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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三章——红尘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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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打地痞(九)

    星何与解秋寅回客栈吃了晚饭,准备去街上走走。

    虽说有宵禁,但对于一身武艺浑身胆的星何来说,这么好的天不去找点出格的事做,那就不是他了。

    酉时一过,街上便再无人迹,稀稀点点几家烛火,从窗户透出映在地面的白雪之上,昏黄而又温暖。

    是夜无风,天空中的雪仍在簌簌往下落,鳞次栉比的屋宇房瓦上处处是一尘不染的洁白,整个南郡城仿佛正在雪中熟睡。

    地上积雪已有一寸之厚,踩上去吱吱轻响,星何喜欢极了这种声音,于是冒着雪就在路上欢脱地踩来踩去,还十分有节奏,仿佛在用双脚鸣奏雪印笛曲,吱呀——吱呀——吱吱呀呀。

    解秋寅则跟在他身后,看着星何滑稽的动作,那嫌弃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智障。

    “你不玩么?很好玩的!”

    “你都几岁了还玩这个?!”

    “几岁都能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能玩你更能玩的!”

    “……”

    ……

    “哎,不如这样吧,这么好的天,你作一两首诗吧!我用竹笛把它吹出来怎么样?这个应该很好玩的!”

    “不会。”解秋寅拒绝道。

    “……”星何只好继续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

    ……

    于是两人便沉默着一前一后,一直往前走着。

    这条街很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无所挂念的,走在大雪之中,任凭白雪落满三千青丝,沾上睫毛,化在嘴上,看进心里,新踩出的脚印慢慢被覆盖抹平,前方有没有尽头不重要,只想着此刻,雪景真好。

    解秋寅没来由地又在胡思乱想。

    ……

    忽的一小股寒风迎面刮来,耳后一丝长发被带得飞起,发间雪落地。

    星何立即停住脚步,抬眸看向前方尽头,冷道,“秋寅,这次换你。”

    解秋寅同样察觉到异样,旋即祭出眉间尺,长刀出鞘,划破漫天雪幕,蒙面杀手从屋顶展臂跳跃而下,团团围住二人,杀手一共八人,提刀就刺,解秋寅面不改色。

    提剑劈挡,弯腰下盘,双腿翻转横扫,跳掷承接,逆鳞后刺,云剑飞流,连环飞踢,呷两三口热茶的时间,十招已出一气呵成,蒙面杀手应招倒地,疼得龇牙咧嘴就地嚎叫,惊得某家的狗汪洋吠叫。

    解秋寅屏息收刀,面色依旧平静。

    “有进步,不过我用半招就能解决。”星何站在阵外冷道。

    星何上前,蹲下来端详杀手,瞬间破了高冷之功,“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大雪夜的蒙个什么面嘛!还穿黑的,这不暴露的更明显了嘛!我离你们这么近都看不清,给我看我还不屑看呢!太弱的人我根本就记不住好吗!你们老大呢?没错,我说的就是郑贤。是不是满脸脓疮不敢出来见人了?”

    “好汉饶命啊!好汉饶命啊!小人自不量力,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小人!”解秋寅揪着郑贤后领像拖麻袋一样把他从远处的拐角里一路拽过来,在地上划出一道宽宽的雪印。郑贤鞋子都掉了,模样狼狈不堪,显然是被解秋寅拳打脚踢了一顿,鼻涕加鼻血流到了嘴里,脸上的旧伤又见血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这个小人吧!求求您了……”听得星何耳朵都长茧子了,还没把他怎么样呢,倒是先怂了,这样的人最惹星何心烦!

    星何回头,走到躺在地上乱扑腾的郑贤面前,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怒道,“再嚷嚷,我就杀了你!”郑贤立马颤抖地住嘴,那几个帮手趁机夺路而逃,星何也懒得去追。

    “我说你你仗着你爹是太守,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是吧?是不是啊郑贤,回答我!”

    “是!是!是……我错了,我再也不干坏事了,我洗心革面我改邪归正!”

    “错哪儿了?”

    “我不该强抢李家姑娘!不该杀王家黄牛!不该砍了孙家老槐树!不该毒打路边乞丐!不该烧死周家春蚕……”

    真是罄竹难书呵……一桩桩一件件,可恶至极!

    两盏茶时间过去了,终于讲完了,这小子年未及冠,没想到干了那么多坏事,那平均每日得干多少呀?真闲!

    “还有两件,一,你不该对我的馒头吐口水,弄脏别人的心意,请你以后说话注意点,不要唾沫星子满天飞。二,你不该自以为是,找人来杀我。”星何又怒又横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么?就那几个喽啰还想动我?你记好了,我就是那天外的天,人外的人,想干掉我,至少得找个天下第二来。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老子我排天下第三,你信不?”

    “信信信!我信!我信!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郑贤又满脸鼻涕满脸血泪央求道。

    “欺软怕硬的家伙,滚!”星何松开脚。

    郑贤一骨碌爬起来,又踉跄了几步,没命地往前跑,又听身后慵懒道,“别找你太守阿爷了,你把皇帝请来老子也不怕。”

    “……这可怎么办呀!厉鬼没渡,又惹了太守,这可如何是好呀?”星何泄气道。

    “你可是连皇帝都不怕的人。”解秋寅打趣道。

    “我那是吓唬他的,惹了太守我在这儿的日子就没法混了,可我还要在飞仙阁当差一个月呢……”

    “总会有办法的。”

    “……想想也是。”星何又恢复元气了,“算了,回去睡觉,没准一觉醒来什么问题都解决啦!”

