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琴偏过头问道：“栖畔真的如你所述若仙境般美吗？”空惔也只是淡淡一笑，回道：“那也要你亲身感受、自己体会才能知道。()”已泛夕阳，空惔的微笑更胜夕阳的感染，依旧美好。

    约前行数百步，遥望不远处有一水畔。二人止步，素琴不禁感叹道：“这……就是栖畔吗？”成群结伴的鸥鸟在水畔中划水休憩，水面映着夕阳的余晖，伴随着阵阵鸟鸣，荡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仿佛泼洒着一层碎金，那温暖而祥和的氛围竟然人产生了如家一般的感受。忘却名利繁杂，忘却尘世纷争，这便是《鸥鹭忘机》。

    看着素琴如此激动的神态，空惔并未着急让她练习演奏，而是在她身边轻语道：“世间万物，皆以灵魂系本。乐者，以灵魂感知万物。听者，以情应之。用心去和它们的灵魂交流，你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情感。”素琴这次并未闭目，只是仔细去观察水畔上鸥鸟的每一个动作和形态，静听他们包含着各类情感的鸣叫。一切都是那么纯净，置身于水天一色间，连灵魂都被这栖畔洗涤臻至宁静，送别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

    空惔从背后解下碎玉，举在素琴面前，此刻能让她更好的体会其中的意境。轻缓的乐音从素琴的指尖自由的流淌而出，声音不似从前那样空洞生硬，而是仿若有了生命般跃动自然。栖畔的鸥鸟听到琴曲更是如接受神明的祝福般悠然自得，时不时随着音律鸣叫几声。(.)

    空惔看到此情此景可谓是心满意足，虽说与自己还有一些差距，但那也是个人体会的问题，随着时间的打磨应该也会逐渐弥补。此番路程看来，自己到平阳城算是有了极大的收获了。

    一曲过后，素琴先开口问道：“较之以前，如何？”其实她是自谦了，在空惔独特又易于领悟的指导下，很难不有所提高，连她自己都被这袅袅琴声所折服。虽然素琴从未听过空惔的琴声，但她对空惔已如师父般崇敬和钦慕。

    空惔随即投来一个满意的笑容，道：“乐仙还真是谦虚，短短的时间内对琴艺的领悟和技法的提升如此之迅猛，真是让空惔自愧不如。”素琴听到如此别类的夸奖，一改平时的淑静形象狠狠的锤了空惔一拳，威胁道：“以后再敢取笑我就拿碎玉揍你！”空惔没有再接下去，只是静望将近被墨染黑的天空，宁静的栖畔盛着那一弯钩月，激起一番新愁旧怨。

    半晌，空惔才开口道：“你是不是一直很疑惑我为什么不再弹琴了？”素琴并未回应，因为她虽迫切的想知道那个隐藏在空惔心中的故事却也不愿增添他不必要的困扰。空惔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其实，这并不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世间因果，皆虽时间轮转。一切迷雾背后的故事，要追溯到十年之前。

    十七岁的空惔，与师父华益清告了别，离开沧山去寻找自己的路。

    一路上，带着临行前师父赠与的微薄的路费外加上给随行的百姓看病医治，也算能讨个温饱。因为涉世尚浅，先寻得的落脚之处便是距离沧山较近的徐州。因为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治病良方引来无数家庭困苦医不起病的百姓争相拜访，虽然无钱财宝物相赠，但即使一份份当地菜蔬也能让空惔感受到那无比淳朴的民情。而不久的一个雪天，让空惔遇见了自己生命中除了已经离世的母亲外的第一个重要的女人，当时还是小丫头的澄羽。

    正直年少，血气方刚，看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澄羽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怜悯之情。空惔将澄羽抱起，带到了自己所居住的那家客栈。熬了驱寒的汤药，喂女孩喝下。他看着女孩脏兮兮的脸上眨着的那双如星辰般闪烁的眼睛，那里面由最初的恐惧慢慢融化成疑惑，不禁会心一笑。

    空惔温柔的对她说，“丫头，先去洗个澡好不好？”女孩听罢猛地拽紧自己的领口，向后顿了顿，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紧张的看向空惔。空惔见状无奈的解释道：“又不是我帮你洗，紧张个什么劲儿？那边有和刚才的汤药一样温暖的水，还有漂亮的姐姐帮你撒花瓣，你瞧瞧你小胳膊小腿都快冻僵了，赶快去！”说完，一把拎着女孩的后衣领就将她带到了木桶边。女孩冻僵的手脚竭力的摆动，想要挣脱束缚，可还没使出全力，空惔就将她放了下来。空惔满不在意的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啊？好了，我去叫姐姐进来。”说罢，便走出了房门。

    在外面将已经吩咐好的侍女叫进屋内，自己又找店小二要了几样孩子喜爱的点心。心中暗道：这个小麻烦，还真不好伺候。等再进房门，女孩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套简单的小袄挂衬托着女孩那张被热气熏红的粉嫩脸蛋，显得别样可人。一看到空惔进来，又变的有些坐立不安。空惔将点心放在她身前的木桌上，温柔的说道：“多少天没吃东西了，这些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女孩也没立刻行动，那双大眼睛直直的看着空惔，盯得空惔有些不自在。只好劝道，“你别担心，我肯定没下毒，我要是想害你就不会把你带回来了。”女孩还是不动弹，但那双“黑葡萄”似得眼睛却渐渐发红，泪水一下奔涌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因哽咽含糊不清的说道：“欣儿谢谢恩公救命之恩！”

    空惔见状立刻将她扶起，柔声道：“原来你叫欣儿啊，我就在想你要是再不说话就叫你臭丫头了呢，还好现在变成欣丫头了。好了，先吃点东西吧。”欣儿又道了一句“谢谢恩公”，才张开骨瘦如柴的小爪子抓起眼前的点心狼吞虎咽起来。

    空惔摸着欣儿的头，调侃道：“别恩公恩公的叫，我有那么老吗？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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