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黄雀在后
长夜漫漫,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终究即将散去。
远山如黛,明月下沉,天际一缕微光升起——黎明将至。
站于这朦胧曙色中的人一袭白衣胜雪,负手而立。
那人遗世独立,身形颀长,虽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睥睨苍生的气势。
那人站了许久,一直都未曾动过,只是遥望着天际的一线光明,好像就是为了静待这黎明的到来,背影孤寂而落寞,却又让人觉得这样遗世独立的人只应如此,任何人的亲近都会让其蒙垢一般,宛若神祇。
时间仿佛静止,凉风阵阵袭来,吹得那人及腰的长发轻扬。那人也不以为意,一直就那样静立风中。
密林间一阵扑簌簌的声音骤然响起,几只鸟雀扑扇着翅膀掠向空中。那人微侧一下头,仍是望着前方,半晌冷冷地问了一句:“如何?”声音空寂辽远,让人误觉是九天之上天神降临般,带着一丝对苍生的喟叹及与世无争的淡然。
林间走出一人,左手握着剑。女子也是一身白衣,却见她面色竟是比身上白衣更是苍白,又显冷漠,眼神冷厉肃杀,让人望之便感到一阵寒意。这样一个人,在面对面前的那人时却也收敛了锋芒,低着头不敢直视。
女子来到男子身后,回禀道:“中原武林果然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属下一时失误,丢了‘五灵苍炎令’才会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踪,请主上恕罪。”女子一面说着,早已单膝跪在地上。
男子还是没有回头,听不出语气般地道:“那也不能怪你,蜀中剑门那件事本就是吟雨轩惹出来的。若非他们有意找茬,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你起来吧。这次萧江城搞的武林大会,目的恐怕不单只是想对付我吧,他吟雨轩数十年基业,只怕早有称霸中原武林的野心。”
女子闻言站起身来,道:“嗯,不错,这次大会属下本也以为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商讨对付我教的事情,萧江城以此为幌子一统中原武林也在情理之中。哪知,属下居然发现了小姐。”
男子微皱眉头,道:“哦?我早该想到,要想找到她本应该如此简单,夏儿一向最爱热闹的,这么大的事她不去看看热闹才怪呢。一时没想到,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场,还四处找她,才没有亲自去君山一趟。”男子思忖了一下,却因想起谈及之人,嘴角弯成弧线,竟是笑了。片刻,男子接着道,“当然,冰月我也是信得过的。让你去找她,还真是麻烦你了。”
听主上如此说道,女子却仍是面无表情,沉默不答。
男子又问道:“还有何事么?”
女子这才回神,道:“这次武林大会,除了中原各大门派,武当少林自是也在,萧江城怕是想以了尘大师和空明子道长的威望登上这盟主之位,不过有了袁成玉,他的计谋还不能得逞。金刀帮近来声势浩大,已隐有与吟雨轩比肩之势。”
女子接着道:“如今中原武林就数吟雨轩和金刀帮实力最强,能够统领各大门派也就只有这两大帮派了。不过,后来又来了一人,听萧江城的话语好像就是据说八年前死于他手中的‘杀手之王’慕容鸿。这些年我们也一直在关注着中原武林的动态,‘黯月’杀手组织八年前被各大门派联手剿灭,自那以后,江湖上再无他们的消息。却不知,那‘杀手之王’居然还没死。”
男子接道:“呵?‘亡者犹怀梦,刀剑未开锋。黯月悄然过,一日屠尽城’。好啊,既然‘杀手之王’慕容鸿还活着,萧江城要想对中原武林有所企图,恐怕是更加难了。当年‘黯月’被灭,可全都是拜吟雨轩所赐。”
女子点头道:“是的,八年前正是萧江城号召各大门派剿灭‘黯月’的。”女子续道,“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凝霄剑出现了……”
男子听闻此话身子一震,也不能再保持平静,转过身来,失声道:“什么?凝霄剑!”
女子道:“不错,凝霄剑。小姐跟一个少年在一起,那少年不知道来历,但是正是他带着凝霄剑,小姐被萧江城打伤,他带着小姐离去。两人被各大高手追杀,当然那些人主要都是为了凝霄剑。后来又来了两个来路不明的人,那两人功力似乎还在了尘大师和空明子道长之上,但是,看之前那两人出手相救跟小姐一起的那少年的举动,他们应该会保护小姐他们的安全的。属下担心被他们发现,就没有再去追寻,即刻赶回来禀报。”
男子重又转过身去,望着天边,仿佛没有再听女子的话,轻笑道:“传说凝霄剑不仅仅是绝世神兵,还能够让人功力倍增,甚至让人起死回生,却不知这是真是假……”男子眼望向远方,欲言又止。
女子答道:“属下无能,没能将凝霄剑带回来……”
男子一摆手道:“这事不急,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中原各大门派正面对抗,若去争那凝霄剑,只怕各大门派都不会善罢甘休。你派人随时监视吟雨轩和金刀帮的去向,一有情况,第一时间禀告。他们要抢,索性就让他们先自相残杀。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嘿嘿,我倒要看看他们会如何。”男子又想起了些事,“对了,留意小姐的行踪,见到她不必再将她带回,我想,或许她对我们找到凝霄剑有很大作用。”男子似是思索了许久才下了这个决定。
女子闻言也是疑惑不解:凭主上对小姐的溺爱,怎会让她担如此大的风险?她沉思片刻方回答道:“是,照现在看来,只要随时留意吟雨轩和金刀帮的动向,小姐和凝霄剑的线索就不会断。”
“冰月做事果然都是如此留心。”男子冷笑着,扬手扔出一件物什,道,“这令牌你拿着,那五灵苍炎令教中一共十枚,除了你还有各大长老跟护法。你的令牌丢了,没有令牌,教中几位长老不会听你调遣的,你带着我的教主令牌,你的话就是我的口谕,所有的一切都看你的了。”
女子伸手接住令牌,看了看,握在手中,抱拳道:“属下定不负所托,竭心尽力。”女子语毕才抬起头来一看。她一抬头却看见男子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来,眼中充满杀意,周身突然激起的刺骨寒气让她全身一颤。
男子掌间转瞬蓄满内劲,右手并指成剑斜撩而上,冷厉的真气一线划过,堪堪自女子耳鬓擦过!
