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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靠近仝玉兰另一侧撅着的女生也按部就班地回答着她的问题。于是她又
接着批,直到将我们五个四类狗崽子全部批了一遍。在她发言时,我又偷偷偏了
几次头向仝玉兰看去,那比足球略小一些的烂倭瓜仍然始终纹丝没动地顶在仝玉
兰的头上,极其滑稽而又可怜。其实,只要她稍稍偏一偏头,就可以将倭瓜甩下
去,不过换了别人也许真的会这样做,但她仝玉兰不敢,在这样无产阶级专政背
景的批斗会上,她一丁丁点也不敢改变红卫兵给她规定的挨斗的姿势,屈辱地顶
着那块臭气熏人的烂倭瓜老实地撅着。
那激情怒放的红卫兵代表发言结束后,主持人赵小凤点名要仝玉兰认罪了。
「仝玉兰,站起来交待你的反革命罪行。」
仝玉兰按指令直起腰来,那烂透了的臭倭瓜这才顺着她的脖子、后背滑落下
来,但她的头上、脖子上、却仍然留下粘呼呼的几大块,顽固地沾附着不肯离开。
她按照事先准备的认罪词背诵道:「我爷爷开大车店,靠剥削劳动人民的血汗
……罪恶滔天……」只说了这么两句,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是紧张了,竟然顿住
了,没词了。
等了好一会不见她继续发言,赵小凤便大声喝斥到:「仝玉兰,你想抗拒人
民对你的专政吗?继续交待!」
仝玉兰这才又说,「我有罪,我认罪……」但有什么罪认什么罪却仍然没有
了下文,她大概是真的忘词了。
看她实在说不出什么,赵小凤便一声大喝,「不老实,给我撅下去!」
于是仝玉兰只好又呈喷气式撅了下去。
批斗到最后时,是我们五人做感想发言。我们一个一个地直起身子,面对着
台下全班的同学发表感想,大致说的都是:「感谢毛主席,感谢侯老师,感谢革
命的群众教育我……我以后一定好好认罪,好好劳动,好好改造……」
持续两节课的批斗终于结束了,第三节课,刚刚挨过斗的我们几个地富狗崽
子,又与斗过我们的其他同学一起重新坐到座位上上课了。
那三个和我一样首次被批斗的女同学,全爬在桌子上哭,一直到放学,再也
没抬过头。
第二天,那个被我撞了的小个子女生,眼睛竟然肿了,看来我的确把她撞的
不轻。不过意外的是,到了课间,她却找到我,一反昨天那种泼辣,而显的十分
不安地对我说:「昨天你把我撞疼了,我才打你的……其实你也不是有意的…
…再说,趁你挨斗时打你,也太……」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努起小嘴。我正不
知说什么,她又继续支吾着说道:「要不……我赔你一根铅笔……」
[本帖最后由南部十四于2015-6-2218:42编辑]******(三)
第一次挨批斗后,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不敢抬头走路。那些天走在任何一个
有人的地方,似乎前后左右男女老少的所有人都在指着自己议论:「看,就是他,
上次在台子上撅着挨斗的。」
不过,毕竟是那个年代,批斗会并不是罕见的事,又有几次比批斗我更火热
的大会开过之后,自我感觉人们的议论已经转移,这种羞辱的感觉才渐渐地谈去,
代之而起的,却是一种对于被批斗被人欺负的异样的感受。开始时,还只是经常
地回忆,到了后来,竟然在回忆时心理与生理全有了某种冲动。
就在我仍然回味着上次挨斗的滋味时,一件更羞辱的事发生了。公社原先的
「全无敌」造反司令,也是中学校长的许还周,被另一派的革命造反司令郭庆桐
抓住了辫子,揭出了老底。原来,这许还周解放前曾是国民党青年军的指导员,
虽然后来起义了,但这一污点他却隐瞒了多年,这次挖出来,又罗织了其他的罪
名,于是很快地,他被打倒了。一夜之间,另一个革命造反组织「从头越」兵团
战斗队成为公社的主宰。
「从头越」的头子郭庆桐是个复员军人,三十多岁,身高体壮,浓眉恶目,
当过兵,打过仗,武斗是其长项,斗争也够恨毒,在那年头也就该着他出头。他
不仅是「从头越」的司令,还是公社的民兵营长、治保主任。因在家行二,一脸
的麻子,所以不管大人小孩,背地里都称其二麻子。
许还周被打倒后,经不起「从头越」革命者们的严刑拷打和轮番的批斗,交
待了曾经和公社几个女人搞破鞋的事儿,而这几个女人,便有我的妈妈,于是,
本来便经常挨斗的妈妈这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天下午,妈妈参加生产劳动收工后回到家,可还没进屋呢,便被一个背着
步枪的民兵押走,说是到大队去接受审查。
那年头的批斗会,有多种形式,什么地头批斗会、炕头批斗会、批斗大会、
批斗小会、集中批斗、单个批斗等等,而最最残酷并羞辱的,却往往不是万人参
加的批斗大会,而是极少数斗争积极分子组织召开的针对某个人的批斗小会,为(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