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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克洛顿遐想神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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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克洛顿遐想神曲2

    【神曲·克洛顿遐想第五首】我就是这样从第一环下到第二环,但第二环所占的地方要比第一环小,而它所包含的痛苦却大得多,到处都是凄声惨叫。坐镇那里的是米诺斯,他狰狞可怖,切齿咆哮,他在进口处审查鬼魂们的罪行;逐个做出判决,依照尾巴缠绕身上的圈数来遣送鬼魂。我要说的是:一个生来不幸的亡魂,一旦来到他眼亲爱,就须向他交待自己的全部罪行:他对亡魂在人世所犯罪孽了解之后,就考虑把亡魂打入地狱的哪一层;他把尾巴绕上若干圈,这表明他要把亡魂放到哪一环。他面前总是站立着许多亡魂,每个亡魂都要轮流受他审问,他们交待罪行,听候审判,然后下到若干层。“啊!你这个来到受苦之地的人”,米诺斯一见我就开口道,他把如此重要的职务暂搁一边,“你瞧瞧,你是怎样进来的,你信任的是什么人,你不要以为进口处如此宽阔,可以随便出进!”我的老师于是对他说:“你为何叫个不停?不准你阻挡上天安排他到此一行:是那能够做到随心所欲的地方做出这个决定,你不可再多问。”

    这时,我开始听到那些惨痛的呼声;这时,我来到哭声震天之境,这哭声令我心酸难忍。我来到连光线也变得喑哑的地方,那里传出阵阵轰隆浪涛声,仿佛大海在暴风雨中,吹打这大海的正是那逆向的顶头风。地狱里的狂飙始终吹个不停,它那狂暴的力量把鬼魂吹得东飘地荡;鬼魂随风上下旋转,左右翻腾,苦不堪言。他们被吹撞断壁残岩,他们惨叫,哀号,怨声不断;他们在这里诅咒神明的威力。我恍然大悟:正是那些肉欲横流的幽灵在此经受如此痛苦的酷刑,因为他们放纵情欲,丧失理性。正像紫翅鸟的双翼把它们一群群带入寒风冷气,那狂风也同样使这些邪恶的阴魂上下左右不住翻腾;他们永远不能抱有任何希望:哪怕只是希望少受痛苦折腾,而不是停下不飞。正像空中排成长列的大雁,不住发出凄惨的悲鸣,我所目睹的这些凄厉叫苦的幽魂也同样被那狂风吹个不停;因此,我说道:“老师,这些是什么人?他们被那昏暗的气流折腾得如此惨痛!”“你想知道这些人的情况”,我的老师于是对我说,“其中第一个就是那位统治多国人民的女皇。她是如此糜烂荒淫,甚至她的法律也定得投其所好,以免世人唾骂她的秽行。她就是塞米拉密斯,观看史书,可知她是尼诺之妻,还继承了他的王位,她当时掌管的疆土就是苏丹今天统辖的国度。另一个女人是为了爱情而自寻短见,她毁弃了忠于希凯斯骨灰的誓言;接踵而来的则是淫妇克丽奥帕特拉。你看,那是海伦,为了她,多少悲惨的岁月流逝过去;你再看伟大的阿奇琉斯,为了她,他一直战斗到死。你看,那是帕里斯,还有特里斯丹”;老师向我指点一千多个阴魂,一一叫出他们的姓氏,正是爱情使他们离开了人世。由于我听到我的老师说出这些古代贵妇和骑士的姓名,怜悯之情顿时抓住我的心灵。,

    我几乎晕到过去,开始说:“诗人!我真想跟那一对比翼双飞的人谈一谈,他们随风飘荡,似乎身轻如燕。”他于是告诉我:“你可以看一看,他们何时靠我们更近,你就以支配他们行动的爱情名义,请求他们,他们一定会飞过来的。”当大风把他们吹到我们身边时,我立即喊道:“啊!备受折磨的幽魂啊!倘若别人不反对,请到我们这边来叙谈一下!”犹如两只被情欲召来的鸽子,心甘情愿地展翅翱翔天际,随后飞回到甜蜜的窝里;这一对脱离了狄多所在的那个行列,透过那黝暗的气流飞到我面前,随之而来的一声呼叫是如此响亮而亲切。“啊!慈悲而和善的灵魂!你在昏天黑地中游荡,来拜访我们这用鲜血染红世界的一双,如果宇宙之王对你友好,我们愿求他保佑你平安无恙,因为你对我们的邪恶之罪抱有恻隐心肠。你们喜欢听什么,谈什么,只要狂风像现在这样减弱,我们都会与你们攀谈,向你们诉说。我诞生的那片土地坐落在海滨,波河及其支流倾泻入海,随即变得平波如镜。

