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惔伫立在窗前,满目萧然,将手中酒壶斜洒倒出窗外，这一杯敬尊师华益清。()摇晃着手中的酒壶，再次倾洒而出，第二杯敬画师对澄羽多年来的照顾。两杯过后，空惔倚着窗将壶中酒饮尽，从窗口向远望去，不知看向何方。两行清泪瞬时从苍白的面颊上滑落，空惔叹道：这一杯，敬你。

    醉在酒中，铭于心间。一杯过后，各忘两清吧。而在一旁的素琴惊愕的“观赏”者眼前的男子所做出的怪异表现，空惔此时的举止都超乎素琴对他的了解。当空惔再次转身，漠然的面容挂着还未擦拭的泪痕，这般情景着实使素琴大开眼界。

    她本以为，把空惔灌醉后激他几句定能使自己的目的达成。但是现在她却犹豫了，突然发觉那两行泪痕将空惔模糊不清的故事展露在自己眼前。素琴心中暗道：原来他也是受过伤的人。素琴走到空惔身边，轻声问候道：“空公子，你还好吧？”谁知空惔并未理睬，只是低头静立在屋中，独留素琴一个人询问清音。

    素琴见此景颇感无奈，只得包过琴来。只琴者，琴乐以慰之。素琴抬手刚要拨弦，只见空惔突然开口道：“素琴，千万别弹《鸥鹭忘机》。”空惔绝望而落寞的声音惊得素琴一愣，她抬头看向空惔，明眸杏眼中呈现出疑惑的神情，空惔并未注意，只是自言自语道：“实在是……太空洞乏味了。”

    素琴是真的被气得火大，一个男人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一般的女子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素琴。()她竭力压制住怒火，冰冷的说道：“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既然公子指责素琴琴艺不精，那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空惔听罢，晃晃悠悠的走到琴前，没有理会素琴的怒意，有仿佛忽视了周围的一切，凝视着面前这把栗漆木琴，语气温和的问道：“它叫什么名字？”素琴再次一愣，名字？因为并不是名琴，因此自己也从未想过名字。

    空惔抬手轻轻敲打了下琴身，将耳朵凑近听着凤泽传来低沉飘渺的嗡响。音散过后，又运气向七弦猛吹了口气，立刻自琴弦发出玉击裂帛般清冽的鸣响。这回，空惔抬起头看着素琴道：“它很适合你，就叫它碎玉吧。”碎玉为音色，亦为人格。

    素琴静静的看着碎玉近乎出神，内心亦泛起涟漪。她不再愤怒，而是以一种钦羡的目光注视着空惔，注视着他那双澄澈的却将伤痛埋藏在深处的眼眸。素琴觉得，或许他真的能和琴心灵想通，完全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在装腔作势。此时，她耳边突然响起澄羽的声音，“惔哥哥是琴之至尊，天下第一！”

    接下来，空惔平淡的声音又起，“其实，你不懂琴。”顿了顿，换了一种更加严肃的语气，接着道：“初识琴者，以手奏乐；得琴艺者，以声奏乐；湛琴技者，以心奏乐；通琴意者，以魂奏乐。你现在停留在以声的阶段，这就是问题所在。”

    素琴在心中一遍遍的默念着空惔所述，好像明白了什么。一直以来，她就像身处迷雾中的困客，需要一个光明的指引，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了那一丝光亮。

    待素琴想详细询问空惔练琴之法时，发现他已经伏在碎玉上睡着了。那两行就像深深烙印在清颜上的泪迹又一次刺痛了素琴的心。若是在平时，谁敢碰碎玉一下，以素琴那冰冷孤傲的性格绝对不会轻饶。可今晚，素琴不想打扰，这副情景着实令人心动更令人心疼。

    但是仔细一想，就这么睡过去一定不会舒服。于是素琴做了一个颇有勇气的决定，将空惔抬回到她的卧房中休息。走到空惔身边，抬起双臂，深吸一口气，准备承受这眼前这个男子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内的重量。缓缓将双手搭上了他的双肩，小心将他扶起时，素心心中暗暗吃惊：怎么会这么轻？可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素琴终于将空惔抬上了自己的香榻。看来空惔是醉的不轻，竟然在素琴“搬运”的过程中没有半分知觉。

    素琴静立在床边，痴痴的欣赏着空惔近乎死寂般的睡相。她忽然想到，一般喝醉酒的人醒来都会头痛，并且严重的还会呕吐。不如现在先将他的外衣脱下，以免弄脏。想到便立即行动，素琴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空惔镶银腾云锦丝腰带解开，褪下了最外层的素锦长袍，露出雪白的绸面里衣。在紧贴着身的束腰衬托下，更加凸显空惔的单薄。衣带渐宽，空惔曾悔？

    素琴注意到在束腰上别着一根细小的红绳，另一头被掩在束带里。好奇心驱使，细指轻挑，将红绳的另一端拔出。一枚小巧可爱的橄榄核呈现在素琴眼前。素琴凑过去仔细观察，一个如小指指肚大小的果核上雕着一把琴。七弦清晰可见，琴的形状与碎玉不同，显得更加流畅自然。在果核的另一面还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惔”和“端”。素心顿生疑问，心中不解道：“‘端’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是谁？”不过她清楚自己无权再探询下去，便又将果核塞回原来的位置。

    幸好今晚若儿住去了其他侍女的房间，不然素琴都不知道何处置身。整理好一切，素琴便在若儿的床榻上与空惔一并入眠。

    一夜无梦，转眼到了清晨。空惔捂着胃蜷缩着醒来，可惜了昨晚一桌菜肴，竟无人享用。紧皱着眉瞥眼看见自己的素锦长袍挂在衣柱上，再环顾四周，发现此处竟然是女子的闺房！空惔吃惊的脱口而出：“莫非这是素琴的房间？”为等他反应多时，素琴端着一杯茶缓步踏进屋内，正好看见大惊失措的空惔，不禁笑问道：“不知空公子昨晚休息得可好啊？”

    空惔竭力回忆昨晚事情的经过，可头脑中除了那一杯杯的酒便是空白一片。只得满怀歉意的对素琴道：“给素琴姑娘添麻烦了，空惔昨晚的事态之举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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