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坚信能够找到你
第四十八章 坚信能够找到你
第二年,于晚青生了个丫头,林俊超去探望,于晚青一见林俊超就大叫起来:“超哥!怎么办啊!这孩子长得好丑啊!一点都不象我!”
林俊超过去看了看孩子,说:“不象你象谁?她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胖乎乎的!”
文霄杰说:“我就说和她小时候一个样子,她不承认,这下没话说了吧!”
“我小时候你又不认识我!”于晚青对文霄杰嚷道。
“我第一次看见你,你不就是这样子嘛!”
“你是不是说我那时候很丑?”
“还用我说啊,那是事实吧!”
于晚青瞪着眼叫:“文霄杰!”
文霄杰赶紧过来亲亲她:“老婆!你再丑也是我老婆啊!你不用担心,女儿长大了,一定也会象你一样,来个女大十八变,变成绝世美女的!”
于晚青嘟着嘴说:“这还象人话!”
看着他们亲亲热热地打情骂俏,林俊超转身走到窗边,向着窗外,在心里默默地呼喊:“晚儿!你在哪里?”
于晚青看见了林俊超的落落寡欢,用手肘捣了文霄杰一下,向他努努嘴,示意他过去安慰安慰。
文霄杰摇摇头,轻轻叹口气,走到林俊超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问:“超哥,你打算继续这样等下去吗?”
林俊超缓缓地点点头。
“如果晚儿一直没有消息怎么办?”
林俊超仰头看向天空,不再说话。
文霄杰再次摇摇头,回过身来,向于晚青摊摊手,两人一起同情地看向窗边那个忧郁的人。
一转眼,梁晚儿已经离开四年了。
林俊超又一次来到了大陆。
林氏加工公司在梁晚儿家乡的分公司已经建起来了,林俊超常常过来,一个是公司业务需要,另一个是遵照爷爷吩咐,为当地的学校多做点慈善活动。
他现在才明白,第一次来大陆的时候,爷爷为什么一定要他到这个偏远的山区来看一看,为这里捐款修一座学校,因为那是爷爷的故乡情结啊!
林俊超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他不喜欢一大路人跟着,不管走哪个学校他都习惯一个人去,找不到路,就边走边问,现在他的普通话已经非常流利,也能听懂当地人的话了,交流起来一点儿也不困难。
林俊超已经去过了很多所学校,走过了很多地方,一方面为学校捐赠,另一方面,他很希望在某一时某一刻,能和梁晚儿在某一个地方不期而遇!
他相信梁晚儿就在这个地方,就算不在这里做事,她也一定会回到这里来看看,因为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成长的地方!
虽然他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但他坚信,他一定能找到她。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对年轻女人特别留意,只要觉得和梁晚儿的身影有点相像,他就会多瞅几眼。
他不止一次地设想,在路上,转过一个弯,梁晚儿就在前面,正向他走来,那对他来说,会是多么大的惊喜!
他也多次去过晚儿的家,希望能在家里碰到她,但一次也没有,而且,她似乎从来就没有回来过,因为他留在桌子上的那张纸条一直没有动过!
但是他却多次在奶奶的坟前看见了未曾燃尽的香和纸!
这说明,晚儿是回来过的,他更坚定了能够找到她的信心!
今天他要去的是一个村办幼儿园。
他早就从当地教育局出好了证明,拿到了学校的资料,这里因为是山区,人烟稀少,一个村办幼儿园只有一个班,从三岁到六岁都在一个教室里,多的二、三十个人,少的只有十几个人,因此不需要他买太多的东西,玩具、课外书,他用一个大包就背走了。
走到幼儿园外面,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却又机灵地绕过他,跑过去了,他回头看,小孩蹶着屁股在掏地上的泥巴玩。
“喂!小朋友!”他走过去,拍拍他蹶着的小屁股:“别玩泥巴。”
“为什么?”他站起身来,一边揉着手上的泥巴,一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双童贞的大眼睛对着他直忽闪。
“因为地上很脏!”
“你错了!”
“怎么错了?”林俊超不明白。
小孩说:“你知道大地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母亲!”
“哦,然后呢?”
“你知道母亲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妈妈!”小孩说话的口气明显是在模仿大人。
“哦!”他觉得这孩子很有趣:“然后呢?”
“你会嫌你妈妈脏吗?”
“当然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嫌大地脏呢?”
林俊超楞住了。
“思林!思林!跑到哪里去了?”幼儿园里有人喊。
小男孩大声应道:“我在这里!”
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出现在门口,看见林俊超,一楞:“你是”
林俊超掏出证明递过去,那人看了,非常高兴:“哦,原来是林先生!您好您好!我是这个幼儿园的老师,我姓刘,早就听说有个好心人特别关心我们山区的孩子,没想到您今天到我们这儿来了!快请进来!我一直以为林先生是位老先生,没想到这么年轻!林先生年纪轻轻就这么有爱心,真是难得!”