    是爱迅速启示我那高贵的心灵,使我得知他爱上那美丽的身躯,但这身躯却被人无情夺去,至今我为此仍不胜欷歔。是爱不能原谅心爱的人不以爱相报,他的英俊令我神魂颠倒,你可以看出,至今这爱仍未把我轻抛。是爱使我们双双丧命。该隐环正在等待那杀害我们的人。”他们把这些话语讲给我们听。听罢这双受害幽魂的诉说,我不由得把头低低垂落,这时,诗人对我说:“你在想什么?”我答道:“唉!多么缠绵的情思,多么炽烈的欲火,这使他们犯下惨痛的罪过!”接着我又转向他们,开言道:“佛兰切丝卡,你的不幸遭遇令我伤心怜惜,泪流如注。但是,请告诉我:当初发出甜蜜的叹息时,爱是用什么办法,又是以怎样的方式,使你们洞悉那难以捉摸的情欲?”她于是对我说:“没有比在凄惨的境遇之中回忆幸福的时光更大的痛苦;你的老师对此是一清二楚。但是,既然你如此热切地想知道我们相爱的最初根苗,我就说出来,那个正在哭泣的人儿也会直言奉告。有一天,我们一道阅读朗斯洛消遣,我们看到他如何被爱所纠缠;当时只有我们二人,而我们也并无任何疑虑之感。我们一起阅读这部著作,这使我们情不自禁多次含情相望,面容也为之失色;但是,其中只有一段令我们无法解脱。就在我们阅读时,那被他渴求的、嫣然含笑的嘴唇终于得到这如此难得的情人的亲吻,正是此人,我与他永远不会离分,他的嘴亲吻我,浑身抖个不停。这本书和书的作者就是加列奥托:那一天,我们在也读不下去了。”一个幽魂则在不住哀啼;这使我不胜怜惜,我蓦地不省人事,如同突然断气。我晕到在地,好像一具倒下的尸体。

    【神曲·克洛顿遐想第六首】我已经恢复了神志,这神志在我因为怜悯那一对叔嫂而伤心过度时,曾一度丧失。此刻,我移动、翻转我的身躯,朝四下凝眸环顾,我看到新的苦刑在折磨,新的一批人在受苦。我来到了第三环,那诅咒的永恒的苦雨冷凄凄,不停地下,又下得那么急,还有纷飞的雪花,在浓黑的空气中倾盆泼下,泼在那大地上,恶臭到处散发。刻尔勃路斯,那凶残而怪异的猛兽,它有三个咽喉,朝着那些沉沦此地的人狗吠似地狂吼。它有血红的眼睛,油污而黝黑的胡须,肚皮很大,手上长着尖锐的指甲;他猛抓住那些鬼魂,剥他们的皮,把他们撕碎。雨雪也使鬼魂们如狗一般嚎叫不止。这些悲惨的受苦亡魂不断地转来转去,用这边的身躯遮蔽那边的身躯。刻尔勃路斯这条大蛆虫,一见我们便大张三张血口,向我们龇出他那满嘴獠牙;他那四肢无一能够停下。我的老师伸出他的双手,抓起泥土,满把攥成泥球,投入那些贪婪的大口。如同一条饿狗狂吠不停,只是在咬住食物时才变得安静,因为它要使出力气,把食物一口吞进,魔鬼刻尔勃路斯的三副丑恶嘴脸,此刻也是这样平静下来,但他仍在朝着鬼魂们吼叫不止,闹得鬼魂们真想变成聋子。