    没有什么烦恼是睡一觉不能短暂望却的……

    对簿公堂(十)

    翌日,雪止天晴,飞仙阁。

    一日无事,星何白提心吊胆了一天。

    还算郑贤你小子识相。

    第三日,天晴,一日无事。

    第四日,天晴雪化,无事。

    直到第五日,觉得飞仙阁没什么人来挑事,便要去西城尝试收鬼。

    刚出门,就被两个官差一左一右给夹走了——以谋害太守之子罪名。

    郑贤死了?!

    死在河里,冻了好几天,冰化了才浮上水面,星何听到这里差点就吓跪了。这回两个官差像提麻袋一样把他提到了太守府衙。

    星何只是说说而已,杀人念头还真没动过。

    活生生的人前几天还活蹦乱跳不可一世,转眼间就没了,星何也被吓到了,觉得太不真实了。

    ……

    衙门,明镜高悬。

    郑太守端坐于前,面目狰狞可怖。

    痛失爱子,情有可原……

    郑太守怒目圆睁,惊堂木一拍,大喝,“把罪人带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挟着星何进了门,手上被戴上了镣锁,腿现在还有点儿软,旁边解秋寅也不听话跟了过来。

    “罪人还不给本官跪下!”又一声大喝。

    “哦。”星何作势要跪。

    毕竟太守失子,伤心过度,这事要搁到星何身上,若是哪天师父他老人家不明不白突然死掉,那他还不得疯掉!所以可以理解现在太守的心情。

    跪就跪吧。

    解秋寅突然用力一扯,明显不服不让星何下跪,冷道,“朝堂百官觐见皇帝,尚要赐座与席,你一个小小郡守,竟敢僭越天子之尊越父母之权,享他人跪拜,敢问大人这是要取天子而代之,令立新规么?南郡城楼我怎么觉得超过二丈了呢,莫非,大人真的想造反?”

    “大胆刁民,你——你——你——”气得郑太守你不出个所以然来,“你竟敢出言狡辩!”

    “草民狡辩?太守大人,难道你没进京面圣过?还是说皇帝不给你席坐?哦?对不住,我忘了!我不知道五品以下的地方小官是没资格觐见皇帝的!”

    秋寅你嘴巴可真毒!哈哈哈!

    摆明讽刺小小郡守官阶太小,太守大人心真坚强,这都还没被气晕,佩服!佩服!

    既然大官都不跪皇帝,那我草民就不跪太守啦!

    星何忽然腿就不软了,也不想跪了,面色如常地站着。

    “来人!打板子!打到他认罪为止!”太守又怒喝道。

    “慢着!”

    “慢着。”二人同时喝道。

    “人不是我杀的,我不受不白之冤。”星何道。

    “郡守屈打成招逼供犯人。”解秋寅拔出眉间尺平静道,“这传到巡察史耳朵里可不好,小心升不了官,太守不讲理,我们又何必讲。”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时候,绝对的暴力碾压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旁边的打手们顿时就怂了,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不敢出手。

    太守也不是个武官,明显也被吓到了,大概作威作福太久了,有朝一日突然欺人反被欺,也是报应到了。

    “各位听我好好说,我承认五日前也就是二月十五当晚,酉时左右,我在南城的街上闲逛,遇上郑公子带来的八个杀手追杀。呦!你们一共有八人,不会那天晚上蒙面杀手就是你们吧?敢不敢把袖子裤腿撩起来我看看,究竟有没有伤口?”星何先兵后礼,又把矛头指向了打手们。

    八人听到这话,神色一慌,低头不语,明显做贼心虚。

    “然后我就教训了郑公子,但我绝对没杀他,最后放他走了。酉时将尽我回到了客栈,蒙头就睡,第二日去了飞仙阁,客栈老板和飞仙阁众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有没有杀人大人可以亲自去查证,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令公子是今日被捞上岸的,具体死亡时间还请仵作验证,另外,当日我二人是在南城与公子相遇,而公子尸首却是在北城河里被发现,南城与北城相去甚远,杀人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解秋寅和气道,“草民深知大人丧子之痛,但若就此冤判,势必会放过真正的为非作歹之人,恐怕还会有人遭遇不测,希望大人网开一面,我与哥哥二人自愿为大人揪出真凶,还令公子一个公道。”

    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罢了……罢了……你们走吧……”郑太守此刻凶狠戾气尽散,两行浊泪当着众人的面就这样忽然流了下来,“都是我造的孽啊……报应啊……”

    郑太守甩手示意二人离去,打手将镣铐解开。

    看到太守卸下扎人盔甲,从一个跋扈太守变回了那个因痛失爱子而狼狈哭泣的老父亲时,星何突然鼻子酸酸的也想哭。

    他没失去过什么人,没有那种如切肤之痛的经历,但是看到太守的悲惨模样不禁想,大概爷娘对儿女的爱意整条银河都盛不完吧……

    哪个爹娘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即使他为非作歹丧尽天良。

    “告辞。”星何干巴巴地说了句,转身就走。

    解秋寅默默跟在他身后。&/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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