一边往进走,刘老师一边向林俊超介绍学校的情况。
说是学校,其实就是一个围墙围了几间房子和一个坝子,一间教室,两间寝室,有个厨房,因为孩子们的家都远,中午只能在学校吃,所以除了刘老师,还有一个专门给孩子们煮饭的人。
看见有陌生人进来,孩子们停止了玩闹,怯生生地看着林俊超,他知道山里孩子怕生,笑着说:“小朋友们,叔叔给你们带礼物来了,快来领吧!”
孩子们伸长脖子看他的大包,却没有人过来。
他看着那个叫思林的男孩,招招手:“你是叫思林吧?来!你过来!”
思林跑过来:“干什么?”
“你喜欢什么?”他指着地上的东西:“你可以选一本书,还可以选一个玩具!”
“我不选。”
“为什么?”他很奇怪,还有不喜欢礼物的小孩子。
“我妈妈说,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要把手剁了!”
“你妈妈说的?”
“嗯,我妈妈说,吃人家的东西嘴短,拿人家的东西手短,不是剁了么?”
林俊超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刘老师笑道:“这孩子聪明,都能背好多诗了。”
“是吗?”林俊超对思林说:“你背几首诗我听听。”
“你要听谁的诗?”
“随便吧,你背谁的,我就听谁的!”
“那杜牧的吧:
山行
杜牧
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生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思林背得抑扬顿挫,字正腔圆,背完了,他意犹未尽,主动说:“我再背一首李清照的吧:
如梦令
李清照
常记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林俊超听他背得十分流利,夸道:“不错不错!你还能背吗?”
“能!我再给你背一首:
鹊桥仙
夜闻杜鹃
茅檐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林俊超忽然发现思林背的诗里都有个“晚”字,心里很狐疑,蹲下身问道:“思林,你爸爸是谁?”
“我没有爸爸!”
刘老师摸摸思林的头,叹口气:“唉,这孩子可怜,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爸爸!”
“那他妈妈是谁?”
“他妈妈就是给孩子们煮饭的。学校原来煮饭的老太太死了,他妈妈听说我们要请人,就背着他来了,当时这孩子才两个多月,看她带这么小个孩子,我想不要她,她一再苦苦哀求,看她和孩子可怜,才留下了,这一做就是几年,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妈妈在哪里?”
“去弄菜去了,学校有一块地,她种些菜给孩子们吃,这女子人好,就是命苦!”
“我能见见她吗?”他很想问问她的名字,但他不敢,怕仅有的一点希望破灭。
“行!思林!去地里叫你妈妈回来!”
“我和他一起去吧!”林俊超急忙说:“这些东西请您发给孩子们,我在这里,他们不敢要。”
林俊超牵着思林的手往学校后面走,远远看见地里蹲着一个人,背向着他们正在忙碌。
“妈妈!”思林丢开林俊超的手向前跑去。
“又跑出来干什么,回学校去!”那人头也不回。
“妈妈!有个叔叔找你!”思林边跑边说。
“谁找我?”她站起身,转过头来。
林俊超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女人,眼睛红红的。
梁晚儿也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慢慢装满了泪。
林俊超缓缓走过来,说:“晚儿!我找得你好苦!”没说完,他的喉咙已经硬了。
梁晚儿眼睛一眨,两串泪珠滑下,哽咽着:“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思林没有不听话!”思林上前拉着妈妈的手摇摇。
“没有!”她蹲下身抱起儿子:“我儿子很乖,很听话!”
“那是不是这个叔叔不听话?他惹您生气了?”思林指着林俊超问。
“不许瞎说!”她放下儿子:“思林,听话,回学校去,给刘老师说,妈妈要和他说点事,回来得晚,放了学,你到刘老师那里去,不准乱跑!”
“哦!”他看看妈妈,再看看林俊超,说:“妈妈!如果叔叔不乖,惹您生气,您就打他屁股!”
林俊超笑起来,梁晚儿涨红了脸,瞪着思林:“滚!”
思林飞快地跑回学校去了。
“他不过是个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凶他?”
“他说话急人!”梁晚儿解释。
“思林几岁?”
“快四岁了!”
林俊超默默地算着日子,看住梁晚儿:“他是我的儿子吧?”
“是,”她急忙摇头:“不不不!不是”
“那他是谁的儿子?”
“是是我的!”她敷衍地说。
林俊超又笑了起来:“晚儿!你还是不会撒谎,没有男人,你一个人能生出儿子来?”
她不说话了。
林俊超说:“我们去看看奶奶好吗?”
梁晚儿点点头,带着他往前走。
走着走着,梁晚儿回头问:“是你陪奶奶到最后的?”
“是,”林俊超回答:“她走之前,一直念叨你,可是你却不回来!”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那时候在生孩子!”
林俊超的心似乎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痛得一阵痉挛,好一会儿,他颤抖着声音问:“生孩子的时候,你一个人?”