    我们从这凄风苦雨击打着的幽魂中通过,用脚践踏着他们的身体,而这些身体却空荡缥缈,形同虚设。幽魂全部在地上躺倒,除了有一个,一见我们从他面前走过,就迅速直起身来,席地而坐。“啊!你这个人被领到地狱一行”,他对我说:“认一认我吧,如果你能:你是在我去世之前降生。”我随即对他讲:“你如今遭受苦刑,这也许令我的头脑无法将你记清,我似乎从未见过你的形影。不过,请告诉我你是何人,竟落到如此痛苦的田地,受此苦刑,哪怕其他苦刑比这更甚,也绝不会令人如此伤情。”他对我说:“你的城市遍地都是嫉妒,在我活在那明朗的人世时,它就已经是恶贯满盈。你们的市民都曾叫我恰科:因为我犯下贪图美食之罪,十恶不赦,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如今受尽雨雪折磨。像我这样悲惨的灵魂,并非只有一个,因为所有的灵魂犯下类似的罪过,都要受同样的酷刑折磨。”别的话他不再多说。我回答他:“恰科,你所受的煎熬令我心疼,我泪流如注,情不自禁,不过,请告诉我,如果你能,这灾难深重的城市的市民,将会落到怎样的光景;那里是否还有正直的人,请告诉我原因:为何这个城市被如此严重的不和所围困。”他回答我:“经过长期紧张对立之后,将会发生流血争斗,那村野的一方将会驱逐另加一方,并使它屈辱蒙羞。

    然后,再过三载,那村野的一方也要倒台,另一方则会借助那个左右逢源的人之力上台。它将长期称霸这个城市,使另一方备受欺凌压迫,尽管另一方为此而怨言载道,怒不可遏。有两位为人公正,却无人听从他们;嫉妒、贪婪、骄横,正是燃烧人们心灵的三个火星。说到这里,他中止了那如泣如诉的声音。我于是对他说:“我还想向你求救,请再费心向我多谈一些事情。法里纳塔和泰加尤,这两位曾是如此尊敬的人,雅可波·鲁斯蒂库齐、阿里哥和莫斯卡,以及其他那些把才能用于善行的人,请告诉我他们现在哪里,请让我见一见他们;因为我抱有炽烈的渴望,想知道:他们是得到上天之福,还是遭受地狱之苦;不同的罪过把他们打入底层:你若能到很深的地方,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但是,等你将来回到那甜美的世界里,请你把我送入众人的脑际,我现在不再跟你多说,我也不再答复你。”这时,他把一双直视我的眼睛斜了过去,他注视了我一会儿。随即低下头去,像其他双目失明的鬼魂一样倒下,连头带身躯。

    我的老师对我说:“他不会再苏醒,除非传来天使的号角声,那时节,众鬼魂敌视的权威将会驾临;每个鬼魂将会重见自己的悲惨墓地,重拾自己的肉身和形影,将会聆听那永远震荡寰宇的判决声。”我们通过那鬼魂和雨雪混在一起的地面,迈着缓缓的步伐,一边在略略谈及来世的生涯;于是我说:“老师,在伟大的判决之后,这些苦刑将会增加还是减少,要么则是跟现在一样难熬?”老师回答我:“你可以再读一读你的学说,你的学说认为:事物越是完美,就越会感到快乐和伤悲。尽管这些该诅咒的人,永远不会臻至真正的完美,但他们在最后审判后要比在最后审判前更加指望变得尽善尽美。”我团团绕着这条道路行走,谈论着许多问题,我现在不再多说;我们来到那向下倾斜的陡坡:正是在这里,我们遇到人类之大敌——普鲁托。

    【神曲·克洛顿遐想第七首】“帕佩撒旦,帕佩撒旦阿莱佩!”普鲁托用他那嘶哑刺耳的声音开言道;那位高贵的哲人——他无事不晓——为了给我壮胆,说道:“但愿你的恐惧不要把你压倒;不论他威力多大,也无法阻挡我们下到这断岩残崖。”接着,他转身面向那怒气冲冲的嘴脸,说道:“住口,你这该死的恶狼;把你的怒火咽进你的胸膛。来到这地狱深层不是没有原因:是上天愿意这样决定,因为米迦勒要惩办这嚣张的叛逆罪行。”正如那鼓胀的船帆被风卷起,随桅杆断裂而倒落下去,这残暴的猛兽也正是这样扑倒在地。

    我们就这样下到第四个坑谷,沿着那地狱的陡坡往下行进,这里包拢了整个宇宙的恶行。唉!上帝的正义啊!我看到他聚拢的新的折磨和苦刑有多少?为何我们的罪过竟使我们受到如此煎熬?正如卡里迪旋涡区的浪潮与另一股浪潮相遇,撞击在一起,这里的人也不得不像这两股浪潮一样,绕着圆圈,撞来撞去。我看见这里的人数比别的地方更多,他们从一个方向和另一个方向大声吆喝,用前胸的力量滚动着重物。他们相互碰撞在一处,就在那里,每个人又掉过头去,往回走,一面呼叫:“你为何抱着不放?”“你为何任意乱抛?”他们就是这样,绕着那幽暗的第四圈,从这一边转到那一边,再次相互叫骂着无穷尽的秽语脏言;然后,他们又各自转回去,绕个半圈,决斗在相反的地点。我见此光景,几乎感到于心不忍,我说:“我的老师,现在请指教我:这些人是何许人,我们左边的这些削发者是否都是神职人员。”他对我说:“所有这些鬼魂生前都是缺乏头脑的人,他们不懂得适度地花销钱财。

