《神女赋图》,却是个悲剧爱情,相爱不能相守。南面门绘上是好善乐施和善恶终有报的释道本生图,西面是《竹林七贤与荣启期》,应该是一种放浪任性率真自由的生活,你不觉得这些门绘组合在一起非常奇怪么?没什么相似性却出现在同一个飞仙阁。”
“……”
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奇怪。
“沈婉儿才貌双全,她完全可以画出这些画,如果再画个浓妆改变一下妆容,完全可以待在飞仙阁。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他们满门致死的机会。”解秋寅又道。
“飞仙阁在南城,沈庄在西城,两地相去甚近,她极有可能逃出来,改名换姓进了飞仙阁。”星何分析道。
“而且她身负血海深仇,她的画极有可能充满了隐喻,冤屈无法申诉,只能诉诸于画。”解秋寅又道。
“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些门绘极有可能是佐证。”
“难道……是云画……”星何不想是她,在他的眼里,那些青楼的姐姐妹妹都是身世可怜却又很坚强的女子,她们在努力过好每一天的日子,是最该被温柔以待的人。
可是杀了人总要伏法的……
即使必死无疑。
“这只是一个可能,不一定是真相,我们也很有可能完全想错了。”解秋寅又道。
“也许吧……希望不是这样的……”星何突然有些难受,即使这只是一种可能。
此时弯月中天,星光点点,街道两旁二三家昏黄烛火映窗,面前的那条路,放佛能看到尽头。
“任何人杀了人都要遭受刑法的,不管他是天子公卿,还是黎民布衣;不管是你认识的的人,还是你不认识的人;不管他是你喜欢的,还是你不喜欢的……”解秋寅平静道,“这世间,需要规矩。”
“……”
夜风吹来还带着末梢的寒意,仔细一感又仿佛消失不见。
星何闻言,盯着脚下的青砖石板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真相大白(十七)
翌日,飞仙阁,云画房内。
星何趁众人与解秋寅谈论之际,溜进了云画阁房内,云画此时正在对镜梳妆。
“这个房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云画转过身来,对星何笑道,“无才的,无钱的,无貌的可进不来!”
“……我觉得自己长得还挺好看的。”星何拉上房门尴尬道。
“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的,连门口都不让站。”云画梳好了妆。
今日穿了藕色细花襦裙,桃花钿,倾发髻,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坐吧。”
星何来到案几旁,端正跪坐在案前,一身襦裙翩翩优雅,云画在对面慢慢沏茶。
“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云画开口道。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
“你想问什么?”
“郑贤之死……跟姐姐你有没有关系?”
“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么?”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连五成把握都没有。”
“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星何不知她所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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