“嗯。”她淡淡地点点头。
“你在离开我的时候,就知道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
“是的。”她仍然淡淡的。
“但是但是”他的心痛得一阵紧似一阵:“你你却没有告诉我!”
默然了一会儿,她说:“告诉你了又怎么样!”
“我这种时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
她轻轻一叹:“我就是不想让你放不下,才隐瞒的。”
“可我仍然放不下!”
她换了话题:“我奶奶走之前知道爷爷的事了吗?”
“知道,我告诉她了。”
“她很高兴吧!”
“是,很高兴。”
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奶奶生前的样子。
一会儿,林俊超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年多以后。”
“为什么等那样久才回来?”
“我怕奶奶看到孩子,我等到给孩子断了奶,请刘老师帮我照看他,才回来看奶奶,没想到,只在房后看到了她的坟”梁晚儿的声音哽咽起来。
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奶奶的坟前,林俊超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梁晚儿所在的学校,就在她家的背后,只隔了一座大山!
不过,要翻过这座大山得花两个多小时!
拜过了奶奶,林俊超要求梁晚儿一起进屋看看,梁晚儿默应了。
林俊超取下锁打开门,看见那张纸条仍然放在桌子上。
他拿起纸条,看了看,递给梁晚儿:“这张纸条放在这里几年了,你一直没有动过,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进来过?”
她看着纸条说:“我进来过,但是”
“但是什么?”
“没什么。”
他走进里屋,走到床边,看见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想起奶奶走了以后,他安埋了奶奶就匆匆离开了,并没有收拾,那么,这就是梁晚儿收拾的了。
原来,梁晚儿不仅回来过,还经常回来!
而他往天来的时候,只要看到桌子上的纸条还在,他就离开了,根本没有到里面屋来!
他转身看着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的样子有点傻傻的。
“你回来过,也看到了我留的纸条,为什么不跟我联系?你有我的电话号码!”
“我忘了!”她低下头说。
“你撒谎!”林俊超很愤怒,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晚儿!你真狠心!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害我到处找你!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苦!我天天都生活在无穷无尽的思念当中,天天都盼望着你能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你”他说不下去了。
梁晚儿站在床头,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一会儿,他将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为什么要这样?明明看到了我留的纸条,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这样折磨我有意思吗?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对你伤害太多,你才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可是这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对儿子又有什么好处?让他成为一个被人耻笑的没有爸爸的可怜虫,你很高兴吗?”
林俊超余怒未息,还想继续骂她,却听她已经哭出声来。
他的心一痛,不忍心再骂,走过去拥住她,扶她过来在床边坐下,紧紧抱住她,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是真的很想你!我想你想得发疯!想你想得我觉得自己快死掉了!”
梁晚儿也抱住了他:“你别说了!我也是!我也想你,好想好想!我一看见儿子就会想你”
他将她抱着放倒床上,伏下来吻去了她眼中的泪,然后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她有一些挣扎和抵触,但很快就被他的热吻融化掉了,也热烈地回吻起他来。
完了以后,他们双双疲惫不堪地仰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梁晚儿忽然哭了起来!
林俊超手忙脚乱抱住她:“怎么了?怎么了晚儿?我是不是太猛了?你是不是很疼?”
她泪流满面地摇头:“我们错了!我们又错了!我们不应该这样!我们是兄妹!我们是兄妹啊!”
林俊超抱紧她:“晚儿!我们没有错!我们可以相爱!因为我们不是兄妹!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她摇头,继续不停地流泪:“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她呜咽不已。
他抱住她,不知道怎么来安慰她,因为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梁晚儿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低了,林俊超轻轻问:“晚儿,你知道奶奶以前的故事吗?”
“知道,”她抽泣着点头。
“给我讲讲吧,就讲爷爷离开后奶奶遭遇过什么事情。”他早就听梁晚儿奶奶临终前讲过了,现在他只是想转移梁晚儿的注意力。
梁晚儿停止了哭泣,开始讲述。
梁洪兵出去找郎中,一去杳无音讯,张宝芝的高烧却渐渐退了,慢慢恢复了健康,几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儿子,没取名字,希望等梁洪兵回来取。
过了大半年,原来的邻居张贵找上门来,说梁洪兵被抓了壮丁,已经到台湾去了,张宝芝大哭一场,念念不忘梁洪兵,给儿子取名叫梁如念,因为梁洪兵说过,他是“洪”字辈,他的下一辈应该是“如”字辈。
不久,老太太过世了,张宝芝独自带着儿子在狗熊湾继续住着。
解放以后,因为“宝芝”这个名字带有资本主义特征,于是由工作组的同志作主,给她改为张素贞,不过这名字就在户籍上挂着,除了开会点名,平时很少有人叫,先是叫张女子,然后是梁张氏、梁嫂子、梁家婶,后来就是梁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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