    每逢他们来到第四环的两个相撞地点,他们那狗吠似的叫骂声就足以把问题说明,因为在那里他们相互责骂的正是相反的罪行。这些鬼魂没有头发遮盖头顶,他们都是神职人员,有教皇和枢机主教,他们爱财如命达到无以复加之境。”我于是说:“老师,在这些人当中,我想必能认出几个人,他们曾犯下贪财挥霍的罪行。”他回答我:“你的想法是枉费心机:他们生前不分善恶,这曾使他们沾满罪恶泥污,现在也使他们面目全非,令人辨认不出。他们永远要来到这两个相遇点碰撞,他们从坟墓中冒出:这边的人是紧握拳头,那边的人则是毛发皆光。挥霍无度和一毛不拔使他们不能荣升天堂,他们总是要相互较量,我不想用什么美好的言辞老描述他们如何对抗。现在,孩子,你可以看出钱财对人们的短暂愚弄,因为钱财是掌握在幸运女神手中,而人们为获得钱财仍在疲于奔命;这是因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月天之下的所有黄金都会使这些疲惫的魂灵无一能得到安宁。

    “老师”,我对他说,“现在,请再告诉我:你向我提到的那位幸运女神,她究竟是什么神,何以会把天下的钱财都抓在手中?”他回答我:“啊!愚蠢的生灵们,你们受到多大的无知的伤损!我现在希望像喂孩子吃食那样,让你记住我的说明。智慧超越一切者创造了天体多重并指派了天使操纵各重天体的运行,使每个部分都能各自发光,并把光芒分配均匀,普照四方:同样,他也命令一位总管天神掌管世间的荣华富贵,要她及时把这富贵虚荣从这个人转到那个人,从一个血统转到另一个血统,而人类的智慧却无力与之抗争;因此,一国人民耀武扬威,另一国人民则没落衰颓,一切都要听从她的判断,而她则像隐伏草中的蛇,人所不能见。你们的智慧无法与她抗衡:她安排一切,判决一切,各行其事,正如其他天神也各尽其职。她转移世间荣华富贵的工作永无休止;而遵照上帝意旨的必要性也令她从速而行;因此,世人的处境也便经常变化不定。正是她遭到一些人的百般咒骂,而这些人本该极口赞扬她,他们把她错怪,使她留下骂名;但是,她却自得其乐,对此充耳不闻:她与其他最早的创造物一起,愉快地转动自己的轮盘,幸福地自享乐趣。现在,让我们下到更加悲惨的地方;我动身时正在升起的众星辰,此刻都已在下降,我们逗留的时间不可过长。

    我们穿过第四圈,到达彼岸,靠近一条沸腾、倾泻的水泉,顺沿着被这泉水冲成的沟壑。这水与其说是黝黑,莫如说是浑浊;而我们,在这灰黑色的水浪伴随下,沿着一条陡峭的道路进入下层断崖。这条惨淡的水道流入一个沼泽地,它的名字叫斯提克斯,那黑水往下流淌,流到昏暗而险峻的断崖脚下。我这时注目观定,看到浸泡在泥沼中满身泥污的人,他们都赤身露体,满脸怒容。他们不仅用手相打,而且还用头相撞,用脚相踢,用胸相碰。他们用牙齿把彼此的肉一块块咬下,咬得遍体伤痕。善良的老师说道:“孩子,现在你可以看到那些被怒火战胜的人的魂灵;我还想让你确信:在这水下还有一些哀叹之人,他们使这水面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正如你的眼睛不论转到何处,都会告诉你这般情景。他们没入这泥泞当中,言道:‘我们在那阳光普照的温和空气里,曾是那么抑郁寡欢,因为我们把郁怒的烟雾带到里面:现在,我们就该在这黑水污泥当中自艾自怨。’他们的喉咙里咕哝着这赞歌似的怨言。因为他们无法把话讲清说全。”我们就这样沿着这污泥浊水绕行,在那干燥的堤岸和泥塘之间走了一段路程,眼睛则一直盯视着那些身陷污泥的人:我们终于来到一座塔楼的墙根。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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