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湖之路
一大清早,杨子轩夏筱蝶二人辞别燕易水,两人再次踏上江湖,却已非上一次那般抱着一副游玩的心态。
二人下了南云山,此地离扬州城不过三十许里的路程,耳目众多,两人不敢太过张扬。杨子轩稍稍改变了装束,还戴了一顶遮至眉眼的帽子。夏筱蝶则最是夸张,许是因为好玩,一身男装,还是一袭白色的轻衫,头发束了起来,头上戴了个头冠将其固定,手中拿着一柄素白色折扇,因她面色白皙,脸庞秀气,装扮起来颇像世家公子一般。杨子轩在她旁边则像个灰头土脸的随从。
两人一路走来,颇引人侧目。夏筱蝶笑道:“我若是个男子,定然有很多女孩被我迷住,哈哈。”言罢轻摇折扇,一副悠闲的样子。杨子轩道:“我若是个女子,定然也会迷倒很多男子。”夏筱蝶闻言又是一阵大笑,随即上下左右将杨子轩看了一遍又一遍。杨子轩被她弄得糊涂,往自己身上看了几次,终忍不住问道:“你看什么?”夏筱蝶道:“我看你哪里像个女子?”杨子轩被她戏弄的苦恼神情一现,夏筱蝶已向前走去。
二人此时装扮十足像富家公子外出游玩,一时虽引得路人纷纷回望,却也无人识得他们的真实身份。行了一上午,路上很是宁静,杨子轩却丝毫不敢放松,随时注意着道旁是否有异状。
正午时分,两人来到扬州城外官道上的一家客栈,夏筱蝶走得乏了,举步进去。杨子轩跟在后边走进,举目望见店里一桌客人,登时一惊,就欲转身离去,夏筱蝶边走边左顾右盼,手中折扇轻摇,潇洒至极。一店小二见她装束,知是大生意来了,忙迎上去。
杨子轩这才想起夏筱蝶变了身份,虽然那日两人闯进君山武林大会,江湖中人定然很多认识他们,但是现在此处却无人见过他们。杨子轩一拉帽檐,随着夏筱蝶走向一张靠窗的小桌坐下,松了口气。原来隔着他们五张桌子处那桌客人其中一人正是昨日才在南云山被自己“腾空一剑的威势”吓得逃跑的骆仕方。
先前杨子轩两人一入客店,满堂客人都望向门口,杨子轩只担心被那骆仕方认了出来。现在见那人却并没有注意自己,杨子轩这才放心,坐下后倾耳倾听他们在说什么。
那桌人说话声音都压得极低,显是不想被旁人听到。因扬州城乃是金刀帮的所在,眼线遍布,谁都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杨子轩心神凝定,屏息静气,隐约听到几人说话。
其中一人道:“最近江湖又出大事了,真不知还会怎样。哎,还不知修罗教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一人小声道:“这还猜不到么,他们这次前来,多半是为了二十年前的事情。不过,为了凝霄剑也说不定。昨天夜里不是就有一帮人马悄悄进了扬州城么,我看,多半是那魔教的小喽啰前来打探消息。”
先前那人问道:“这事你怎知道的?”
后者答道:“你想啊,这魔教来了扬州,扬州又是袁成玉的地盘,他们的行踪再隐蔽,都逃不过金刀帮的眼线。只是袁成玉对此事定然持观望态度,看看修罗教想搞出什么名堂。至于原因,这第一嘛,袁成玉既想与萧江城争那武林盟主之位,若能一举擒获修罗教里的重要人物,在此事上便有更多的筹码与萧江城较劲,所以他还不想打草惊蛇;至于其二……”
这人停顿了下,笑看着众人,直到桌旁坐着的几人都露出焦急神色时,才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我看,袁成玉也没有把握能够抓到魔教余孽,你想想啊,大概半个月前嵩山上发生的事情,了缘大师都被魔教的人打伤了,这些不要命的人谁还敢轻易去惹?”