一缕青丝雪落,飘然而下。
却见身后数丈远处一棵树上一个黑影冲天而起!
那黑影凌空腾起,霍的拔出手中的剑,剑光一片森冷。那黑衣人正欲挥剑斩下,整个人却突然像断了线的纸鸢施施然摔了下来。那人已重重地落在地上,方见那棵巨树无声断裂,缓缓倒下,断面处光滑如镜,切口平整,显见男子内劲之强!
女子见状拔剑朝那黑衣人走去,却始终不见那人有什么动静,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女子用剑尖挑了那人几下,笑道:“主上神功盖世,想不到这人如此不堪一击。”
男子神色突变,急斥道:“小心!”他这话还未说完,已见地面那黑衣人倏然跃起,长剑自肋下斜刺而出,女子刚转过身去,感到一道霸道的剑气直冲后腰而来,忙反手格挡。她这一疏忽,却没想到那黑衣人也是高手,剑气迅疾而至,她竟是已避不开来人临死全力一击的这一剑!
却见一道白影一闪,自数丈远处眨眼已至!
一丝寒风轻划过女子面颊,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停止。男子指间夹着黑衣人刺来的剑。
黑衣人全力击出的一剑就那样被男子食中两指夹住,再也刺不进一丝一毫。男子身形凝如山岳,冷冷地望着黑衣人,眼神辽阔而深远,仿佛根本就没有看他。
黑衣人感到手中长剑上传来的一股寒气,心中大恐,这剑拔也拔不出刺也刺不进,不禁冷汗涔涔而下。
白衣男子沉默良久却收了手,负手站定,看着黑衣人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吐出一口血,左手紧捂住胸口,显然刚才白衣男子那一招已让他身受重创。却见他冷哼一声道:“果然是魔教余孽,野心不小,侵我中原武林,还敢打凝霄剑的主意!”
“我的话从来不问第二遍,你到底说不说!”男子平静地看着地上的人说道。
黑衣人斜转过头不再言语。
“如此,你是不会说的了?”男子轻笑着问,好似并没有想要知道答案的意思。
坐在地上的人冷冷道:“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还磨蹭什么,你杀了我得了。”黑衣人说着一手将剑插入地面。
“总有些人是不怕死的,但是你却不知,这世上有多少种死法。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么?譬如,二十多年前的‘毒王’薛弦,他养有一种蛇,名曰雪蝮蛇,传闻其毒厉害至极,让人直感身受数十种酷刑方才死去。却不知比这还要厉害的东西,你怕是不怕?”男子面带微笑,刚玉般坚毅而俊美的脸庞透着一丝邪恶的气息,一双眼中泛着莫测的深意。
黑衣人被男子这一笑吓得一阵寒栗,身子一抖,似是想起以前关于“毒王”薛弦的传闻,惊恐地圆睁双目。
男子很是满意他如此反应,笑着点点头。
黑衣人望着那样的目光,浑身如刺,索性不再看他,闭上双眼。
突然男子一个飞身掐住黑衣人下颔,将头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下颚骨竟然已被捏碎。
却见黑衣人口中带血吐出一颗药丸,急促地喘气。
“哼!还想自尽?在我手中的人都不是自杀而死的!”说着男子掌中腾起一片蓝雾,这雾气竟慢慢透过黑衣人皮肉,沁入体内。
白衣男子起身满意地一笑。
只见黑衣人倒在地上,全身瑟缩,额头青筋暴起,满面大汗,片刻便死,竟看不出一丝伤痕和中毒迹象。
女子看着地上死去的人道:“主上就这样杀了他么?”
男子道:“你觉得有必要审问吗?刚开始我没有杀他,就是想问出他的来历,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哦?为什么?”
“冰月可看出他手中的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女子将插在地上的剑拔出看了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脱口道:“这剑跟我们在蜀中剑门遇到的人用的剑一样!这剑乍眼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是细看之下,剑身都比一般的剑长了几分。”
男子轻笑道:“不错,能够追踪到这里,只有吟雨轩秘密训练出来的杀手。这也不奇怪,吟雨轩眼线遍布天下。”男子沉思了一下道,“看来我们行踪早晚会暴露的,倒不如先闹上一闹,我们一旦现身,中原武林恐怕更急于定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况且如今凝霄剑出世,他们自个儿倒先会争得不可开交。”
女子想了一下点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只是,我们动静不可太大,否则会引起各大门派站在同一战线上,到时候就于我们不利了。”
男子满意地一颔首道:“明日我便去拜会少林一下。你回去传了令就与明风一起到少林山上来。”
“不需要等诸位长老们来么?”
“呵,只是去拜会一下了尘大师,这点小事我能应付,而且……你知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男子信步走出,补了一句,“把这尸体处理一下吧。”
女子领命,俯身正要触到刚死去的人,却突然想到什么,谨慎地用剑碰了一碰那死尸。只见那具刚刚死去的尸体化为一阵粉尘,就连衣物也全都成了齑粉掉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一阵风过,如砂砾般飘散了些许。
远远地传来男子的笑声——“冰月要是犯了这么个简单的错误,我可都不会救你的,哈哈。”
女子明白了话中的含义,轻笑一下,也随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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