余者闻言均是恍然大悟般重重地点了下头,先前那人又补充道:“这些消息都是我听一个金刀帮的弟兄说的,我还花了三两纹银请他吃饭,他才给我透露了这么点消息。你们可千万守住口风,我王老二可惹不起那袁成玉。”
杨子轩闻言一惊,他实想不到这样一件小事也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一时只道父亲曾说“人心险恶”实不虚假,现在各方势力虽都按兵不动,实则早有祸事,并且酝酿已久,只是各方面有所顾忌,才不致公然挑起事端。再一看坐在对面的夏筱蝶,后者低垂着头,不发一语。杨子轩知她是因为哥哥的事情而烦恼,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两人一阵沉默。
却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无那小子,你看什么看,给小爷知趣点儿,小心小爷割了你的舌头。”这声音颇为沉闷老气。杨子轩闻言转头,却见一个贼眉鼠目、颔下一把稀松的胡子大都花白的老者正指着自己,登时吓了一跳,心想定是自己刚刚无意间转头向那几人望了一眼的时候被其发觉。
这时那桌人都已转头望了过来,杨子轩心叫惨了,那个叫骆仕方的人定然会认出自己,一时不敢答话,但他也知若不回答,必然更会让人起疑,目下真不知该如何为好。
杨子轩将头压得更低,差点就贴到桌上了。夏筱蝶见状也回过神来,坐在原处,右手摸向腰畔。一阵脚步声愈来愈近,来人问道:“你这小子,我师叔问你话怎不回答。”杨子轩听其声音更是连连叫苦,这人分明就是昨日来过山上的骆仕方。
骆仕方正欲抓住杨子轩肩头将他提起时,杨子轩突然抬头,对着来人一笑。骆仕方吓得立时缩回了手,想要往后退去,杨子轩左手一按将骆仕方的手按在自己右肩上。一股热力顺着手臂传至自己胸腹时,骆仕方早已受惊得叫不出声来。
那边几人仍是笑看着杨子轩,只道骆仕方拿下这个小家伙还不容易?而那先前发话问杨子轩的人则感到不妥了,微一皱眉,起身朝杨子轩夏筱蝶这边走来。
杨子轩松开了搭在骆仕方手背的左手,笑道:“骆师父,我们又见面了。”骆仕方退后几步,差点踉跄跌倒,背部撞在走来的那人身上,一个机灵转身望向来人,颤声道:“是……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老者显见知道自己师侄吃了暗亏,冷冷看着杨子轩。骆仕方半晌缓过气来,道:“师叔,这小子我昨天才见过,他是跟燕易水一起的。凝霄剑就在他身上。”
杨子轩闻言一惊——他怎么知道凝霄剑在自己手上?他与夏筱蝶两人一起离开时,燕易水说将凝霄剑放在他这里更为安全,只因谁都想不到燕易水会将凝霄剑交给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中,就像当年他将凝霄剑转移,那一群人还是追着自己不放。杨子轩尚自猜测不定,却不知,骆仕方完全是因为一时紧张,语无伦次,误打误撞下猜中了。
店里所有武林人士闻言都转头望向这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唯只左面角落里一人不为所动,仍是背对着众人,轻呡着手中的茶。
杨子轩尴尬一笑道:“骆师父你又开玩笑了。”骆仕方显然是因为有师叔在一旁助阵,再不怕杨子轩,冷笑道:“你这小子,今日便要折在我手上了。”想起自己昨日的窝囊样儿,他还真是恨不得捏死眼前这个少年。
骆仕方身边那个老者抬首让骆仕方住口,问杨子轩道:“你这小子究竟是谁?”这人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微痛,仅此点便可看出这人实是一流高手的水准。杨子轩自是不知,这人名叫胡一指,一手点穴手法精妙绝伦,据说可一瞬间连点人身三十六处大穴。崆峒派本来也算江湖中一大派,其中能人辈出,只是那骆仕方不学无术,昨日才与杨子轩一个照面还未交手便落荒而逃。
杨子轩还未再次说话,只见一只手直向自己迫来。胡一指右手三指蜷曲,食中两指挟着一股冷风罩向杨子轩全身。
杨子轩大惊失色,一瞬间只觉满眼都是指影,全不知来人攻向自己何处,忙向一旁跃开。却见胡一指身子未动,右手却已追至,仍是罩着杨子轩后心几处大穴。
忽然,杨子轩只觉刚刚的那股压迫感全然消失。胡一指却已停下手来,右手五指间夹着七枚银针,问道:“七星拢月?这位公子又是何人?”
原来夏筱蝶刚刚发的七枚暗器竟然于这一瞬间就被胡一指全部接下,杨子轩不禁大为震惊,又听他如此问话,不由笑了出来,夏筱蝶现在一身男装,怪不得胡一指要称她为“公子”了。
夏筱蝶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发的暗器竟能被眼前这个人一手接下,而且,在如此近的距离,要想接下这样细不可见微不可闻的银针,手法之高实是举世罕见。要知那夜夏筱蝶曾发一手暗器,金刀帮主袁成玉也不敢硬接,将其避过。
夏筱蝶闻言一笑道:“阁下还知道家父之名么?那么就请不要在此生事。这小子是我的随从,你是想找我的麻烦么?”杨子轩哑然失笑,知道夏筱蝶想冒充柳飞之子,免了这场险战,他们二人此时功力未至纯熟,与一般高手还能有一拼之力,但面对眼前手法如此高明之人,则是差了一大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